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公寓內燈火通明。

時不時傳出的慘叫聲，讓人心神發顫，很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卻又被那慘叫硬生生的止了腳步。

“常斐然，行了行了。”楊薇擡擡手拽了拽他：“差不多行了，等會把鄰居招來了，麻煩。”

楊薇剛從風口浪尖上退下來，打架的視頻剛剛下架，她可不想再背一個毆打領導的“罪名”。

得了楊薇的示意，常斐然這才停了手，但是依舊用那破掉一半的玻璃瓶指著馮正清，冷聲威脅：“還敢不敢再欺負楊薇了？”

馮正清臉上沒什麽傷痕，但是身體卻好像被拆開重組了一樣，一動骨頭都在哢哢作響，他搖頭，強自堅持：“你們深夜闖進我家，是犯法的。”

“犯法？你強奸別人不犯法啊！”常斐然指了指沙發上的貝琳達：“就算是情侶，在不經對方同意的情況下用強，那也叫強奸，沒成功也算是強奸未遂，真告你，要坐牢的。”

馮正清心頭一震，臉色霎時間慘白，他下意識的看了看貝琳達。

貝琳達會告他嗎？以她的脾氣搞不好真的會。

可他……

馮正清自嘲一笑，他怕什麽，這有什麽好怕的，她願意告就去告好了，反正自己也不可能真正的傷害她。

悲涼之感在一瞬間的淹沒了他，他緩慢的擡起頭，迎上了她湛藍色的眼睛，那雙平日裏溫柔如水的眼睛，此時透出了失望透頂四個字，她失望了，真真切切的失望了。

也對，面對著這樣的自己，如何能不失望。

楊薇給常斐然使了個眼色，常斐然這才放下玻璃瓶，退到了一旁：“說說吧，今天這個場面該怎麽收場？”

怎麽收場？

誰知道。

如果楊薇和常斐然沒有來，他肯定會想盡辦法留下貝琳達，讓她回心轉意，可現在楊薇和常斐然橫插一杠，讓他的計劃流產，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更何況，常斐然和楊薇這兩個沒眼力見的人，居然還賴著臉皮不走，讓他想說什麽話都不能說，想要做什麽也不能做。

簡直見鬼了！

室內足足沈默了五分鐘。

貝琳達率先站了起來，打破了僵持的狀態：“薇薇，我們走吧。”

“貝琳達。”馮正清霍然起身，著急的想要沖過去，只是走到一半終究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莫名悲痛的問：“你真要走？”

“要不然呢，難道我還有什麽留下來的理由嗎？”貝琳達不無自嘲的問。

她怎麽也無法想象，馮正清居然要對她用強。

情侶之間，欲擒故縱，半推半就，那是情趣。

可是脫離了這個範圍，那就是強奸，情趣那是調劑，會讓人愉悅，可是強奸卻只會留給人無盡的恐怖。

貝琳達顯然不是欲情故縱，半推半就，她是真的害怕了，尤其是馮正清沖上來親吻她，撕她衣服的時候，那恐怖的模樣像是一副變了形的畫作，令人害怕。

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恐懼，那是比在青和酒吧後巷更深的驚懼。

她從來沒感覺到那麽害怕，那麽的無助。

在青和酒吧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她甚至做好了拉著黃廣德下地獄的準備，可是此時卻不同。

馮正清和黃廣德不一樣，馮正清是她的愛人，她愛了他十年，她以為兩個人彼此間足夠了解，他應該是正人君子，是個清秀俊郎的郎君，可沒想到他也會化身修羅，甚至會做出這種無恥的事情，他那麽的恐怖可怕，但是更恐怖的是她沒有辦法拉著他下地獄。

“阿清，你太讓我失望了。”此時此刻，約莫只有這一句話能表達她的心境。

馮正清一楞，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阿清，多麽親昵的一個稱呼。

那是最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她對他的稱呼，可這個稱呼卻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變了，漸漸的變成了全名，充滿著陌生的氣息，如今一聲熟悉而溫暖的“阿清”好像將他拉回了從前，卻又讓他羞愧難當。

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和貝琳達開始背道而馳，是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都變得不再像是自己。

若是換做從前的自己，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英雄救美”這場戲的，更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她用強的。

不，若是換做從前的自己，恐怕也不會這樣對楊薇，至少不會對她的學生做出那麽過分的事情來，可是這十年，他改變了太多太多。

尤其是這兩年，他變得連他自己都害怕。

培萌，是那麽容易能起來的嗎？

那是他拼上健康和生命，拼盡一切一點點壘出來的，一次次的應酬，煙酒腐蝕了他的健康，再加上那一場車禍，雖然他的身體看著沒問題，可終究是傷了根本。

這件事他沒敢告訴貝琳達，他害怕她會因此離開自己，十年的感情他舍不得她，同時他也自私的想要箍住貝琳達，哪怕他真的不行，貝琳達也不能走。

雖然自己小心翼翼的掩藏著，可貝琳達還是開始對自己疏遠了，甚至有意無意的忽視，雖然她常說自己在忙，是正常的工作，可身體的損傷，無能的痛苦，讓馮正清開始害怕，恐懼。

尤其是這段時間，他的心境變得越來越不可理喻，他開始變得不自信，他開始患得患失，他甚至開始去嫉妒楊薇，明明她還是個孩子，風華正茂又挺可愛的孩子，可他卻嫉妒她，甚至恨她。

他不敢去面對這一切，不敢去面對貝琳達，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貝琳達綁在身邊。

可現在終究是做不到了。

貝琳達恐怕恨死他了吧，肯定恨的要死，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終究還是走到了最後，這也許就是命運，早就註定的。

“算了，算了。”

貝琳達忽然從他身上感覺到了悲傷，那種層層包裹下的悲涼讓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很難過，也很傷心。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句什麽，至少該對這十年說一聲再見，可是話到嘴邊，卻終究說不出來。

罷了。

她握住楊薇的手，拽著她快步消失在房間裏。

常斐然緊隨其後快步離去，走到門口，他駐足回頭看了一眼馮正清，只看到他縮在沙發上，那身影渺小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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