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手拉手,背靠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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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若棋真就一夜沒睡,也不圖安全跟別的女孩待在一塊兒,她整宿睜著眼睛,聽從謝嵐山的吩咐陪護在陸薇薇的床邊。果然如謝嵐山所說,陸薇薇夜裏嘔吐數次,虧得鄒若棋及時清理了她喉嚨裏的嘔吐物,這才沒活活被穢物憋死,逃過一劫。

天色迷蒙不清,其實已經一夜過去,鄒若棋趴在床頭,一夜沒合眼睛,她熬得腰酸背痛,困得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忽然間,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鄒若棋不敢不謹慎,小心翼翼地起了身,把臉貼在門上問了聲:“誰?”

“是我,肖谷。”

開門一看,門外站著的是肖谷老師與於洋子。

客艙兩人一間,於洋子原本跟姐姐於沁一個屋,但經過了昨夜的兵荒馬亂,她沒膽子再跟姐姐獨處一室,主動提出要跟肖谷一屋,如此將就了一宿。

肖谷來喊鄒若棋去吃點東西,鄒若棋卻不肯。她一雙眼睛迷迷瞪瞪,欲睜難睜,還使勁撐著:“我答應過的,這一晚都要守在薇薇身邊。”

“你答應誰了?再說,現在天已經亮了。”肖谷老師輕拍了拍鄒若棋的肩膀,溫聲勸她道,“你跟你的同學一起出去吃點東西吧,我來替你守著。”

到底熬不住了,鄒若棋想了想,就站了起來。走到門口,跟想起什麽似的忙回過頭,女孩定定望著肖谷,雙目迸發出一束活潑燦爛的光來:“肖老師,沒有那位謝警官,薇薇現在已經死了。”她十分誠懇地請求說,“我們把他放出來吧,他千真萬確,就是警察!”

肖谷老師木著臉點點頭,若有所思好一會兒,才浮現一點點笑容。

一宿幹坐著,腿有些麻,一開始走路不利索,還得由人扶著。鄒若棋問緊緊挨著自己的於洋子:“昨晚上你睡得怎麽樣?還有發生別的怪事嗎?”

“沒有,累一天了,倒頭就睡著了。”可能年紀小,一群丫頭裏數於洋子最沒心沒肺,害怕的時候好像天崩地裂,不怕了就頭一個回房睡覺了。她慢吞吞地往前走,忽地跟想起什麽似的,面色凝重,“有件事情挺奇怪的,我昨兒不是跟肖谷老師一個屋麽,我發現她的床底下掉著一粒膠囊……”

“頭疼腦熱都要吃藥麽,”鄒若棋不以為意,“有什麽奇怪的?”

“我沒說清楚,不是一粒膠囊,是半粒,藍色的,有點像我們平常吃的頭孢。應該是她把膠囊擰開了,裏面的粉末還灑了些出來呢。”沒告訴鄒若棋自己把這半粒膠囊拾起藏好了,於洋子搖搖頭,“我也說不好,可能我太多心了吧,常叔死了,薇薇又這樣了,我是真的害怕。”

低血糖昏迷,只要灌糖水就好了,但高血糖引發的不適,就沒這麽容易應付了。飲下大量含鹽的茶水之後,酸中毒癥狀有所緩解,但陸薇薇意識障礙仍然存在,她軟綿綿地躺在床上,昏沈嗜睡,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鄒若棋剛隨著於洋子出屋,陸薇薇又想吐了。肖谷老師扶著女孩從床上坐起來,用墊著紙巾的手接下了她的嘔吐物。

唇邊穢物汩漫,散發難聞氣味。陸薇薇睜開眼,朦朦朧朧中看見了肖谷的臉,知道自己活了下來,眼淚便刷地流落兩行。她緊抓著肖谷的手,反覆說著,我很後悔。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鬼門關前勉力逃生,這個女孩急於懺悔,渴於剖白,而且,不在乎對象是誰。

“我很後悔。”陸薇薇躺倒下去,流著淚說,“那天我不該這麽自私……我第二天有舞蹈比賽,我為那比賽準備了一年時間……於沁成績好,跳舞只是她的愛好,彭藝璇家裏有錢,跳舞只是她的消遣,可我不一樣,我真的很怕被取消比賽資格……”

像被那個可怕的畫面給扼住了,陸薇薇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肖谷背光而坐,一雙眼睛晦暗陰沈,她任由女孩痛苦地咳嗽,冷眼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彭藝璇就是看姚媱不順眼。她知道姚媱的爸爸在星匯工作,就經常欺負她,脫她衣服搧她耳光,還威脅她不準她說出去。那天彭藝璇往姚媱身上潑了汽油,還讓裘菲點火嚇唬她,我一開始是勸她們的,可沒想到很快火就真的燒了起來,幾乎一瞬間姚媱就成了一個火人……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叫,我們都嚇傻了……”

“你們太殘忍了!”女孩的只言片語勾發了一個慘烈的畫面,肖谷渾身顫抖,心臟跟被人生生剖開似的,好一會才有力氣問出一句話:“後來呢?”

