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星期天。

早上起來的時候，楊國興還沒有回來。

江菀似乎已經習慣了，倒也沒有在意，照例吃飯，上班，該怎麽樣怎麽樣，只是叮囑楊薇這段時間不要再去招惹姜翠華，有什麽事等楊國興回來再說。

楊薇乖巧的答應了。

吃過早飯，楊薇去常斐然家轉了轉，從門縫裏看進去，發現平時放車的地方是空的，看來常斐然果然沒有回來，這麽說，他一定傷的很嚴重了。

楊薇心裏多了一層擔心，心裏嘀咕，幹脆等會去鎮上的醫院看看。

“楊薇，楊薇。”

楊薇轉身正要走，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她回頭，瞧見兩個人跑了過來，是江雯和江鳳。

兩個人今天沒有背背簍，跑到楊薇面前，江鳳喘著粗氣問：“你見到常斐然了嗎？他怎麽樣，胳膊沒問題吧？哎，你腦袋怎麽了？”

“我……”她問的問題有點多，楊薇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問題，只能說：“我今天還沒見到他。”

“是不是受傷很嚴重？”江雯擔心的問，眼睛又紅了。

“你知道常斐然家在哪嗎？你能帶我們去看看他嗎，我們想要當面謝謝他。”江鳳扒開自己的衣服口袋：“我帶了錢，媽媽說讓我帶錢去給常斐然看病。”

楊薇定睛一看，她的口袋裏是一堆很零的毛票。

“這錢肯定不夠，我媽媽去找人借了。”

楊薇忽然很感動，她也不知道自己這種感動來自於哪裏，可能是江雯、江鳳的敢作敢當，或者是對她們這種有恩必報性格的敬佩，反正這讓楊薇覺得心裏酸酸的，有點難受。

“楊薇？”

“常斐然在醫院還沒回來。”

“他真的住院了？”江雯捂著嘴，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楊薇看出來江雯是真的擔心常斐然，她摟住江雯的肩膀：“不用擔心，他的胳膊還能動應該不是斷了，也許只是骨頭劈了。”

江雯一聽“骨頭劈了”，眼淚撲簌簌的就落了下來：“骨頭劈了這麽嚴重？”

“先去醫院看看他吧。”

楊薇大約能猜到常斐然會去哪個醫院，鎮上只有一院才是醫療設備最好的醫院，以何樹對常斐然的重視，他肯定會去那。

楊薇和江雯、江鳳跑著去鎮上，然後直奔一院。

常斐然果然是在那住院，剛剛檢查完，手臂上打了石膏，吊在脖子上，無精打采的坐在床上。

“常斐然……”江雯一看到常斐然這要死不活的樣子，哇的一聲就哭了，撲到常斐然的病床上，大哭：“都怪我，都怪我，常斐然，你怎麽變這樣了，你以後要是殘疾了怎麽辦啊……”

常斐然唇角抽了抽，勉強保持著微笑，把目光投向了楊薇，愕然問：“楊薇，你腦袋怎麽回事？”

楊薇一摸，這才想起來昨天綁的繃帶，還沒去掉，她擺擺手，小心翼翼的掃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楊國興，笑道：“沒事，你不用管我，你怎麽樣，醫生怎麽說的？”

“沒事，就是骨頭裂了一條縫，我現在還小，長長就好了。”常斐然滿不在乎的說。

楊薇拍了拍江雯：“聽到了吧，長長就好了，沒事的，別哭了。”

江雯擦著眼淚：“常斐然，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話，你根本不會受傷，我……我一定會想辦法陪你的。”

“對，我帶了錢，你需要多少錢，我拿給你。”江鳳把外衣口袋裏的錢拿出來，放在床上：“這是我們昨天賣的錢，還有我媽媽讓我帶的。”

她說著又從褲兜裏拿出來一個小錢包，拿出一堆一塊兩塊的零錢，最大面值都沒超過十塊：“這是媽媽攢的錢，我們都給你。”

常斐然愕然看著這些零錢，笑了笑說：“不用了，這又不怪你們。”

“可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如果不是為了我，你根本不會受傷的。”

“換做任何一個人我都會救的。”常斐然動了動手，他只有一只手整理錢不太方便，就給楊薇使眼色：“楊薇，你給她們收起來，我不需要的。”

楊薇也清楚，常斐然家有錢，根本不在乎這麽一點，而江雯、江鳳現在還欠著學校裏的學費，她們才是最需要錢的，楊薇把錢整理起來：“收起來吧，常斐然不會收的。”

“你嫌少啊？”江雯捏著錢包，委屈的問。

“他當然不是嫌少，他只是覺得冤有頭債有主，誰打了他，誰出錢，又不是你們打他的，你們當然不需要出錢。”楊薇安撫道。

話音剛落，楊國興站了起來。

楊薇立刻緊張起來，楊國興走到她們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麻煩你們照顧一下常斐然，楊薇，你跟我來。”

他說著，已經走了出去。

楊薇只能跟上。

江雯、江鳳好奇的看著楊薇和楊國興，在觸及楊國興嚴肅神情的時候，兩個女孩都低了頭，看也不敢看他。

楊國興在前帶路，楊薇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她不知道楊國興現在叫自己是做什麽，究竟是發現了她臉上的傷痕是假的，還是說……

別的事情？

別的好像也沒事，就剩下這一件事了。

醫院的角落，楊國興頓住腳步，回身看著楊薇。

楊薇在他面前站定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她仰頭看著楊國興，並不言語。

四目相對，好像有什麽無聲的東西在他們中間流淌，似在暗中較量，好像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化妝化的不錯。”

咳——

事實證明，輸贏不是由開口不開口決定的，是由自己的小辮子決定的。

楊薇抿了抿唇：“你昨天晚上不就知道了？”

楊國興挑了挑黑濃的眉，但見楊薇眸底滿是倔強，一副準備和他“魚死網破”的模樣。

他噗嗤一笑：“是，我發現了。”

楊薇咬了咬牙，氣悶，當然氣悶的對象是她自己。

“不想知道我怎麽發現的？”

楊薇把腦袋上的繃帶摘下來揉成一團：“還能怎麽發現的，沒血腥味唄。”

楊國興哭笑不得，那原本橫貫在兩人中間的隔閡好像瞬間就化作了虛無，他揉了揉她的腦袋：“原來你知道。”

她當然知道，昨天她化妝的時候就想過這件事，可她同時也發現自己想要血腥味除非真的弄人血過來，否則就楊國興那鼻子八成還是得聞出來，讓她自殘？她可做不來，當然想想就作罷了。

她懊惱：“你叫我出來，到底想幹什麽？如果只是說這個，我可不想陪你聊天。”

“想不想真正的報仇？”

楊薇腳步一頓，緩緩回頭：“真正的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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