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坤向來機靈，往往二舅媽一個眼神，他就能明白二舅媽的意思，此時見到張二妮連連給他使眼色，他哪裏能不懂，這是讓他快點打發走了他們，別在家裏多是，免得惹自己一身騷。

“我什麽也沒看到。”江玉坤往張二妮的身後縮了縮：“我真的什麽也沒看到。”

“你們分明是一夥的！”江鳳指著他們氣的小臉發紅。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我姜翠華一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我還能聯合自家人來坑你們嗎，你們欺負我孩子，就得給我賠，花多少錢給我賠多少，治療好了為止。”姜翠華叉著腰，心說，我們好歹是一個隊裏的，能讓你一個小寡婦欺負了？

譚小梅似乎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臉上無悲無喜的，既沒有因為姜翠華的叫囂而生氣，也沒有因為江玉坤的話而失望，反倒是兩個孩子皆是義憤填膺，她們覺得自己沒錯。

“小寡婦，你先賠我一百塊，這件事咱們就算先過去了，否則的話，我就告到隊裏去，讓你丟了工作，讓你們一家都喝西北風去。”

“我憑什麽給你，是你兒子先罵我們的！”江鳳真是要被氣死了，眼睛都紅了：“你們這些人都是壞蛋，沒有一個人幫著我們說話的，不是我們的錯！”

“我沒那麽多錢。”譚小梅平靜的說。

楊薇打量著她，她覺得譚小梅的身上好像有一股淡定的氣質，很淡然，很平靜，好像遇到了任何事情都不能打動她似的。

她難以想象前世譚小梅的絕望，究竟是怎樣的錐心之痛才會讓她絕望到自殺，吊死在大隊門口，對天喊冤？

“沒有？沒有你不會找你的相好的要嗎？反正你跟那些男人都有一腿，一人要點不就夠了。”姜翠華冷冷的哼了兩聲，看到門口來了人，立刻高聲說：“大家都來評評理啊，這小娼婦的女兒打了我兒子還不想賠錢，當我兒子是什麽，讓他們白白欺負的嗎？”

“我沒有……”

江雯拉了江鳳一把，對她搖了搖頭。

江鳳跺了跺腳，眼淚汪汪的哭著說：“你們就會欺負人，欺負我沒爹。”

“你就是沒爹，你爹讓你娘克死了，你娘是個作死的小賤人，勾搭別人家的漢子，還害死自己的老公，你們活該！”

眾人低聲議論了起來，均是用一種很不善的目光看著譚小梅母女。

“啊，他就是這樣說的。”

忽然，姜翠華的身後傳來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姜翠華回頭看去就看到楊薇正指著她兒子，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閃過些許光芒：“他就是這樣罵人的，罵的可難聽了。”

“你……你說什麽！”姜翠華皺了眉，伸手就要推她。

楊薇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媽媽，有人欺負我。”

江菀早就無心學習了，在屋裏看了那麽一會的戲，此時見到楊薇被人推倒了，哪裏還能再忍，也顧不上江魏源的阻攔就沖了出去：“薇薇，你沒事吧？”

“媽媽，她推我。”

“我……我根本沒碰到你。”姜翠華是想推她來著，可還沒碰到她呢，楊薇就自己倒了，她著急的辯解：“我根本沒碰到她，你們看到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的往後退，他們都看到了姜翠華伸手，然後楊薇倒了，這換做是誰也得相信是姜翠華推了楊薇，此時自然沒人幫姜翠華說話，但是大家也不願意得罪她，幹脆都閉了嘴。

“媽媽，我都聽到了，那個小哥哥罵這兩個姐姐，還罵她們的媽媽，後來還和幾個小哥哥一起想要打她們，所以他們才打回去的，你看，小姐姐的衣服都被撕破了。”

楊薇哭的可憐，眾人紛紛順著她指的方向去看。

江鳳和江雯還沒換衣服，那衣服上確實是臟兮兮的還有撕裂的痕跡，一看就是跟人打架打的。

“餵，小妮子，你可別含血噴人啊，怎麽就是我兒子打的，說不定是她們自己摔的！”姜翠華叉著腰怒吼：“再說了，這倆小賤人跟我兒子動手，我兒子還不能碰他們了？難道還不能還手嗎？”

楊薇害怕的往江菀的懷裏縮了縮：“媽媽，我好害怕，那個小哥哥還想打我呢，幸好有兩個小姐姐幫我，要不然話我肯定就被打了。”

“你胡說什麽，我兒子幹嘛打你！”

“他想吃我的糖。”楊薇拿出兩塊臟兮兮的糖：“這糖是江玉坤哥哥給我的，我就想省著吃，他們過來就搶我的！”

