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7章你別找錯了

關燈
“楊薇,你幫我跟他們說說吧。”

“楊薇,你幫我跟他們說說吧。”

一句話好像是魔咒一樣在楊薇的耳邊回響著。

楊薇置若罔聞,拿著棉簽給麥穗腳上的傷口消了毒,上了藥,問:“你怎麽不穿鞋就過來了?”

剛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腳上都是鮮血,被割出一道道的小口子,簡直數都數不清。

麥穗好像沒聽到,機械的重覆著:“楊薇,你就幫我說說吧……”

“說什麽,我說也沒用。”楊薇知道有些事情是永遠的傷痛,正如薛淑嫻失去了女兒和老公,施立輝是她生活的唯一支撐一樣,對於方爸爸、方媽媽來說他們的悲痛無處發洩,麥穗就成了唯一的發洩途徑,她去說也是沒用的,方爸爸、方媽媽不會同意的。

“有用的,怎麽會沒用,方翎最聽你的話……”

“方翎已經不在了。”

一句話,麥穗嗚嗚的哭了起來:“你是不是也怪我,這事都怪我,如果我沒有來辛潞縣找他,如果我沒有住進那家旅館,如果我沒有遇到那個人,如果我沒有約他在那見面……就不會出事了,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他。”

“你也不想的。”

楊薇雖然也很悲痛,卻不想將這些痛苦轉嫁到麥穗身上,出了這種事情,最悔恨的人應該是麥穗,如果說以前楊薇不確定這件事,那現在看到麥穗這滿是傷痕的腳,看到她層層包裹的額頭,她也該知道麥穗是真的後悔,真的痛苦。

“我一出生就是在孤兒院裏,他們說我一出生,我父母就死了,所以孤兒院的老師不喜歡我,說我是掃把星,會帶來黴運,那些年沒有一個人喜歡我,沒有一個人正視我,他們看到我或者是躲起來,或者是用那種很敬畏,很害怕,很同情的眼神看我,只有方翎……”麥穗縮成一團:“只有他對我最好,他從來不會怕我,也從來不會同情我,他真的把我當成朋友來看……”

“楊薇,我是真的很愛他,我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老天爺要帶走我愛的每一個人……”麥穗說著抱住了楊薇的腰,嗚嗚的哭了起來。

楊薇撫摸著她的肩膀,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

聽到外面傳來哀樂,她知道,那是方翎將要出發的信號。

“好了,別哭了,我們該出發了。”楊薇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麽話,等方翎下葬之後再慢慢說吧。”

“楊薇?”麥穗仰頭看著她,盛滿了淚水的眼睛裏,好像在問她,你為什麽不似我這般悲痛。

楊薇俯身給她穿上鞋:“等會走慢點也沒關系,這已經是我們能送他的最後一程了。”

楊薇起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麥穗直勾勾的看著門口,淚珠滾滾滑落,片刻之後,她緩慢的起身,一瘸一拐的離開了房間。

門外,天色昏暗,積了好幾天的烏雲,終於再次飄落了雪花,雪花似人的哀哭,紛紛揚揚的不能停歇。

方爸爸在墓園給他買了一塊墓地,不是很大的位置,但是景色很不錯,據說從這裏還能遙望著他們的家的方向。

方爸爸準備了很多東西,紮了很多很多的紙人,做了一個五層樓的房子,那房子有一人多高,房子裏有各種家居擺設,小小的餐廳裏,桌面上甚至還做出了一塊桌布,整潔幹凈,裏面有各種他喜歡的東西,似是怕他寂寞,連畫畫的紙筆都準備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方翎的喜好來的。

對於方爸爸來說,這也許是他最後能為方翎做的事情。

方媽媽心痛到無法言喻,緊緊的抱著骨灰盒直到最後一刻,才不舍的放進了墓地裏,土灑了下去,從此以後,他就能只能活在人們的回憶之中。

真實感迎面撲來,像是被掀開的赤裸現實,讓人無可奈何卻又不得不接受。

楊薇望著墓碑上的字,終於再次真切的意識到,方翎走了,永遠的走了。

麥穗不敢過來,她怕方爸爸方媽媽生氣,她站在人群的最後,躲在一棵大樹後,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墓碑上,方翎兩個字就像是兩柄利劍輪流戳著她的心臟,她用力的抓住樹上幹裂的樹皮,將手上的指甲折斷了,滲出了鮮血亦沒有察覺到痛。

他走了,真的走了,再也沒有方翎了。

人安葬了,東西燒完了,紙錢該撒的撒了,該燒的燒了。

方媽媽再次暈過去之後,被人擡著下了山。

方爸爸看了看麥穗,沈默的跟了上去,終究沒有去趕她。

人群漸漸的散了,風吹著雪花在地上落了一層,落滿了墳墓,落滿了墓碑,她一步一頓的走過去,輕輕的拂開上面的雪花。

“方翎,我來送你了。”她噙著淚如同在對情人低聲密語:“方翎,你要記住,我姓陳,我叫陳穗,我不是姓麥,你別找錯了。”

話到最後,她已然唇齒輕顫。

“方翎,你為什麽不聽話啊,你為什麽要拋下我……”麥穗抱著墓碑失聲痛哭。

楊薇沒有走遠,孤身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眼睜睜的看著她痛哭流涕,看著她悲痛欲絕,她的心麻木的沒有感知,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要看著,好像看著就能體會到什麽,就能緩解什麽,雖然她知道這樣沒有意義。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楊薇低聲問。

常斐然的手停在她的身側,而後毅然決然的抓住了她的手,用力的握住。

楊薇回頭看著他:“你肯定都知道的吧,否則你不會放她回來,告訴我,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個他們正追查的罪犯,一個急匆匆趕去的男人,還有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

追查的罪犯死了,急匆匆趕去的男人也死了,只剩下痛不欲生的女人。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常斐然不知道卻也知道,他不知道因為他並非親眼所見,因為他並沒有看到故事的完整過程。

他知道是因為有人對他講述,是因為有證據就擺放在那裏,那些無聲的講述者正在一點點的訴說著過往的故事。

可這就是全部嗎?這真的就是所有的故事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或者這只是別人想要讓他看到的故事。

他緊緊握住楊薇的手:“你應該問她才對,而不是來問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