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手拉手,背靠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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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明死了,死得太過離奇蹊蹺。

女孩們紛紛猜測:“會不會是那個謝嵐山幹的?這兒就他一個外人,也就他能夠一刀殺死常叔吧?”

“如果是他幹的,你們該謝謝我,最危險的兇手已經被我關起來了。”彭藝璇從兜裏摸出手銬的鑰匙,一揚手,就扔進了大海裏,她說,“等上岸,我們就把他交給警察。”

於洋子摸著下巴問:“可是,我們怎麽上岸呢?”

比起糾結常明是被誰殺害的,一個更緊扼的問題馬上就把大家擊倒了——這裏沒人會開游艇,衛星通訊設備又出了故障,在沒有信號的茫茫大海上,她們該如何脫險自救。

“我爸要是聯系不上我,一定會報警的,警方會出動直升機進行海上救援,我們只要耐心等著就可以了。”彭藝璇倒是一點不擔心,與大夥兒的驚惶失措完全相反,她甚至顯得很高興,“船上什麽都有,比你們家都好多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時間這東西很怪,心寬的那些人,兩眼一睜一閉一天就過去了,可若心上硌著些什麽,就度日如年,分分鐘都是煎熬。一船七個女人,六個女生一個老師,基本有個共識,這會兒人都聚在一塊兒比較安全,所以除了各自上廁所的時候會短暫離開,基本都待在主艙裏。

待是待在一起了,但貌合神離,隨著時間滴滴答答流走,一種古怪又不安的氛圍悄然蔓延,有的惦記著周一的課,有的想的是常明的死,反正女孩們各揣心事,幹什麽都不喜興。

晚飯是肖谷老師做的,船上沒什麽新鮮食材,肖谷物盡其用,做了幾盤番茄意面。陸薇薇糖尿病嚴重,飯前回了一趟自己的臥室,用胰島素筆給自己註射。

然而一頓飯,女孩們草草扒拉幾口就都沒了胃口,撂下叉子不吃了。幾個人面面相覷,船艙裏的氣壓莫名很低,彭藝璇感到無聊,笑著提了個建議:“我們玩桌游吧,狼人殺怎麽樣?”

她吩咐鄒若棋去取房間裏的桌游,但眾人紛紛表示,畢竟剛剛死了一個人,這會兒實在沒什麽興趣。

“你們這些人怎麽這麽沒勁,都說了一定不會有事兒的。”飯桌上,彭藝璇終於發了脾氣,怒沖沖地起身,準備回自己的主臥。

裘菲喊她:“藝璇啊,還是待一起吧——”

話音剛落地,客廳裏的燈突然滅了。目不視物的女孩們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嚇破了膽,失聲尖叫。

“大家別慌,待在原地!我去看看,可能是跳閘了!”肖谷老師用手機照明,起身往客廳外走。

肖谷老師前腳出門,伴隨著女孩們的尖叫聲,一個稚嫩的童音唱了起來:

“誰在陽光下掩藏罪惡/誰在黑暗中滿手鮮血/看啊/背後面對你的人已舉起尖刀/你卻像無知的鳥兒般任人宰割……”

歌聲非常甜美清脆,但明顯是從錄音機之類的設備裏發出來的,而且經過了變聲處理。

忽然間,歌聲戛然而止,這個變了調的、童聲童氣的聲音開始說話了:

“姐姐們,我們來玩個游戲吧,說出你們六個人中各自不為人知的險惡秘密,註意,這個秘密越陰險惡毒你就越安全,而且不能重覆哦,不然常明之後死的人就是你。”

黑暗催生了恐懼的情緒,跟疽疫似的一個傳染一個,很快就在狹小的密閉空間裏蔓延開了。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後,膽子最小的鄒若棋頭一個喊起來:“匿名舉報於沁跟她數學老師的人就是於洋子!”

