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鬥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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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出人意料,一直跟蹤、騷擾叢穎乃至火燒監控室的女人就是叢穎的前任部門領導,郞儷。

面對足跡檢驗的鑿鑿證據,女人的心理防線很快被突破,不狡辯,不抵賴,大方承認自己跟蹤騷擾過叢穎。但她吃定警方拿她沒轍,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膀,說我沒殺人,我那晚上只想去看看。

謝嵐山說:“監控室與叢家後花園都留下了你的腳印,你淩晨兩點又燒監控室又在別人後院偷窺,只是看看?這不符合常情。”

女人笑了:“我那天是想去殺人的,但想殺人總不犯法吧。”

“縱火也是重罪。”陶龍躍對女性嫌疑人一般客氣一些,沒吹噓瞪眼,但臉色鐵青,眼睛刺拉拉地直冒火,“你為什麽想殺她?”

郞儷視人命如草芥,說起話來不溫不火:“有陣子她受家庭反對他們婚事的壓力,男朋友跟她冷戰,她也與家裏人鬧翻了,所以我請她到家裏住了一個多禮拜,同吃同睡,可以說親密無比,結果她男朋友一回頭,她立馬就回去了。我把她當作我最好的朋友,甚至當作未來人生的伴侶,可沒想到她那麽賤,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我感到自己的感情受了欺騙,一心只想報覆。”

“所以你就想殺了她?”

“也沒有。”訊問時間有些長了,女人愈發沒了先前的氣定神閑,不太自在地問謝嵐山要煙,“這位帥警官,能不能給我一支煙?”

謝嵐山摸了摸口袋,忘帶了,好像在不知不覺時他的煙癮就淡了。那會還在受罰,他沒參與這案子的前期調查工作,此刻坐在這個女人對面,凝神註視,憑借多年緝毒經驗,他一眼看出這個女人是吸毒者。

謝嵐山問:“你在吸毒,是麽?”

人在公安局裏,郞儷自知沒法狡賴,索性點頭承認:“除了‘老四’不碰,‘肉’和‘馬兒’都沾一點。”

說的都是業內的切口,一聽就是行家。謝嵐山沈了臉:“先說這個案子。”

“我一開始也沒想殺叢穎,是她男朋友李睿先找上的我。”聽郞儷的意思,李睿可能發現叢穎因她騷擾而不快,所以背著女友,約她見了一面。她繼續說下去:“我想救她脫苦海,她居然說我幹擾她的生活,所以當時我非常生氣,就騙那個姓李的說,叢穎在外面背著他勾三搭四。”

“你說他就信?”陶龍躍不信。

“我跟叢穎一起住的時候拍了一些照片,有男有女,尺度很大,反正那位李先生就相信了。他認定自己被戴了綠帽子,臉都跟著一起綠了,我還以為他們馬上就得分手,沒想到他回去之後什麽事都沒發生,居然還準備一起去參觀婚博會。”女人嗤地一笑,聳肩道,“不過也就叢穎這傻妞被愛情迷了眼睛,她的那個男朋友根本沒有那麽大度,對於那位很英俊的畫家,他也一直耿耿於懷。”

謝嵐山與陶龍躍對視一眼。他們都還記得,在煢立設計公司裏,李睿竟裝作與沈流飛第一次見面,很顯然,他是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對此有所隱瞞。

謝嵐山問:“你怎麽認識那位很英俊的畫家?”

郞儷說:“那姓李的是那畫家的超級粉絲,叢穎本來就是為了給他要簽名,才去報班上課的。但不知怎麽的,李睿居然覺得他女朋友跟那畫家有一腿,可能是這人骨子裏就自卑吧,見不得這麽英俊的男人對自己的女人親密。所以我就順水推舟,借那位畫家的名義送了幾次花,讓他相信他女朋友真的出軌了。”

所謂人言可畏,一句惡意挑唆竟比刀還鋒利,殺人不見血。陶龍躍忍著怒意問:“後來呢?”

“後來我就燒掉了監控室,想試試能不能從她家的後花園裏爬進去,但我到達叢家時從窗簾的縫隙看進去,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屍體,有人先我一步把事情辦成了,我很滿意,就走了。”

離開訊問室,丁璃早就候在了外頭,一見兩人出來便迎上去,說我還有關於郞儷的線索。

“你說說看。”陶龍躍說。

“我們當時不是加了微信嗎,後來她就一直主動給我發消息,誇我漂亮,還打電話邀我去她家裏。我當時也沒多想,只當多了一個朋友。”

謝嵐山問:“所以你去沒去?”

