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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神魔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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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君山上,鑾戰膠著,這些修羅傀儡乃修士所化,威力自遠非之前的屍鬼傀儡可比,何況數量如此之巨。然天界神兵的力量自然也遠在仙門弟子之上,加之有妖獸九嬰的助戰,一時之間小有優勢。

兩團劇烈碰撞的黑霧散去,君扶狠狠地跌倒在地上,戰袍上的紅色愈加深紅濃烈。

北辰擦拭掉唇邊的血跡,將剛剛被打落的牙齒活著血沫狠狠吐了出來:“君扶,你是戰神又如何?沒有魔域的力量,你憑什麽和我打?”

君扶拽緊手中劍,想起身,但再次強行調動的靈力一時阻滯,喉頭腥甜,一口鮮血噴出。

魔域如同爆發的火山口,團團濃烈的黑霧如龍卷風一般沖天漫出,北辰狂笑道:“看見了麽,不出一月,這魔域之氣將重回八荒七十二州大地,那些八苦長恨將肆意生長,爭鬥吧。物競天擇,弱肉強食,只有強者才配生存下來,這很公平。”

北辰充滿殺意的飛扇瞬間再次殺到,白影微閃,“——”穿雲裂石之聲後,蕭仲淵已然手持承影擋在了君扶身前,身披白衣,冷如霜雪。

北辰接回被擊飛的折扇,似乎並不是很吃驚,搖頭嘆息道:“仲淵,你果然寧可斷手,也要來救他,與我作對。”

蕭仲淵始終掙脫不開鳳鈴的法陣束縛,便以壯士斷臂之心,咬牙朝自己的手腕上砍去,即便自己斷了一只手,也絕不可能被困在這寢殿之中。

只是在劍接觸到皮膚的毫厘之間,被法陣的力量彈開,撞擊之下,鳳鈴的束縛竟隨之解開。北辰實際早已料到蕭仲淵必有此舉,他又怎會真的要傷他。

然蕭仲淵不想與他再有任何對話,睥睨著他,眸色如冰,只一字一頓地從齒縫間擠出了三個冷冰冰的字眼:“你去死!”

揚起袍袖,但見漫天微藍劍影席卷,足有萬柄劍影,淩厲的劍氣橫掃天穹,凜凜斬破漫天黑霧,而蕭仲淵淩空立於劍上,衣訣翻飛,宛若天神。

“承影,結陣,萬劍朝宗!誅魔!”萬柄劍影翻轉,如一條盤旋飛舞的冰龍,以不可阻擋之勢,斬破一切妄圖阻擋之物。

北辰手中靈力綻放,手中折扇倏然化作神劍:“承影確是這天地間難得的神武,奈何世間還是有可與之比肩之物,應龍逆鱗所化之赤靈劍。天地魔氣,皆為我所禦。”

濃郁的黑霧泛起,如一條黑色的颶風之龍毫無所謂地迎向了劍龍,速度快得只看見兩種顏色盤旋糾結在一起,“乒鈴乓啷——”短兵相接般的撞擊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劍影和黑霧不斷縮短,直至最後,兩柄神武的真身顯現,劍尖對撞,火星迸裂四散,倒飛出去。

蕭仲淵被強悍的力量反噬,跌落下來,勉強以劍支地,卻是吐血不止。

而北辰的肩膀亦被倒飛的利劍穿過,瞥了眼肩上汩汩流出的血,慘笑道:“仲淵,對我你真的是下得了狠手。”

而君扶已然色變:“當年覆生贏勾殘魂的人也是你?”

“不錯。”北辰滿面猙獰厭惡之色:“君扶也好,帝江也罷,所以你知道我憎惡你有多久了吧,可我卻還要為你渡魂,只為換他一世。我一心想讓你成為魔尊,打開魔域,到頭來,可悲可笑的竟是我自己。”

君扶冷冷地看著已入瘋癲的北辰:“你以一己私欲之故,全然不顧六界生靈,有何資格談愛?無論慕軒還是阿淵,都不可能心悅你半分,因為從始至終你根本就沒懂過他。”

北辰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道:“是你們不懂!這天地間的靈力有限,資源有限,唯有殺伐可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亙古不變的天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域!”

