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畫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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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蘇法醫喬裝成文物買家,成功混進了Tequila俱樂部進行摸底,陶隊長本想就這麽繼續監控T姐以及她手下的電話,以期守株待兔,抓她們一個盜賣文物的現行。但順利逮著幸存的保安小周之後,受監控的電話就再沒出過動靜,陶隊長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人家早發現了。

於是越發覺得,湯靖蘭這個女人不簡單。她的家底很幹凈,簡歷也漂亮,高學歷高收入高地位,經營著一家業內頗有名氣的藝術品公司,偶爾也搞圖書、投電影,稱得上是一位春風化雨的巾幗英雄。

保安小周是受人指使的,張聞禮背後也肯定有一個長期與之合作的犯罪團夥,湯靖蘭有嫌疑,但沒有證據就不能抓人,你總不能說一家藝術品公司想收幾件不知真假的藝術品,就是殺人盜畫的幕後指使者吧。

陶隊長打算放長線釣大魚,明裏不動暗裏使勁,倒是謝嵐山突然又主動聯系了湯靖蘭,說是想請她幫忙弄一幅畫,《洛神賦圖》的3D打印仿制品,越快越好。

畫很快就弄來了,謝嵐山又被請去了俱樂部,這回不用喬裝公關先生,裝也裝不像了。

俱樂部今天沒活動,頂燈彌散出一縷一縷的溫暖朦朧的光亮,湯靖蘭交待秘書把《洛神賦圖》的畫軸遞給了謝嵐山,說:“你要得急,還沒來得及做舊,也就七八成吧。”

謝嵐山打開畫軸一看,全幅作品直接打印在了仿古絹上,反正以他一個外行的肉眼,分辨不出真假好賴。謝嵐山笑笑:“謝了,無以為報。”

“你明明知道怎麽可以報答我。”端上一臉又深又媚的笑容,湯靖蘭把身體送近了謝嵐山,還伸手替他整理領子,用柔軟無骨的手撫摸他的胸口,“我最近才看到網上那個視頻,你開槍的樣子挺帥的。”

那視頻因為影響太壞,網上已經刪幹凈了,湯靖蘭這會兒看到的是漏網之魚。她仔細看著謝嵐山這張臉,視頻裏就夠好看的了,真人比視頻裏還好看。

“你看到了還這麽說,這不叫人為難麽?”一股香風撲鼻而來,謝嵐山裝模作樣地搖頭,嘆氣,顯得還挺惋惜,然後他將幾乎撲在身上的湯靖蘭推開,又擺出半是正經半是欠兒巴登的臉色,微微笑著用粵語說了聲,“對唔住,我喺差人。”

對不起,我是警察。湯靖蘭哈哈大笑,這是《無間道》裏梁朝偉的臺詞。

“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是警察,”笑過之後,湯靖蘭坐端正了些,但聲音還是使勁做媚,“哪兒有這麽漂亮的警察呢,分明是個勾人魂要人命的小妖精!”

謝嵐山不是沒被人誇獎過美貌,一般都不上心,男人的容貌何足道,骨子裏的精氣神才重要。但這位T姐誇得太直接,用詞太奇詭,謝嵐山都快不好意思了,伸食指搓了搓鼻梁,謙虛道:“不妖不妖,也就湊合能看。”

對方不解風情,湯靖蘭也不勉強,只說:“以後還是歡迎謝警官常來坐坐,咱們這種做正經生意的,有個警察朋友,挺光榮。”

謝嵐山笑而不答。帶著畫軸起身要走,直走到了大門口,才回頭對湯靖蘭說:“是不是正經生意,往後看吧。”

他曲著兩根手指,伸在自己一雙眼睛前指了指,嘴裏嘚嘚兩聲,意思是,我盯著你呢。

明人不說暗話,湯靖蘭先是一楞,繼而又是大笑。

特意挑了個唐小茉在念書的時候,沈流飛帶上謝嵐山弄來的這幅《洛神賦圖》,然後去醫院探望唐肇中。與那位想替唐肇中辦畫展的經紀人前後腳,兩人在住院部的走廊打了個照面,經紀人久聞沈流飛大名,客氣得點頭哈腰,沈流飛卻瞧不上這種書畫圈的“蛀蟲”,面無表情地走了。

唐肇中還躺在病床上,他的身體機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覆。沈流飛示意陪護的護工離開病房,待病房裏只有兩個人,他畢恭畢敬喊了對方一聲:“唐老。”

他瞥了一眼床頭櫃,上頭堆著各色補品與水果,看來那位經紀人誠意滿滿,沒少往這兒跑。

“孩子來看看我,是他上心了。”唐肇中問沈流飛,“沈老師,今天怎麽有空來?”

