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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仙君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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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出發,蕭仲淵的精神已經大好了。劉青鞍前馬後地準備了不少幹糧,只是費解地提了一嘴膳房院子裏先前關著的一些雞鴨鵝羊,不知怎的都死了,難道有妖祟或者野獸敢闖入逍遙王府?

君扶聽了也沒放在心上,憑柒姑姑的靈力修為,便是大妖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廣陽縣,四處都張貼著懸賞的榜文,廣陽縣令張燮的公子在娶妻當日和新娘同時失蹤,百金懸賞散修天師捉拿邪祟鬼王相思,以安民心。

但圍在周圍的人也只是看熱鬧般討論了下:

“這百多年來都沒有人見過這邪祟的影子,怎麽抓?”

“是啊,明知有邪祟,還要操辦婚宴,這不是嫌自己兒子兒媳命長麽?”

“以前也聽說有不要命的修士假扮了新人去試過,但就沒見到回來過。”

“是啊,聽說這邪祟前朝就有了,都不知道幾百年了,唉,可憐啊。”

君扶扒開人群,撕下了榜文,一眾人無比欽佩地看著他:“這位小仙君勇氣可嘉啊。”蕭仲淵垂手站在人群外,帶著鬥笠,白色的紗簾垂落,遮住他的面容。

周圍的衙役立刻欣喜地帶著二人去見張縣令,這榜文貼了三日,都是看的多,沒人敢撕榜,眼瞅著這二人必是外地路過此處的修士,無知無畏。

廣陽縣並不大,隸屬於隴西郡,轄三萬五千餘戶。縣令張燮在任十三年,不功不過。聽到有仙君撕榜,立時親自迎了進來。府中各處還懸掛著大紅綢子,張貼著喜字,一看就是才張羅完一場婚宴。

言談間才知,廣陽縣從五百多年前的燕雲國開始,這裏就流傳一個傳說,有鬼王自喚“相思”,最恨世間有情人。是以廣陽縣周邊十幾縣的適婚男女幾百年來婚配都未曾辦過喜宴。到了適婚年齡的男女,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後,夫家只能一頂花轎偷偷接到家裏。

這廣陽縣近七八年偶有操辦婚宴也沒出過什麽事,大家慢慢也就淡忘了這個傳說。難得縣令家公子和廣陽縣首富謝家的小姐結姻,便也抱著幾分僥幸心理於三日前辦了場頗為熱鬧的迎親,拜了天地。結果當晚一對新人就不見了,只留下鬼王相思的信物,一地散發著暗香的白梅。老夫人當場就暈過去了。

言罷,張燮竟撲通跪拜在地:“還請兩位仙君能救出小兒夫妻,老可定感激不盡。”

君扶扶了張燮起來:“這邪祟大家可知道來歷?是妖是鬼?”

張燮拿著衣角擦了擦淚,搖了搖頭:“老可不知,沒有人見過,只聽說是很前朝的邪祟。曾經也有些修士假扮新人被這鬼王攝走,但從來都沒有人活著回來過。”

“如此說來,要抓這相思鬼王,只能再辦一場婚宴引他出來了。”

“是,每有迎親拜堂的儀式,這邪祟就會將新人抓走,倒不會傷害其他人。二位仙君若願意假扮一場婚宴,所有成婚用的物什都是現成的。”

君扶探過身微微掀起蕭仲淵的垂紗一角,眨巴眨巴了下眼睛:“既然非得如此,那就委屈阿淵當一回新娘,可好?”

蕭仲淵冷著臉不鹹不淡地回道:“蒙著蓋頭又看不出男女,你也可以扮新娘。”

君扶訕訕道:“可我這身材怎麽看都不像,萬一被邪祟識破了,豈不白忙活一場?”

若非要從他二人中擇一人扮新郎官,自然是君扶較為合適,他眉目淩厲,身材也比自己魁梧厚實些。但看到君扶眼神中竟然有無比期待的樣子,蕭仲淵心中就甚是意難平。

“不行!“無論君扶如何軟磨硬泡,蕭仲淵吐出的永遠就這兩個字。

“那這樣吧,扔骰子決定可好?”