正因為這封舉報信,於沁丟了到手的保送名額,喜歡的那位數學老師也被學校除名,自此郁郁不知所蹤,繼而她高考失利重新覆讀,還得每天忍受著同學的指戳與白眼。順風順水的人生軌跡全因為這封舉報信被徹底反轉,每每想起,於沁都恨得咬牙切齒。

“原來是你!我是你姐,你卻在背地裏舉報我?”她甚至忘記了此刻身處的詭異境地,憑著燈滅前對妹妹站位的記憶,撲上去就勒住了她的脖子。

於洋子的脖子被姐姐於沁勒住了,她想當然地以為自己會如那童聲預言般死去,便也跟著掙紮叫喊:“我知道裘菲在學生中賣一種‘漂亮藥’,其實就是販毒!”

裘菲神經本就高度緊繃,聽到自己的名字,猶如被死神點了名般,立即喊了起來:“彭藝璇殺了一個叫姚媱的女生,她是我們的初中同學!”

這是狗咬狗的瘋狂現場,為求自保,每個人都不惜去揭開別人的華美裘皮,展露醜陋的虱子與血淋淋的傷口。彭藝璇不比別的姑娘已經怕得胡言亂語,甚至隱隱覺得這事兒有趣。即使被點了名,她也慢條斯理:“我那只是故意傷害,當時姚媱並沒有死,陸薇薇才是第一個提出要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人。”

一片混亂中,一直沒有吭聲的陸薇薇突然倒了下去。

電來了。可能是外頭的肖谷老師啟動了合閘開關,全船又恢覆了供電。姑娘們發現,倒在地上的陸薇薇臉色煞白,汗水淋漓,她呼吸又深又快,四肢也不斷抽搐,猶如過了電一般。

短暫的停電之後,被關在儲物室裏的謝嵐山也察覺出了不對勁。他聽見了尖叫聲,即使相距甚遠,這些女孩子齊聲發出的分貝也不容小覷。

謝嵐山被關了一整天,渴得口幹舌燥,餓得眼冒金星,也沒人來送個飯、遞個水,好像完全被那群女孩子忘在了這個狹仄擁擠的角落裏。然而此刻,他擔心外頭出了什麽事,就把自己這點不痛快全拋在了腦後——盡管那些女孩子嘰嘰喳喳的,心眼又壞,但到底都是未成年,他客觀上不能、主觀上也不想跟這些丫頭們計較。

他想找個鐵絲之類的東西撬開他的手銬,結果卻在一通翻找後,發現了藏在隱秘處的幾大包奇怪的顆粒。

形狀像是大顆粒的海鹽,顏色是紫紅的。

多年緝毒臥底的生涯令謝嵐山對這東西再熟悉不過,他冷汗驟下,全身的雞皮疙瘩都戒備地凸立起來,這是冰毒提純物,紅冰。

難怪那晚上他遇見的常明慌慌張張、鬼鬼祟祟的,就是要藏這東西?謝嵐山稍一琢磨,常明肯定借著給彭家少爺看船的便捷幹起了毒品買賣。畢竟游艇販毒,隱蔽性強,誰會想到價值幾億的游艇竟是藏毒之地呢,這當然是最好的掩護。

“有人嗎?來個人開門,讓我出去!”

情形越發撲朔與危險了,謝嵐山開始砸門。他雙手被銬,行動很不方便,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出去。

又砸又喊了七八分鐘,終於引來了一個人。

鄒若棋聽從彭藝璇的安排把謝嵐山誆進了儲物間,本就內疚,眼下船上真死了人,她就愈發不安了。

她戰戰兢兢地摸索至游艇底艙尾部的儲物室前,又小心翼翼地問出一句:“你真的是警察嗎?”

“我真的是警察。”謝嵐山一見對方這般忸怩吞吐的模樣,立即意識到確有事情發生,他透過門上的小窗問:“是不是船上發生什麽了?”

鄒若棋依然害怕,不敢靠近,只站在遠處說:“開船的常叔死了。”

謝嵐山楞了一楞:“常明死了?怎麽死的?”發現紅冰之後,他原本擔心常明這個毒販子會對這些女孩不利,倒沒想到最危險的人物居然第一個就死了。

鄒若棋聲音裏帶上了一點哭腔:“他的胸口被人刺了一刀,伏在舵盤上就死了,姑娘們都嚇壞了”

謝嵐山詫異:“一刀斃命?”