沈流飛坐在唐肇中床邊:“我有一幅作品,畫的時候就不稱心,畫完了也覺得有問題,想請唐老幫忙看看。”

唐肇中連連搖頭:“沈老師太客氣了,你早就是大家了,這畫好不好可不看畫者的年紀,再說我也不懂當代油畫,看不出什麽。”

沈流飛說:“這是我臨摹的一幅古畫,我從小入門學的就是中國畫,成年以後才開始專攻油畫。”

唐肇中讚嘆:“怪不得,我覺得你的畫油畫為本、中法為輔,很不一樣!”

沈流飛年少成名,當然多少也沾了長相的光,他自己不覺得自己具有多麽了不起的天賦,但這享譽中外的名聲卻是實打實的。唐肇中就不一樣了。面對年少英俊的沈畫家,再結合自己這大半生的籍籍無名與窮困潦倒,他頗有些感慨:“沈老師是有才又幸運的人,大器早成,就像張大千、傅抱石,二十來歲就享譽畫壇了。”

“成名早是好,成名晚也沒關系,齊白石六十多歲才‘衰年變法’,通過改變畫風成為一代大師,黃賓虹就更晚了,八十歲才開始出彩。”沈流飛說的是奉承的話,但奉承得不留痕跡,冷淡平靜,“關鍵是能不能在中國美術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我想以後人們提到大器晚成的畫家,肯定要多提一個唐肇中了。”

唐肇中的臉色覆雜不清,好像欣喜,好像悲愁,俄而,又深深長長嘆了口氣。

沈流飛說:“我現在不怎麽畫畫了,主要工作是通過手裏的畫筆,幫助警方緝捕犯罪嫌疑人。”

“這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唐肇中連連搖頭,覺得以沈流飛的水平與名氣,在一個小小的刑偵局裏擔任什麽模擬畫像師,特別屈才。

“我倒不覺得可惜,緝惡追兇,守護生命,比起維護自己在畫壇那點名聲,有意義也有意思多了。”沈流飛端詳著老人的臉,目光理智清明,他當著唐肇中的面,將帶來的畫卷慢慢展開:“唐老,這畫你還是替我看看吧。”

他看見,這打印的《洛神賦圖》只展開一角,唐肇中的眼神就一下直了,一對渾濁的眼珠幾乎凝成了石頭,毫無光彩。

“這是……”唐肇中太了解這些造假的古畫了,馬上反應過來,“這是最低級的打印的假畫!”

“假畫都一樣,人臨摹的和數碼覆制的,沒有高低之分。”沈流飛當然知道兩者的區別,但故意這麽說。

“虧你還是畫家,你胡說什麽?!高仿臨摹品不是贗品,更不是假畫!”唐肇中急火攻心,又咳又罵,“臨摹品也是藝術品,也有它的藝術價值!故宮的《蘭亭序》、遼博的《洛神賦圖》都是摹品,但與真跡的氣韻一致,難道都是你口中的假畫嗎?!”

“我當然知道兩者是不同的,因為我也是畫家。”沈流飛點點頭,似乎認同了唐肇中的話,然而他沈默數十秒,一轉話鋒,“可是絕大多數的普通群眾是不知道的,就像他們不會知道,那幅差點瞞過鑒藏專家、引發殺人大案的《洛神賦圖》到底是你畫的,還是數碼覆制的。”

唐肇中又驚又怒,幾乎拍床而起:“什麽意思?”

“秦珂在開展前制造兇殺案,看上去好像是為了揭露張聞禮當年的醜行,實際上他是被你教唆利用,而你一石二鳥,真正的目的是報覆那個幾乎毀了你整個繪畫生涯的美術評論家李國昌。”沈流飛停頓一下,“至於張聞禮監守自盜的案子,你也沒你自己說的那麽清白,你跟他產生矛盾不是因為你內疚不想再畫下去,而是張聞禮找到了新的合作者,用高科技取代了你。所以根本沒有什麽綁架者,從頭到尾這就是你一個人布的局,用六年時間精心謀劃,即便警方沒能參透《洛神賦圖》夾層裏的秘密,你自己也肯定會逃出來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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