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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鸞川女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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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仔細問詢,蕭仲淵隨意將頭發一束,跟了出去。

路上,木蕓槿簡要敘之。隨著五更第一聲雞鳴,木卿衣終於醒轉了過來,初始並無異樣,但聽了八大仙門覆滅鸞川之事後,她的眼睛竟整個彌漫了黑色,發狂暴走。她想控制住母親,但根本不是對手。

出了相和柳庭院未幾,便聽見南林王府鐘鳴警報聲大作,護衛和馭妖師都朝著東邊疾行,剛到“霜庭曉角”庭院門口,淩厲的掌風撲面,木卿衣身形已至,蕭仲淵沒留神,著實受了她這一掌,靈海翻湧,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後背旋即同時有兩股靈力渡來,卻是君扶和秦戈趕到,幾乎異口同聲道:

“你沒事吧?”

“我沒事,追!”幾個兔起鳧舉,緊追著木卿衣而去。

霜庭曉角也是一堆人湧了出來,各種聲音嘈雜著交織混在一起:

“是木卿衣,快追,別讓她跑了!”

“啊,師尊,有弟子受傷了!”

“我剛剛好像看見她的眼睛,怎麽都是黑色的……好可怕!”

四人緊隨著木卿衣來到十方臺,篆刻著“天下無妖”四字的漢白玉桓表屹立在高臺之上,在淡藍灰蒙的天空下顯得尤為高大。

木卿衣焦躁地在高臺上來回踱著步子,她的脖頸和手背上蜿蜒著黑色的脈絡紋路,木蕓槿扶著木卿衣急道:“阿娘,你怎麽了?”

木卿衣緊擰著眉頭,卻是將木蕓槿推了個趔趄:“別,別靠近我,我被控制了。”

如果木卿衣暴走是被鸞川覆滅之恨所激,相和柳就住著望君山和虞淵仙門,為何還要選擇性地舍近求遠跑去東邊霜庭曉角,唯一的解釋便是她為人所控,而控制她的人顯然就不會是住在霜庭曉角的歸墟、天虞山和浮玉山三大仙門。但是否又是故布疑雲來排除懷疑?

“木前輩,這十方臺有什麽特別之處麽?”

木卿衣終於在桓表的位置停下來腳步:“邪武,屍鬼…… ”話未說完,木卿衣身體猛然後傾,仰頭悲鳴,哀響中霄。覆擡頭,卻再次雙目皆黑,周身有黑氣冒出。

君世寧、蕭術、太清真人等人均趕到,烏壓壓上百號人將木卿衣團團圍困。

左孤鴻瞋目切齒道:“木卿衣,你又在發生麽瘋?我們不介意再封印你於鰲山一次!”

木卿衣伸手召出一把桃形黛藍色孔雀羽扇,嗤笑道:“當年若不是我被昆侖墟南風儒所傷在前,你們那些師尊師叔祖的又豈能封印我?自不量力,既然他們當年覆滅我鸞川,今天就讓你們這些徒子徒孫來陪葬!”

手中羽扇揮出,數十根五彩斑斕的羽毛借著風勢射出,隨著叮叮當當的一陣金屬相擊之聲響起,已有人慘叫著倒地,輕飄飄的飛羽瞬間如鋼針般沒入體內,而被擊飛的飛羽如鋼刺一般釘在地面,尾部的羽毛卻華麗異常,在晨風之中輕輕搖曳。

“當心這些飛羽暗器!快散開!”

妖王的力量太可怕了,眾人迅速分散站立並結出防禦結界,而蕭術,林宗男,周睿山和左孤鴻迅速集四人之力將木卿衣困在中心,白色的劍光和藍色的扇影交織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虛影,錚錚金屬相擊之聲不絕於耳,強烈的靈力漩渦帶起周遭砂石飛揚,“哢嚓——”一聲,附近的一棵樟樹轟然而倒。

僵持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後,伴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青鳥長鳴,一只巨大的青鳥沖天而起,羽翼青如曉天, 展開約有四丈,盤旋須臾,繼而伸出鋒利如刀的五爪,朝眾人俯沖而來。被羽翼帶到的弟子立時就如同被千斤巨石砸到,肋骨齊斷,如斷線鷂子一般飛了出去再啪嗒跌落在地,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妖族化形,本就力量暴漲,更何況妖王是半神半魔之身,尋常神武根本傷不了她,刀劍砍上去連條痕印都沒有,眾人慌亂之中更是四散逃開。

眼見巨爪襲來,一名仙門弟子嚇得連跑都跑不動,一屁股仰坐在地上……生死攸關之際,但見眼前被一道冰藍劍影護住,青鸞鳥似乎知道神武承影的威力,驀地轉換方向,巨翅襲向蕭仲淵。

蕭仲淵飛身而起,但青鸞鳥緊追不舍,對比體型龐大的青鸞,蕭仲淵瞬間渺小如塵埃一般。君扶和秦戈心照不宣地飛身而起,三人從不同的方向襲向青鸞。

湛盧劍……青鸞神鳥甫一見到君扶手中神武,身形微一凝滯,對君扶的攻勢基本都處於只守不攻狀態。秦戈縱然有天界聖物天光雲絲在手,奈何受制於秦戈凡人之身,根本不敢正面硬接青鸞神鳥的霸道靈力修為,全憑一把舞的出神入化的折扇牽制著木卿衣。