“無藥可救。”長嘯一聲,君扶化出應龍之身,雙翼生風,利爪如鉤,黑紅相間的鱗片如一團舞動的烈焰……

“哼——”北辰輕蔑一哼,雙手結陣,身形在虛擬的星盤中不斷閃現:“七星北鬥,二十八星宿,天地星辰,為我所禦。”濃稠的黑雲上跳動著金色的星光,如一張綿密的巨網包裹住應龍,以柔克剛,而內在卻盡是殺意。

北辰鳳目中現出狠辣的神情:“既然如此,你就先去死吧!”

然應龍自古便為妖獸之首,北辰實在是低估了他的實力。應龍破雲而出,巨網碎裂,化作點點破碎星光,散入空中。

“赤靈,歸來!”君扶重化人身,召回赤靈劍。

劍指北辰:“北辰,你還有什麽招數?”

北辰仍舊毫不慌亂,笑道:“不錯不錯,戰神大人即便已歷經萬世,還是如此驍勇善戰。只是我雖殺不了你,那其他人呢?”

大量的魔氣從北辰的體內湧出,如層層波濤,襲向仙門和天兵。而被魔氣覆蓋之人,心有所恨所怨所妒者,眼中立時彌漫出黑氣,倒戈相向。

君扶和蕭仲淵神色巨變:他是想用魔氣侵染這些人!

北辰:“看到了麽,魔域在於人心,若心中無欲無求,便不會被魔氣侵染,但試問,誰能做到?”

“長亭少君,接琴!”蕭仲淵將昔年白長亭所贈之浮夢扔了過去。

白長亭跳了開去,接過浮夢琴,雙手輕撫,空靈的琴音裊裊而出,清明澄澈,宛如天籟梵音。但這也只能緩解一時的燃眉之急,魔域中的魔煞之氣還在噴薄而出。

“人心本就不完美,才需要引導渡化。北辰,你太偏執了。”蕭仲淵不無憐憫地看了北辰一眼,手中現出一物。

北辰面色大變,甚至有幾許蒼白慘然:“凈世佛燈!怎會出現你的手上?怎麽可能!”

但見一縷薄透的白霧飄出,浮於半空之中,而周遭的時空剎那間靜止,只餘下隔著數十萬年時間對望的前世今生。一時間,蕭仲淵、君扶和北辰都怔然地望著那縷氤氳中的人影,君扶不由伸出手去,聲音卻已哽咽:“羲皇……”

男人唇邊凝著淡淡的笑意,微頷首:“刑天,北辰,好久不見。當年我以元神燃燈,早已身歸天地。如今我只是一則留在佛燈裏的記憶,馬上就會消散。沒想到,終於有人會再次點燃佛燈。”

佛祖的聲音覆又在腦中響起:刑天,萬世歷劫中,你若中途放棄,功德未滿,他的這縷殘魂將身歸天地之間,此後再無相見。

是我害了他麽?

繃緊的弦倏然斷裂,一片空白之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痛苦歉疚,君扶嘶喊著朝著人影撲過去:“你當真被困在魔域數十萬年麽?是我不好,是我來遲了。我以為那個虛影只是修羅鏡給我的幻象……我……”擁入懷中的只是一片虛無,君扶忽然從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

羲皇白衣廣袖,眉間凝有白豪之光,他與君扶貼的很近:“傻子,當年你放棄鬥戰尊者之位,萬世歷劫,重修功德,唯願換我一世輪回。你可知,由那時起,你每世所遇便已都是我,我早已陪你走過萬世。”

“……!”君扶不可置信地擡頭,倏然反轉之下是又驚又喜:“那為何阿淵沒有半分你曾經的記憶?我們曾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

語音又陡然頓住,回頭看了眼蕭仲淵,那抹玉樹臨風的身姿,願以一己之身渡盡蒼生的傻子他又真能放棄?

羲皇微微嘆息一聲:“刑天,君扶和仲淵,他們已是我們的福報,你又何必在意是否擁有這數十萬年的記憶,為何要在我和他之間做出選擇,明明都是同一個人。

仲淵說的沒錯,我們都是屬於前世的,並不在當下。刑天,走吧,與我同歸這天地之間,現下是屬於他們的。”

只見一縷透明的殘魂從君扶身上飄出,幾乎和君扶是一樣的模樣,君扶覆跌落在蕭仲淵的身側,緊緊握住了蕭仲淵的手。

刑天握住羲皇的手,相視一笑:“能與你一同歸於這天地之間,我已無憾。原來佛祖已給了我許多。”

北辰身形一顫:“羲皇——是我錯了麽?您當年親手煉制了這三方神器,難道為的不是試探這三千浮世的人心麽?”

