凡煙小說

第121章 失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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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近元旦的這段日子裏,一陣急似一陣的北風給整個漢南省降了溫,省內突發了兩件事情,比這冽冽寒風更直接地影響了人們迎接跨年的喜悅心情。

第一件事,國內當紅男團的新人偶像溫覺失蹤了,消息一出就在全國範圍內炸了鍋,引得無數大姑娘小媳婦直掉眼淚。

22歲的年紀就憑一個選秀節目一夜爆火,用流行的話說,出道即是C位。其實溫覺屬於實力不夠、營銷來湊的典型,唱歌演戲一概不行,還動輒甩臉子耍大牌,可他還是順風順水地火了,究其原因,一來現在追星的小姑娘就吃這種精雕細琢的花美男;二來他有個極擅營銷炒作的經紀人叫韓光明。

韓光明浮誇油膩,抱定溫覺這棵搖錢樹不撒手,天天變著法子讓他上熱搜。要說明星這種生物跟凡人的最大區別就在於心態,換言之,明星大多不愛著急。譬如但凡拍片時受點傷,老百姓忙著進醫院的時候,他們的首要任務卻是拍照發微博,就怕送醫早了,傷口就愈合了。所以得知溫覺失蹤時,韓光明一開始沒報警,只讓營銷號發稿子炒作,真真假假地往外放消息。

直到三天過去,溫覺還是無影無蹤,韓光明這才意識到這回不是兒戲,急了,知道找警察了。

由於溫覺是在泰緬邊境的小城拍攝真人秀時失蹤的,聯系當地警方調出了酒店監控錄像,才知道他是被人綁架了。再細細追查下去,發現綁架溫覺的人是泰國毒梟關諾欽的手下,對方沒來電話沒要錢,可能壓根就不知溫覺身份,純是要綁他用以人口販賣。省公安廳當即部署解救邊境綁架拘禁中國公民專案行動,與泰國警方通力合作,隨時準備進行跨境營救。

第二件事比起全國少女夢中情人的失蹤可能小了些,藍狐的隋弘隊長放了自己一個長假。

有人說是隋弘長久奮鬥在緝毒一線,身體早就垮了,強撐到今天實不容易,只能放假出去療養。

但也有人說,隋隊長是在與彭廳長激烈爭執之後被直接停職的,兩個人爭執的內容對外秘而不宣,只推說隋弘的停職是他自己的身體原因。

這消息是不是空穴來風不知道,但藍狐隊員個個有意見,就連遠在漢海市局的謝嵐山都覺得蹊蹺。眼下省內紅冰泛濫,毒情嚴重,身為緝毒隊伍中最鋒利的一把劍,以他對隋弘的了解,但凡還有一口活氣兒必定戰鬥到底,又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稱病告假?

雖是周末,但謝嵐山仍不得閑,還有個警民互動的活動不得不去參加。因為連環奸殺案餘悸猶存,為了防止年輕女性成為犯罪分子的侵害目標,區領導牽頭與市局互動,由市局刑警進高校現場教學女子防狼術。

市局裏那麽多年輕又有幹勁的小夥子,個個巴不得跟女大學生們來個親密接觸,劉焱波偏選了對此毫不熱衷的謝嵐山。為此謝嵐山不禁想,可能是自己老盯著夏虹的案子,這姓劉的故意找個借口想支他出去。

夏虹的案子沒有交由陶龍躍的重案組,別的組覆查也不是很上心,眼見這案子就要變作冷案與積案,謝嵐山愈發覺得是劉焱波從中作梗,對他是門徒的懷疑也似心口壓著千斤頂,一日勝似一日的沈重鈍痛,就快憋不住了。

臨去高校前,謝嵐山陪沈流飛回了趟他原來住的公寓,新住戶還沒搬進來,他倆同去取點信件。

這年頭,一根網線連結南墻北角,比飛機速度快,比鐵軌鋪得遠,寄信的確實少了。信箱裏盡是些花裏胡哨的廣告單頁,沒一點要緊東西。

見沈流飛望著手裏一疊廢紙出神,謝嵐山問:“你是在等誰的信嗎?”

沈流飛面色嚴峻,點一點頭:“唐小茉。”

謝嵐山自然記得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也知道她因為爺爺唐肇中的事情出去游歷散心,每經一個地方,就會給沈流飛寄一張當地的明信片。

沒破案前三個人相處得甚是愉快,謝嵐山有點瞎吃味兒:“這小丫頭為什麽聯系你卻從不聯系我呢?別說明信片了,一通消息都沒有。”

沈流飛仍是一臉冷淡嚴肅,眉頭卻擰得緊了些:“興許是我多心,可我總覺得她出事了。”

謝嵐山一驚:“怎麽說?”