鄒若棋點頭:“確實只有心臟處一處刀傷。”

謝嵐山感到費解,常明是當過兵的,單憑他這塊頭與身手,全船的女人一擁而上都幹不倒他,居然還能當胸給他一刀?何況昨夜裏他在駕駛艙附近的客廳裏睡覺,沒聽見一點打鬥的異響,就算是他謝嵐山,要悄無聲息地伏擊常明也不容易。

想了想,謝嵐山又問:“現在沒人開船了,你們能跟外界聯系上嗎?”

鄒若棋搖頭:“聯系不上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通訊設備都故障了。”

謝嵐山繼續問:“那姑娘們呢,都沒事嗎?”

鄒若棋搖搖頭,吞吞吐吐:“我們都沒事,就是……”

謝嵐山急了:“就是什麽?”

“停電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聽上去像是哪裏藏著的錄音機定時發出來的,這個聲音讓我們互相說出對方一個齷齪的秘密,誰不說下一個死的就是她。陸薇薇什麽都沒說,然後她就倒下去了……”說到這裏鄒若棋打了個寒噤,顯然,一個成年男性的突然死亡與密閉空間滋生的黑暗摧毀了她的理智,她是真的對此深信不疑,“飯前薇薇註射過胰島素,所以於沁說她昏迷是胰島素打多了。因為以前在學校裏也發生過一次,就是胰島素一下打多了,由低血糖引起了昏迷。現在她們把她扶到臥室床上去了,讓她躺著休息,又準備沖糖水餵她……”

謝嵐山不禁皺起了眉頭,又是一番沈吟掂量。面對這種突發狀況,這些女孩的反應順理成章,然而先有常明離奇被殺,再有神秘的童謠預言,太過順理成章的反應反倒令人生疑,會不會正中了兇手的下懷?

他神情嚴肅地問鄒若棋:“陸薇薇倒地後你接觸過她嗎?她的呼吸是不是又深又快,嘴裏有沒有爛蘋果的氣味?”

鄒若棋回憶一下,喊起來:“有!那味兒挺重的,離得近都聞得到!”

果然!謝嵐山驚道:“你趕緊去把你的朋友們攔下來,不能給陸薇薇餵糖水!”

鄒若棋也嚇了一跳,忙問:“為什麽呢?”

“呼吸深快且嘴裏有爛蘋果味道的糖尿病人是高血糖昏迷,而不是低血糖昏迷,我懷疑有人把陸薇薇的胰島素筆給掉包了,這個時候再餵糖水就是雪上加霜,陸薇薇必死無疑!”謝嵐山神情嚴肅,眉頭愈緊,眼下救命如救火,他以極快的語速吩咐鄒若棋說,“你看看船上有沒有茶葉,泡一杯茶水加上食鹽,餵陸薇薇喝下去。記得一定要讓她側臥,不能平躺,因為糖尿病酮癥酸中毒會引發嘔吐,平躺會造成嘔吐物倒吸進氣道,極可能當場窒息死亡,今晚你就守在陸薇薇的床邊,註意排出她的嘔吐物,並隨時準備給她做心肺覆蘇。”

“好的,好的,我記住了。”鄒若棋聽得懵懵懂懂,但飛速轉動大腦,把謝嵐山的話都記了下來。她扭頭就往樓上跑,沒跑兩步,謝嵐山又在她身後喊她。

鄒若棋回過頭,一臉疑惑地望著對方。

謝嵐山沖其一笑:“你是個勇敢的姑娘,你們當中現在有個兇手,務必註意自己的安全。”

“對不起……我不該幫著彭藝璇陷害你……”難得來個人,這個男人卻一字也不提自己的處境,沒求她放自己出儲物室,反倒一顆心都毫無芥蒂地系在了別人身上。鄒若棋眼裏隱泛淚光,又強忍著眼淚沖謝嵐山一笑,“我現在信你是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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