“後來姚媱自己跳下了游泳池,我們把她撈上來時,她已經沒氣兒了。彭藝璇問我們怎麽辦,我當時想到了我的舞蹈比賽,就說‘反正人也死了,這麽晚了也沒人看到,不如就悄悄埋了吧’……”

肖谷的心口又是劇烈一疼,疼得她的聲音都抖了起來,像好容易愈合的傷口又迸裂一般:“你們把那女孩的屍體埋在哪兒了?”

“為了準備第二天的舞蹈比賽,我第一個就走了,我走的時候於沁、裘菲、彭藝璇都還在,我不知道她們把姚媱埋在了哪裏……”

肖谷仍在顫抖,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憤怒的眼淚在眼眶裏久轉而不落下,像咕嚕外冒的鮮血,燙得她皮開肉綻。

“可是……沒想到那場比賽之後,我就被查出了糖尿病,可能就是報應吧……在這之後,我們約定好了誰也不再提起這件事情,我忙著治病,也就跟她們都疏遠了……”

短暫清醒片刻,陸薇薇又煞白著一張臉,昏昏沈沈睡了過去。直到昏睡前一刻她還想著先前彭藝璇對自己的指控,昔日因今時果,她就是船上那個先施救又在危急關頭第一個推人下船的偽善者,卑劣又惡心。

差不多到了午飯時候,肖谷想起還被關在儲物間的謝嵐山,她準備了一份午餐,用餐盤端著送去了底艙。

所餘食材不多了,午飯是意面伴脆皮腸與黑橄欖,再在海面上漂浮兩天,大夥兒就該斷糧了。

明明尚是下午,但天空一片烏黑,僅存的幾縷光線透雲而出,活像斑斑銹跡。空氣十分沈悶,從狹小的窗口望出去,海鷗貼著水面飛行,叫聲淒厲,整個世界呈現一派暴風雨將至的黑暗與混沌。

肖谷敲了敲門上的窄窗,將謝嵐山的註意力引了過來,她說:“謝警官,給你送點吃的。”

門是從外邊鎖上的,鑰匙在彭藝璇手裏。肖谷沒辦法把午餐送進門裏,門上那扇圓形的小窗不足容人通過,要想借它遞送食物,還得有人把窗玻璃砸碎才行。

謝嵐山被實打實地餓了一天半,卻一點沒被饑餓感襲倒。這艘船上有個兇手,他此刻憂心忡忡,想著念著的都是這船女孩子的安危。擡眼看了一眼門外的肖谷,謝嵐山微笑說:“肖老師這會兒相信我是警察了?”

肖谷點點頭:“鄒若棋很信任你,她說沒有你,陸薇薇可能已經死了。”

“感謝信任。”謝嵐山稍松一口氣,眼下他被關著,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出去。他舉起被銬著的雙手,沖肖谷揚了揚:“您有打開這副手銬的鑰匙嗎?”

謝嵐山記得最後鑰匙是落在了肖谷手裏,可肖谷卻搖頭表示:“鑰匙不在我這裏,事實上藝璇已經把鑰匙扔進海裏了,沒辦法,那孩子太任性了。”

脫困的希望變得渺茫,謝嵐山想想又說:“那能不能麻煩你去常明的工具箱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鐵絲這樣的東西。”

謝嵐山打算把手銬撬開。然而肖谷出去找了一圈,卻是空著手回來的,她說,沒有鐵絲,沒有類似的東西,什麽都沒有。

兩人說話時間,遙遙又傳來一陣歌聲。謝嵐山這回終於聽清了,一首童聲童氣的歌謠,歌聲是夠得上天籟了,但冷不防聽見卻令人毛骨悚然,它燎烈如火,羼雜著灼燒一切的怨毒與仇恨。

“誰在陽光下掩藏罪惡/誰在黑暗中滿手鮮血/看啊/背後面對你的人已舉起尖刀/你卻像無知的鳥兒般任人宰割……”

“你去看著那些女孩子!”直覺告訴他,又有事故即將發生。謝嵐山只能寄望於船上唯一的成年人照顧好那些未成年。

“好、好的!”肖谷楞了一楞,轉身就往女孩子們聚集的客廳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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