丁璃說:“就去過一次。她家好大,跟皇宮似的。她對我的態度也很奇怪,反正我怎麽待著怎麽覺得別扭,就找個借口溜了,後來再沒去過,不過她還時不時打電話來聯系我,還想邀我去一個類似夜總會的俱樂部——”

“還邀你去夜總會?”陶龍躍直接吼丁璃,“這麽奇怪,你居然不回來匯報?”

“這有什麽奇怪的?”丁璃委屈,嘟嘟囔囔地辯解,“現在有一群人叫斜杠青年,就是多元生活、多重身份,比如白天是上班族,晚上混夜總會,我沒多想,我覺得挺正常的。”

“真有這個詞兒嗎?”陶龍躍直發蒙,扭頭向謝嵐山確認。

懶得再嘲笑這人沒文化,謝嵐山的註意力完全投註於這個案子上,他說:“一個小文化公司的部門經理,固定工資兩萬不到,住的是豪宅,開的是名車,還有閑錢吸毒,這錢到底是哪兒來的?”

陶龍躍附和道:“你對這女人怎麽看?”

謝嵐山以多年緝毒經驗思索之後,說:“我認為這個女人身份可疑,她身後沒準還有毒品貨源充足的‘老板’,但她應該跟這起滅門案沒有直接關系。”

“我也覺得。不管怎麽說,先上尿檢板,然後拘留起來,再作後續調查。”陶龍躍跟著點頭,俄而又嘆了口氣,“聽了她的口供,李睿的嫌疑就大了,他第一次接受訊問時說自己沒看過《黑白未錯》,後來還裝作不認識沈流飛。這就符合你們最開始的側寫了,沒想到兜兜轉轉,重重反轉,兇手竟然就是我們眼皮子底下這個人。”

“這就是一個殺人者的極端境界,既能得到親自手刃仇人的快感,又能享受將警察玩弄股掌間的愉悅,其樂無窮。”謝嵐山嘴角微微一翹,“從某種角度上說,我還挺欣賞他的。”

陶龍躍問:“但怎麽證明是他殺的人?監控顯示,他離開叢家時叢穎還活著,直到淩晨兩點半左右,才重新回到叢家,取車走人。”

“密室手法破解後,Tracy是自殺還是他殺就存疑了,我建議重新調出案發當天叢宅周圍的監控錄像,鏡頭中黃衣一襲、始終掩面而泣的女人未必就是叢穎,很可能是喬裝後的Tracy。鄰居也只看見了這身矚目的黃裙子,未必看見了她的樣子,只是被吵架聲刻意誤導了。”

陶龍躍繼續問:“那李睿的殺人動機又是什麽呢?就算再怎麽被戴綠帽子,也不至於殺人全家吧。”

“我知道李睿的殺人動機是什麽。”丁璃自認女性感情充沛,尤擅在這類情感糾紛引發的案子中與當事人產生共鳴,她說出自己的推測,“你們想想他小時候的遭遇,父親那麽早開始做生意,成了那個時代最先富起來的一批人,而後又破產、騙保、自殺,從天堂跌入地獄,他自傲又自卑,因為愛情一直忍受叢家對他的責難挑剔,肯定早滋生了不少負面情緒,沒想到還遭到了女友的背叛,這一下舊恨添新醜,於是起意殺了女友全家——”

“有點道理,但不止是這樣。”

眾人循聲看過去,沈流飛出現在門口。

陶龍躍一見沈流飛就不痛快,抽抽鼻子擠擠眼,怪聲怪氣:“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

“我走訪了李向前當年的朋友,有了一個新的發現。”沈流飛看著謝嵐山,“李向前的一個同做生意的朋友說,當時他給李向前找來一筆資金和一個新項目,李向前對他十分感激,承諾事成之後必有重謝。然而還沒和項目方對接上,他就自殺了。這個時候自殺,留下家裏的病妻幼子,於情不合,事業尚有轉機,沒到山窮水盡那步,於理也不符。”

“所以你的意思是,李向前當年那場車禍不是自殺……”謝嵐山微微皺眉,沈吟片刻,“他是被人謀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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