“她曾跟我提過,她認為一直有個男人在暗中跟蹤她。”沈流飛告訴謝嵐山,最後一張明信片是一個月前唐小茉從泰國曼谷寄來的,明信片上沒正行地說她跟人妖親個嘴後要去迪拜坐坐黃金馬桶,可自此之後便再無音信。

雖說這丫頭瘋起來就不靠譜,可能忘記了再寄明信片,但奇怪的是她那幾乎天天曬照的微博也同一時間停止更新了。

最後一條發出的微博是張自拍照,照片裏的唐小茉大咧咧地比著一個V字,臉上陰霾盡掃,笑靨如花,從照片背景來看,她當時的確人在曼谷。

連刮幾天北風,天氣愈發冷了,誰都知道即將下雨,可這雨卻遲遲不肯落下。這種將雨又不雨的潮濕陰郁沒完沒了,惹得人心裏發毛,渾身不舒爽。

沒收到明信片,沈流飛開車送謝嵐山去高校。

下了車,陰風陣陣吹襲。謝嵐山擡頭看天,風雨欲來時候,他的太陽穴一陣脹疼狂跳,莫名感到非常不安。

“哎,表哥,路上開車小心。”這聲表哥是叫順嘴了,倒似情人撿的喁喁情話,纏繞齒間,很是動情好聽。謝嵐山又看了看滿天令人煩躁的濃雲後,若有所思地說,“你看這天,陰沈得像快塌了一樣。”

謝嵐山來到師範大學的多功能廳,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五分鐘,卻發現大門緊閉,還上了鎖。

耐著性子等了約莫二十分鐘,才姍姍而來一位接洽的老師,告訴他警民互動的活動臨時取消了,原以為他們市局裏會有人通知他,沒想到他還是來了。

然而沒人通知他。

對方挺客氣,點頭哈腰地不停致歉,謝嵐山理解地笑一笑,打個電話回去問情況。接電話的是小梁,說是省裏突然下達的命令,要求他所有的警務工作必須立即停止。

謝嵐山滿腹疑惑,可小梁支吾不清的,幾番招架不住,後來索性就掛了。

省裏的決定太奇怪,隊友的反應太蹊蹺,謝嵐山有些喪魂落魄,離開師大多功能廳,躲進校園僻靜的一角,獨自坐在一只油光水亮的石凳子上。他身後有個不高不矮的坡,號稱師大的情人坡,這個時間人影寥寥,待天黑下來,滿坡都是交頸而擁的年輕學生,嘴對著嘴,發出陣陣象征著美好愛情的黏膩聲響。

來之前,謝嵐山被陶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得註意新時代的公安形象,所以收起平日裏的恣意懶散,特意換了一身熨燙過的警察制服。藏藍色的外套,淺清藍色的襯衣,一條皮帶束出不贏一握又結結實實的窄腰,又颯又挺拔。謝嵐山本就生得挺拔俊美,再穿上這身倍兒彰顯精氣神的警服,簡直帥得人中無二了。

師大陰盛陽衰,校園裏往來十個學生,九個得是青春窈窕的大姑娘,所以一雙雙眼睛全冒著綠光,死死盯在謝嵐山身上,像一只只餓陷了眼眶的狼。

換作平常心情好的時候,謝嵐山自是很享受這種來自異性的愛慕目光,也必投桃報李,回贈對方情意綿綿的微笑與註視。

但他今天就是莫名感到不得勁,好似刑偵工作幹得久了,總難免會在厄運降臨前產生相應預感,如憧憧陰影,甩之不脫,令人不安。

強烈的不安感打起了旋,形成一股荒蠻有力的渦流,在他心裏沖撞、翻攪,謝嵐山口幹體燥,在冬天的風口下坐不了一時半刻,就將制服外套脫了下來。

說來也怪,以前他從不覺著這99式制服有多好看,甚至還沒少嫌它太過嚴肅死板,不利於外出偵查辦案。

可這會兒看來卻是好看得緊,他記得清清楚楚,念警校時第一次拿到學校下發的警服,就迫不及待地穿著它下社區服務,一個年紀大出他兩輪的阿姨張口就喊他“警察叔叔”,他騰一下就紅了臉。

現在想想,也說不上來當年到底羞澀個什麽勁,只曉得這件制服一穿上身,肩頭擔著的分量就沈了,隨之而來的榮光與驕傲值得他一輩子深刻心底。

想到這裏,謝嵐山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好似能透過今天的凜凜寒風觸摸到當年的一腔熱血。

虧得手指是有記憶的,甚至身體的每一部分都有這樣的記憶,他記得警服加身時堅挺的質感,肩章重抵千斤,胸徽熠熠發亮。

他虔誠又溫柔地撫摩起這件警服,撫摩著上頭的領花、警銜與胸徽,越摸越心跳如雷,就像觸摸愛人的唇鼻與肌膚。

又是一陣陰風吹來,單單一件襯衣的謝嵐山倒不覺得冷,只是擡頭看了看,天色灰中發白,簡直像塊冷冰冰的斂屍布。

真的要變天了。他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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