江雯眼睛轉了轉，指著男孩說：“可不是，嘴裏不幹凈，還搶人東西，你簡直就是土匪！”

“我……我……”男孩憋的臉通紅，瞪著楊薇：“我沒想搶你的，是張光陽要搶你的。”

“媽媽，我摔的好疼，屁股都碎了……”楊薇的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而那幼稚的充滿了童真的話語又讓人心疼不已。

江菀冷著臉，倒也沒有直接發脾氣，冷聲問：“翠華嫂子，這事你說怎麽辦吧？”

“我……”姜翠華瞪著楊薇：“你聽她胡說，我根本沒碰到她。”

“你碰沒碰到，我們都看到了，反正我女兒是在你的手底下倒下的，再說了，我閨女拿著兩塊糖，你們也看得見，你們家沒這麽窮吧，連塊糖都吃不起？欺負我閨女，跑我家討公道，你這是覺得我嫁出去，不在江家莊住了，是嗎？”

江菀平時看著挺好欺負的，但是有人碰了楊薇，她還真不答應，今兒說起話來也是鏗鏘有力，目光在場中一掃：“既然大家都來了，那就都來評評理吧，看看今天這事究竟是誰的錯。”

“我閨女拿著兩塊糖，你們就來搶，人家小梅嫂子家的閨女路見不平還要被你們打罵，你們姜劉村的老姜家哪來這麽大臉？”

江菀和姜翠華那是天生的不對付。

姜翠華是鄰村的姑娘，以前上學的時候幾個村的孩子在一個學校上學，她和姜翠華是同學，姜翠華那個時候就比較厲害，喜歡欺負人，欺負過江菀幾次。

後來他們畢業了，開始說婆家，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寸，倆人同時就說給了楊國興，楊國興喜歡江菀多一些，後來和江菀就成了。

剛成了那會，姜翠華還有事沒事就跑過去說幾句風涼話，說她不能生養什麽的。

各種小事累積到一起，導致現在江菀見到了她就覺得牙根癢，只不過江菀性子好，平時不願意跟她吵吵，今天見到她對自己女兒動手，哪裏還能忍。

姜翠華也生氣，想想她從一周歲開始學說話，人家都說她嘴巧，能說會道，今天居然被一向蔫不拉的江菀給搶白了一頓，能不生氣麽？

“搶你怎麽了，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搶你的那是給你臉！”姜翠華當即叉起腰，耍起了橫來：“你還敢來搶白我，你不說說你，你嫁給國興這麽多年，你生出個一兒半女來了嗎？你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過繼了妯娌的女兒當閨女，你還當親閨女養，小心人家將來認祖歸宗，等你老了不要你！”

江雯臉一沈：“你……”

“夠了！吵什麽吵！”江魏源走了出來：“江鵬家的，你跑我家喊什麽？我們家的事情輪得到你管嗎？”

“江大叔，我說的是實話，這十裏八鄉誰不知道，楊薇是過繼的，這過繼的孩子跟親生的能一樣嗎，再說了，跟爹媽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保不齊日後怎麽樣呢，你們還真掏心掏肺了，我可是為了江菀好才說這些的，換做別人誰跟你們這樣掏心掏肺啊！”

“我跟我媽媽掏心掏肺。”楊薇已經冷了臉，她冷冷的掃了一眼姜翠華，仰頭看著江菀：“媽媽，我一天做你女兒，我一輩子都是你女兒，我這輩子哪都不去，我就陪你身邊，一輩子都陪著你，你高興了我陪你高興，你難過了我陪你哭，有人欺負你我幫你打他，要是你老了，我就給你養老，我這輩子都只認你一個媽媽，我就是你的親生女兒。”

話音落，江菀已經是淚眼朦朧，她擦了擦淚：“你別聽他們胡說，你當然是媽的親生女兒，媽媽這輩子都是你媽。”

姜翠華唇角抽了抽，實在沒想到這倆人居然煽情了起來，尤其是聽到眾人那低聲的議論的時候，她簡直要氣爆炸了。

——楊薇懂事，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親生的就會惹是生非，還不如過繼一個。

——看人家教育的孩子多懂事，看看她教育的，直接搶人東西吃，什麽玩意。

——就是，搶了人家的東西還有臉跑到人家討公道來，臉真是大。

——你還不知道吧，姜翠華當初搶過江菀的男人，結果人家沒看上她……

姜翠華聽在耳朵裏，就覺得他們這是在對自己的冷嘲熱諷，氣的七竅生煙，張口想要罵他們一頓，卻見自己已經被人民群眾給包圍了，她咬了咬牙：“你們給我等著。”

“等著就等著，你當我們怕你啊！”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姜翠華咬了咬牙，見自己討不著便宜，一跺腳拽著男孩就走。

“媽，錢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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