三人和青鸞神鳥在半空之中糾纏了近三刻鐘,靈力漸有不怠,但青鸞神鳥半神半魔之身,靈力毫無衰減,卻是愈戰愈勇。

秦戈已有倦怠,木卿衣尋著破綻,羽翼揮掃過去,如被擊中,非要了秦戈小命不可,蕭仲淵拉開秦戈,自己卻被羽翼帶起的疾風掃到,防禦結界瞬間破裂,被擊的倒飛出去。

君扶正欲撲身過去,卻見蕭仲淵被擊飛出去的身子被一道迅捷趕來的人影接住,來人化解力道的同時,右手念動劍訣,只見一道劍氣銀光“唰——”地從眼前飛過,淩厲剛猛地纏繞住青鸞鳥。

青鸞重新化作女子的模樣落於地面,瘋狂的眼神中有片刻的清明,口中喃喃念道:“南風師兄……”

太清真人上前行了一禮:“上清師兄。”眾人聞之紛紛側目,上清真人很多時間都是在東極大荒修補魔域結界,即便是在昆侖墟中,他也大半時間閉關於飛溪竹林,所以在世人的印象中,這位大宗師級人物早已是屍解成仙了。

若說神宗昆侖墟是仙門聖地,那執掌昆侖墟最高劍術的上清真人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了。如今見到他,便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

月白色廣袖長袍,壓著淡金色的祥雲暗紋,如同撥開雲霧的第一縷陽光,俯瞰大地滄桑,燦若朝光浮於水,靜如溫風梳柳色,相比於蕭仲淵的溫潤如玉,上清真人的儒雅中更多一份淩厲,不怒自威。

對於蕭仲淵而言,上清真人是恩師,更是養育教誨他的慈父,數月未見,如今經歷了這許多事之後,陡見之下,心情激蕩,喚了聲“師尊!”便如少年般伸手抱住了上清真人。

君扶也激動地迎了上去,卻是隨著上清真人身後而至的另一人:“柒姑姑!”

太清真人面目冷淡:“柒嫆,沒想到隔了這許多年,居然又是在潯州城見到你了。”

柒嫆撫了撫君扶的鬢發,並不理會太清真人的話:“你這孩子,果真沒讓姑姑失望。”

不容幾人過多敘舊,木卿衣眼眶之中覆又黑色彌漫,聲音尖銳:“南風儒,當年你不分青紅皂白傷我,是我瞎了眼才信你,今天便要討回當日之恥!”

手中羽扇翻轉,帶著令人窒息的疾風橫掃過去。

“她已入魔,吹奏清心音。”南風儒將蕭仲淵輕輕一推,七星龍淵劍已迎了上去。

蕭仲淵立時拿出玉簫,祥和的蕭音傾瀉而出,如水波般層層蕩漾開,空靈之音仿如佛前虔誠吟唱,摒棄了周遭一切其他聲響,撫平內心的躁動。

“催伏入陣曲。”木卿衣冷笑一聲:“從我手中搶奪之物,你竟還有臉傳給你徒弟。”

但隨著簫音的持續吹奏,木卿衣眉間有掙紮痛苦的神色出現。

“別吹了!”木卿衣羽扇揮出,幾十根飛羽徑直朝著蕭仲淵飛去,蕭仲淵之前早已見識過這些飛羽的厲害,蕭聲未停,身形移向君扶,君扶心領神會,擋在蕭仲淵身前,只是他湛盧劍都還未出,這些飛羽就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倒飛出去,全部嵌入了桓表之中。

柒嫆神色動容,靛藍色的衫裙如水如雲:“卿衣,你竟然還記得這把劍……”看著木卿衣同樣一襲湖藍色的衫裙,君扶瞬間了然為何這世間萬千顏色,柒姑姑獨愛藍,又為何木卿衣處處對自己手下留情。

就這片刻猶疑功夫木卿衣已輸了上清真人半招,避讓不及,上清真人的劍洞穿過肩,木卿衣摔落在地。眼見利劍沒有絲毫收回之勢,木卿衣冷不丁吸過一名弟子扔了過去,南風儒神色一變,立時收劍,眸色冰冷:“木卿衣,你竟如此喪心病狂,不可救藥!”

木卿衣慘笑中嘲諷道:“如何喪心病狂了?南風師兄的修為,又怎會收不住力道。”

“你——”上清真人的劍再次緩緩擡起……而兩道人影幾乎同時攔在了上清真人的面前:

柒嫆:“不可以!”

木蕓槿:“不可以!”

木卿衣痛苦地搖了搖頭,各種仇恨痛苦在胸腔中恣意瘋狂生長,那些美好,那些純真的記憶統統都不見了,滿腦子只有一個聲音:報仇,報仇,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黑色的紋路更加瘋狂地在她身上蔓延,她的眼眶彌漫著濃濃的黑色。不完整的清心音無法控制她體內魔氣的滋長。

南風儒沈聲道:“她已入魔,被邪武控制,只能殺了她。”

柒嫆回首怒道,激烈的情緒激起身子都止不住的發抖:“南風儒,除了殺了她你就不能想想其他辦法了麽!你說要渡這天下蒼生,卿衣的命就不是蒼生了?潯州城百鬼夜行之時,她也曾與我們一起除魔衛道,護這三界蒼生,你難道都忘了麽?”

這麽多年,君扶從未見過柒姑姑被氣成如此模樣。

上清真人的聲音毫無溫度:“心魔已生,渡無可渡。”

柒嫆上前抵住七星龍淵劍:“既然如此,那師兄的劍就先從柒嫆身上穿過去吧。”

“你……”上清真人手中之劍並無半分收勢,晨曦的陽光映著他冷峻的神色:“柒嫆,你知我一生除魔衛道,不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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