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陣引擎聲從樹林中傳來，一輛汽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出來。

陳落梅的指尖剛剛碰到常斐然的臉，就被汽車撞飛了出去，那身體如同一塊被拋出去的石頭一般，高高揚起，重重落地，發出沈悶的聲響。

汽車吱的一聲停在了常斐然面前，自駕駛室上下來一個人，正是常斐然的父親，常林。

常林和常斐然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過比常斐然更加的堅毅，他的皮膚更加黝黑，面容堅毅而具有侵略性，身上的肌肉隆起，像是一條條縱橫的溝壑，那是一種很狂野的美。

“斐然，你沒事吧？”常林蹲下來，抓著他的肩膀問。

常斐然嚇傻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縱然從小經歷過訓練，卻也不似成人那般心智成熟，怎麽可能在對人開槍之後還毫無情緒波動，他呆楞的看著常林，只覺得眼前都是噴湧而出的血紅色，是腥甜的鐵銹味。

“常斐然，斐然！”

常斐然眼珠動了動，眸子漸漸的聚焦到一起：“爸爸？”

“斐然？”

“我殺人了……”淚珠順著常斐然的臉頰流了下來：“我殺人了……”

常林抱住他：“不是你，是爸爸，是爸爸殺的，她是壞人，是罪犯，沒事的。”

“爸爸——”

楊薇被打的雙頰腫痛，頭昏腦漲，聽到常斐然的哭聲，眼前方才漸漸的恢覆清明，撐著身體想要起來，卻發現渾身劇痛，竟是無論如何也起不來。

她瞇著眼睛看了看常斐然的方向，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仰頭往遠處看去，她想看看陳落梅死了沒，卻不想目光觸及陳落梅變得一縮。

陳落梅渾身浴血，腦袋上，臉上已經被鮮血糊成了一團，一只血紅的手抓著槍，正顫抖著對準了常林和常斐然。

“常斐然……常斐然……”她的喉嚨好像腫起來了，喊不出來，可陳落梅已經瞄準了常斐然，就要開槍了。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

常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把掏出槍，轉身就是一槍。

與此同時，陳落梅也扣動了扳機。

砰——

砰——

兩聲槍響。

一顆子彈直直射向常斐然的腦袋，常斐然瞪大了眼睛，恍惚覺得有一只死神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咽喉，他下意識的閉了眼。

噗嗤——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常斐然睜開眼，面前是一抹軍綠的顏色，常林擋在了他身前。

“爸爸？”

常林沒有回話，而是端起槍瞄準了陳落梅的腦袋，又補了三槍，直到確定陳落梅徹底的死去，這才收起槍。

“爸爸？”常斐然擔心的打量著他的身體：“爸爸你是不是受傷了……”

常林握住他的手：“沒事，快上車，我們馬上離開這。”

他說著去抱楊薇。

常斐然見他走路的時候毫無異狀，甚至連一點停頓都沒有，只當他的身體沒問題，忙爬上了車。

常林抱起楊薇，只聽一陣汽車的轟鳴聲遠去，他擡頭看去，只看到一輛皮卡車迅速的消失在沙塵中，他沒有再猶豫，抱著楊薇上了車。

“坐好，我們回家了。”常林發動車輛。

汽車行駛在顛簸的小路上，那顛簸的路，好像要將她的內臟都顛簸出來了。

楊薇半靠在後座上，後背上傳來一陣涼涼的濕意，她伸手摸了摸，攤開手一看，卻是眸光一縮，自己的小手上滿是鮮紅的顏色，隱約有血腥味迎面撲了過來。

楊薇的臉色大變，她確定她的後背沒有流血的傷痕，那就是……

目光落到駕駛室裏的常林身上，楊薇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山路難行，常林把車開的飛快，車窗外的景色如同一陣風一般的倒退著，她抿唇沈默了下來。

常林是想要把他們送出去，至少他在努力的堅持，她現在不能打擾他。

“楊薇，你沒事吧？”有了常林撐腰，常斐然找回了自己的勇氣，終於不像最初那麽慌亂了，他擔心的看著楊薇：“你疼嗎？”

楊薇搖了搖頭，想要說句話，卻是喉嚨劇痛，竟是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汽車很快就沖出了山路，走過了顛簸的小路，來到了馬路上，繼續向著市區行去。

從楊薇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常林的側臉，他那張原本黝黑的臉，此時已經有些泛白，那是失血過多過的白。

吱——

汽車一個剎車停在了醫院門口，常林下了車，努力保持這自己的步伐，想要過來抱楊薇下車。

他已經傷成了這樣，楊薇怎麽還能讓他抱，楊薇打開車門，從車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的往屋裏跑。

“醫……醫……醫生。”她的嗓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刮自己的喉嚨，一股血腥味從喉嚨裏蔓延開來，她抱住一個醫生的大腿就往外拖。

與此同時，外面也傳來了常斐然的哭喊聲：“爸爸，爸爸……”

那撕心裂肺的聲音仿佛燒的滾燙的烙鐵，從此烙印在楊薇的心上，再難去除。

楊薇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她只記得自己睜開眼的時候，楊奶奶正坐在床邊唉聲嘆氣。

奶奶——

楊薇想要叫她，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依舊劇痛無法發聲，她張開手想要拽拽她，卻見楊奶奶背著她在抹淚。

“這叫什麽事，好不容易有了就這樣沒了。”楊奶奶嘆息了一聲：“楊國興，你招惹了什麽人回來，活該我們老楊家就這樣斷了香火。”

楊薇這才註意到自己那鋼鐵之軀一般的爸爸正跪在楊奶奶的面前。

眸光流轉，從楊國興的身上劃過去，落到一旁的病床上，是媽媽。

江菀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沒有絲毫的血色，臉上猶帶著淚痕，顯然是哭過了。

“還好楊薇沒事，孩子沒了，要是楊薇再出點什麽事……”楊奶奶深吸一口氣，眼淚先落了下來：“你讓我這個做奶奶的可怎麽活啊……”

“媽，我錯了。”

“這事，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們，如果不是你什麽都不說，怎麽會變成這樣！”楊爺爺怒氣沖沖的呃斥責著，氣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爸，這事是機密。”

“機密，機密，他常斐然是機密，我們就活該給他陪葬啊！”周芬開門走了進來：“楊國興，我以前是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狼子野心，害死自己的兒子還不夠，還想害死我們一家，你是為了你的任務，我們這一家老小可全都得陪葬！”

“嫂子，對不起。”

“少跟我說對不起，我就問你這事怎麽辦吧，不為了爸媽和楊薇、楊菲，你也得給我肚子裏的孩子一個說法，我可告訴你，醫生說我的胎不穩，隨時可能會掉的，這都是被你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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