仲淵想了想,覺得這個倒也公平,便同意了。三局兩勝。

張縣令立即讓人拿了骰盅過來,君扶頗有君子之風道:“賭大小還是雙單?你定。”

蕭仲淵看了眼君扶,這骰盅他是看著張縣令拿過來的,君扶必定動不了什麽手腳,大小單雙都無所謂,便挑了個最簡單的玩法,隨口道:“大。”

君扶將骰盅推至蕭仲淵面前,將眼底的一絲狡黠隱藏的不著痕跡:“行,蕭公子先請。”

蕭仲淵覺得這玩意純靠運氣,隨手搖了幾下,揭開骰盅,兩個五,已經是頗大的數字了。張縣令不無同情地看著身高近八尺的君扶道:“估計得委屈這位小仙君扮新娘了,仙君放心,衣裳我們都會連夜讓人趕制出來。”

君扶可是混世魔王,這些個賭場伎倆他十五歲就玩膩了。宮裏娛樂消遣項目繁多,平時那些宮女太監沒事就喜歡賭幾把,什麽六博、投壺,彈棋,射箭,象棋,鬥草,鬥雞……都玩了個遍,別說是兩個骰子,便是六個骰子,他都能隨心控制。

君扶咬著下唇,拼命忍住笑意,扮著非常苦惱認真的模樣,左搖一下,右搖一下,不時還默默朝著上天祝禱,好不容易等到他開盅,十一點。君扶大呼:“哎呀,蕭兄,承讓,承讓。”

蕭仲淵一掀眼皮,看著君扶一臉忍不住的得意壞笑表情,驚覺自己上套了。這廝來昆侖墟之前日日混跡於民間各種煙火腌臜之地,別說是三局兩勝,就算給自己一百局,也贏不了。

張縣令又驚呼了一聲:“這位小仙君運氣可真好,蕭公子就輸了一點,可惜可惜。接下來還是繼續比大麽?”

蕭仲淵翻了個白眼,淡淡道:“不比了,一切就有勞張公安排,都是為了救人,一切從簡。”

張縣令喜道:“多謝兩位仙君,老可代廣陽縣所有百姓感謝二位仙君俠義。”

當下府中管事將蕭仲淵帶去謝家,約定第二日午後便來迎娶。同時,廣發喜帖,大擺筵席,廣陽縣百來年都沒有如此大張旗鼓的辦過喜事了,一時萬人空巷,比之除夕賀歲還熱鬧。

第二日下午,去迎親的儀仗隊伍浩浩蕩蕩兩百餘人從張府出發,打頭兒是銅鑼開道,六十排執事,兩人擡一木臺,上有各式禮品,八寶如意、龍鳳喜餅、首飾衣服……還有手執香爐、金燈、牲畜……一路上吹吹打打到了謝府。

女儐相將“新娘”領了出來,蒙著蓋頭,看不見臉,亦是一身火紅嫁衣。將新娘的手遞到君扶手裏,笑道:“新人傾國之姿,小相公有福了。”周邊不少小娘子也捂著嘴嘻嘻哈哈地笑著,畢竟兩個大男人如此正兒八經地成婚確實比較少見。

門口停著八擡大轎,綁著紅綢,裝飾華麗,繡著百子圖以及各種吉祥圖案。

君扶牽著“新娘子”的手上了花轎,心中著實覺得新鮮,忍不住打趣道:“娘子要上轎了,可莫耽誤了吉時。”

蕭仲淵有些惱怒地摔開君扶的手,一言不發地掀了轎簾坐了進去。隔著重重的轎簾,他才稍微覺得自在些。這種荒唐的事情,自己居然會答應下來,陪他一起胡鬧。只是如今,演戲都走到這一步,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往前了,只希望那什麽相思鬼王盡快現身。

君扶翻身躍上高頭駿馬,迎親隊伍再次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地出發了。謝府距離張府不過七裏地,這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竟走了一個時辰還沒到。

蕭仲淵扯下紅蓋頭,微微用指尖挑起轎簾一角,看到君扶在馬上正不住地向道路兩旁恭賀的人作揖回禮,說好的一切從簡呢?

