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幽暗深沈。

遺像上一身正氣的常林被燈光照出了幽暗深沈之感。

有那麽一刻，常斐然覺得他在冷笑，在獰笑，幽幽的望著自己，下一秒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將自己吞噬掉。

那是從未有過的寒冷，從未從常林臉上看到的過的表情。

他緊緊的握著拳頭，垂眸不語。

“說話呀，按照我說的去做，如果你和楊薇在一起，就讓楊薇出門撞死。”

常斐然眸光一縮，心頭如遭重擊，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被憤怒支配，聲音僵硬的說：“媽，我發誓，卻用別人的名義，這樣不太好吧。”

“你放心，只要你別和她在一起，她就不會有事。”穆嵐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勸著常斐然，但見常斐然臉色不對，她的神色也冷了下來：“還是說，你舍不得？怎麽，你真的對她付出真心了？你居然舍不得用她發誓？你是不是真的愛上她了？常斐然，你別忘了，你爸爸是被她害死的！”

穆嵐情緒激動，忍不住低沈的吼了出來，仿佛一直即將發怒的獅子，頭發都要炸起來了。

常斐然看著穆嵐，她憤怒的樣子是那麽的可怕，常斐然實在無法將這樣的媽媽和記憶中的媽媽相重合，他無法想象曾經溫柔的媽媽居然變成了這樣，像是一個吃人的惡魔。

可這些年，他也是眼睜睜的看著的，失去了常林的媽媽好像失去了主心骨，變得越來越奇怪，她很容易遷怒別人，很容易就會對所有人產生敵意。

尤其是對於接近他的人，常斐然還記得，自己上學的時候，收到過小女生寫的情書，以前媽媽總是笑著調侃他，但是自從常林去世之後媽媽對那些情書就恨之入骨，每次見到勢必要撕的粉碎。

這兩年她的行為也越來越過分，以前她只是討厭那些接近他的女生，現在連路上看他一眼的人，她都會報以敵意，以前常斐然是自己住的，但是現在在穆嵐屢次要求下，常斐然只能回家來住。

他不知道媽媽這是怎麽了，去看過心裏醫生，也做過心理疏導，可是無論怎麽做都沒有，醫生說，穆嵐缺乏安全感，一定要多順著她，否則的話，病情可能會更加嚴重。

“沒有。”常斐然緊繃的身體松懈了下來，他笑了笑，努力咽下心頭的苦澀：“我沒有愛上她，也沒有想過要娶她，媽媽你別多想。”

穆嵐那激動的情緒好像平覆了一點，她笑了笑：“那你發誓吧，跟你爸爸說，如果你真的和她在一起，就讓楊薇出門被車撞死。”

常斐然沈沈的閉了眼，半晌方才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如果我和楊薇在一起，就……我就不得好死。”

“常斐然，你胡說什麽！”穆嵐立刻尖叫了起來：“我說的是楊薇，不是你，你是我兒子，你怎麽能發這樣的毒誓，不是你，是楊薇！”

“媽。”常斐然打斷了她：“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拿別人的生命來發毒誓的，那種誓言也不會應驗，您放心，我惜命的很，不會和她在一起的。”

穆嵐心裏又酸澀又難過，她覺得很對不住常斐然，她伸出手抱住常斐然：“斐然，你別怪媽媽，你愛誰媽媽都不反對，但是楊薇不行，你別怪我。”

“沒有，我不敢。”常斐然沈沈閉了閉眼睛，將酸澀的眼淚咽下去，不能被穆嵐看到，穆嵐如果見到了勢必又要鬧一通。

他的心裏酸澀，一股濃濃的無力感從心底升起來，將他籠罩。

他早就該知道，自己要和楊薇在一起必定困難重重，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媽媽會這麽激動，反應會這麽激烈，甚至連發毒誓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穆嵐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常斐然的肩膀上，恍惚壓了一座大山。

他用力的挺直脊背，望向常林的遺像，遺像上的爸爸依舊陽剛溫暖……

……

清明節過後，周芬和楊國剛的案子開庭了。

周芬因為剛剛生了孩子並沒有出庭，代表她出庭的是周家的兩位老人。

另一邊，楊國剛也沒有來，來的人是楊菲。

楊菲和錢律師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一開庭就是一連串的證據接連砸過去。

四年前，周芬變賣家中財產跟人私奔，拋夫棄子不說，還害得楊菲他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差點流落街頭，給楊國剛一家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而周芬和萬華同居四年，現在還生了個孩子，這是重婚罪。

那邊的代理律師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們這一連串的證據給砸懵了，這好像和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之前不是說他們看中了周家的財產，想要搶他們的財產嗎？怎麽變成了重婚罪？

這場官司因為證據充足，打的很輕松，法庭當場宣判，解除楊國剛和周芬的夫妻關系，鑒於周芬剛剛生過孩子，所以周芬名下的財產只有三分之二給了楊國剛，剩下的三分之一留給她養孩子。

這邊一宣判，那邊兩個老人就差點暈過去。

楊菲絲毫不覺得同情他們，當場要求強制執行，她太了解周芬了，周芬那人就是個老賴，當初能一聲不吭的卷著錢跑了，現在就能一聲不吭的把財產轉移了，她堅決不給周芬轉移財產的機會。

法官鑒於周芬有卷錢私奔的前科，同意了楊菲的強制執行申請，當天下午就帶著人查封了周芬名下的所有資產和財產，進行強制執行。

楊菲憋屈了這麽多年，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出門的時候都是一蹦一跳，高高興興的。

“你……你個逆子……不要臉的東西，那可是你媽，你怎麽能這樣對你媽啊！”周家老兩口捶胸頓足，氣的直想哭出來。

“得了吧，媽什麽媽呀，她都沒把我當閨女，我還把她當媽？”楊菲對此不屑一顧，還附贈了他們一句名言：

“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們這就是報應，我告訴，我給她留三分之一已經算是給她面子了，你們要是再惹我，三分之一也別想要！”

楊菲一手攬著楊薇的肩膀：“走了，薇薇，咱們吃飯去，今天好好慶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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