羲皇看向北辰的目光依舊祥和平靜:“這天地間的力量從來都不在於索取,而在於犧牲。有過痛苦,方知痛苦;有過牽掛,方知牽掛;有過八苦長恨,方知活著亦是不易,有舍亦才有得。”

北辰嘴唇動了動:“我……”眼眸卻濕潤了:“你心中會恨我麽?”

羲皇淡淡一笑:“我昔年救你,同樣是信你有悲憫之心。都說一念成魔,何嘗又不是一念成佛?”

蕭仲淵急道:“你走了,這一世怎麽辦?”

羲皇和刑天的身形愈來愈淡:“我管不了了,這個時代已經不屬於我了。仲淵,相信你自己,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都將是最好的結果。”

兩縷殘魂終如輕煙消散,最後的最後,向來端正清雅的羲皇忽然很無厘頭地低低問了刑天一句:“你真想過睡我?”

刑天一怔,立馬嚴肅發誓:“沒有!絕對沒有!純粹袍澤之誼。”臨去前偷偷瞥了君扶一眼,卻滿是艷慕。還好,有你們繼續替我們活著。

空中蕩起一陣漣漪,靜止的時空重又恢覆正常,漫山遍野,天上地下的廝殺聲繼續著,無數的屍體從空中掉下,轉瞬間又化作青煙消散,神魔兩族,不入輪回。而仙門的弟子將那片黑色的大地染成了紅色……

不,我不要我在的這片時空是這個模樣,天應該是藍的,山應該是綠的,人應該是笑著的,便如同童年的忘歸那般……

蕭仲淵將那滴贏勾的心淚滴入佛燈之中,拿出佛燈,眸光清澈而堅毅:“北辰,你說你已將你我命數相連,如今我蕭仲淵便以元神燃燈,驅散這天地之間的魔氣。”

君扶:“阿淵,不要——!”

北辰:“仲淵,不行——!”

二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可蕭仲淵已然拿著佛燈朝著魔域深處飛去,衣袂翻飛,白衣勝雪,在團團濃稠的黑霧中顯得那麽單薄卻又明亮。

北辰的身形更快,攔住了蕭仲淵:“仲淵,你瘋了,你就這麽想我死?”

蕭仲淵冷冷一笑:“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在一起麽,如今我成全你,你來殉我,豈非如你所願?北辰,我們一起為這個時代獻祭吧。”

魔煞之氣在身旁呼嚎著,如颶風般的黑霧刮起衣袍長發都絞作一團,連呼吸都是困難的,即便蕭仲淵自己,都覺得心中漸漸狂躁,那些苦難怨憤的情緒在心中堆積,需要釋放……

沒有時間猶豫了,蕭仲淵半斂了星目,默默念禱著:“今天界帝君蕭仲淵……”

須臾間,羲皇的話在腦海中響起:有過痛苦,方知痛苦;有過牽掛,方知牽掛;有舍亦才有得。都說一念成魔,何嘗又不是一念成佛?

北辰緊緊抱住蕭仲淵,打斷他的話,在他耳畔輕聲道:“仲淵,我不要你和我一起死,好好活下去,可能我真的錯了,但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淚水從眼角漫了出來,只因為有你,記憶有了顏色,心中有了感覺,有了牽掛,有了痛苦,夠了,已經夠了。

闔目狠下心來,拿過佛燈,將蕭仲淵猛地推出了呼嚎的魔域,自己念誦著佛法朝著魔域深處飛去,聲如梵音頌唱:“今六界司命,上古之神九州北辰願以元神燃燈,驅盡魔域這五濁煞氣,普照十方……”

佛燈之光陡然金光大熾,照亮整片魔域,四周虛空之間現出無數佛生法相,睜眼吟誦,無數的黑霧劇烈地扭曲抖動,最後全部消散,金光遍灑大地,黑雲散去,艷陽當空。

被魔氣侵染的人都昏了過去,被魔氣操縱的修羅傀儡徹底地死去,蕭仲淵知道,他們身上的魔氣已被徹底祛除,再醒來的時候,這個世界將一片清明。

脖頸上還留著北辰微涼的淚水,蕭仲淵擡手觸摸了下,一切皆因你而起,一切又皆由你之手結束,蕭仲淵嘆了口氣,望向北辰消逝的方向,輕聲道:北辰,我原諒你了。

君扶上前輕輕擁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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