君扶一身裁剪合宜的火紅吉服,頭戴銀冠。他本就生得豐神俊朗,又長於皇家,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氣度,這一方小小縣城的人幾時見過這般的神仙人物,都是伸長了脖子,爭先恐後地一睹風采。君扶也非常大方地在縣城裏繞了幾圈,正是鮮衣怒馬少年郎,一朝看盡廣陽花。

這廝還真是一肚子壞水,招搖過市扮上癮了。轎子裏灑滿了各式象征吉祥如意,多子多福的紅棗花生等幹果,蕭仲淵隨手撿了一顆,雙指微擡,將一粒紅棗狠狠打在君扶背上,傳音入密:“你這還要繞幾圈?趕緊給我滾去張府!”

君扶險些被他一個紅棗打下馬來,皎皎如玉的蕭仙君居然會說“滾”字,可以想象蕭仲淵的臉此時有多黑,君扶趕緊回道:“這不是怕那鬼王沒看見麽,好好好,這就回去。”心中卻快笑死了。

浩浩蕩蕩的隊伍回到張府,從轎簾外伸入一只手,遞了個白瓷碟子進來。蕭仲淵不明所以接過,只聽外面司儀尖銳的聲音想起:“新人接子,早生貴子。”

無聊。蕭仲淵如同拿了個燙手山芋,一把將碟子扔了。

轎旁一直陪同前來的女儐相攙扶著仲淵下轎,跨過門檻上的馬鞍,又聽到一旁的司儀大聲報道:“新人跨馬鞍,一世皆平安。”

婢女端上水盆,司儀聲音再起:“奉匜沃盥,迎新納福。”

接下來便是行同牢之禮、食黍,合巹……這些司儀執事也都是照著縣令大人的吩咐將大婚的過場分毫不漏地再走一遍,蕭仲淵黑著臉跟牽線木偶一般一一照做了,總不好和這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去計較。

好在全程都有紅蓋覆面,否則他難保自己會不會在某個難堪的環節當場拂袖而去。

接下來便是拜天地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夫妻對拜!

這司儀的嗓門真是聲如洪鐘,氣息如此渾厚,蕭仲淵覺得此人不去習武真是可惜了。

“禮成,請新郎掀蓋頭。”立時有婢子上前遞了一支小巧別致的金秤桿給君扶。

什麽?不可以!

蕭仲淵決定恐嚇住君扶:“你敢試試……”

話還未說完,在眾人期待矚目下,君扶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挑飛了蕭仲淵面上唯一的遮羞布——那方艷如朝霞的紅蓋頭。

“左一挑吉祥富貴,右一挑稱心如意,中間一挑金玉滿堂。”司儀的吉祥話足足慢了三整拍。

只見仲淵穿著一身略顯女式的紅衫吉服,天邊流霞,卻殊無半分違和感。束了個高馬尾,戴著喜冠,墨發披垂,倒還是男子的裝束。他本就膚色白皙,星眸朗目,帶著水霧輕薄的溫潤雅正氣質,一襲玄紋廣袖嫁衣更襯地仲淵有些落入凡間的謫仙氣質。

喜庁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落在蕭仲淵的臉上,讚嘆,癡迷……那些小娘子們本以為君扶的英俊相貌已是世間少有,如今看到蕭仲淵,真是完全再現當年嵇玉風姿。難怪這位仙君一直都是白紗遮面,竟是如此俊俏的面容。

雖然他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出三清墟開始他已漸漸習慣了眾人欣賞註視的目光,天臨皇朝民風風流,從貴族到百姓皆好男色,但如此大婚情景之下被圍觀,還是略有幾分尷尬。

蕭仲淵咳了幾聲,掩飾住內心的幾分羞恥,冷著臉道:“還有什麽流程?趕緊一並走完了。”

司儀才如夢初醒般收回目光,示意女婢端了托盤上來,將盤中的金剪子遞給君扶:“解纓結發,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君扶的眼中隱隱有些微妙的光澤流淌,解下系在仲淵發側的一條紅絲繩,又剪了彼此的一縷發絲,用紅絲繩系在一起,放入繡著鴛鴦的錦囊中,遞給蕭仲淵。

蕭仲淵想起山神廟中,白長卿亦是剪了他和範行之二人發絲,綰在一處,可惜卻是陰陽兩隔,令人唏噓。心中微一凝滯,鬼使神差地伸手接過了那錦囊。

伴隨著司儀的“送入洞房”,這場大婚終於是有始有終地結束了,秦戈心心念念的白菜也名正言順地被“豬”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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