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青衣小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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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後花園傳來陣陣嬉笑聲,難得今日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十來個年輕男子正在玩投壺的游戲,大都是當朝大人家的公子,還有幾個品階不高的官員。

“投進一支羽箭便是十金,我們便看今日誰能博得這個頭彩。”

左相趙甫的二公子趙行之時任五品的國子祭酒,面容方正敦厚,此刻正目不轉晴地盯著一青衣藍袍的少年投壺:“長卿,別急,這投壺啊腰身一定得穩。”

白長卿連投了三支都沒有進,轉頭嗔道:“行之,你來扶住我的腰,這一把我定要擲入壺中,好叫他們不再笑話你我。”

趙行之依言上前,扶住白長卿的腰,白長卿借著他的力道,屏息一連扔進了五支箭,拊掌笑道:“趙郎果然是我的貴人!”言罷回頭在趙行之的臉上輕啄了一口。

眾人頓時哄笑了起來:“唉喲,這是當眾秀恩愛呀。”

趙行之臉略微紅了紅,白長卿道:“趙郎,你送我的那件鶴氅我落在你房裏了,我有點冷,你去幫我取來可好?”

趙行之點了點頭:“好,我這就親自去幫你取來。”

待趙行之走遠,一人斂了笑容道:“長卿,最近生變,主人讓我們明天就帶妖奴們離開盛京返回青丘,你還不動手?”

白長卿斜躺在長椅上,只是拿著支羽箭把玩。

另一人道:“你莫不是對這凡夫俗子動了真心吧?這人族啊都是喜新厭舊,騙人的鬼,哪有我們妖族的半分重情守諾?”

白長卿漫不經心的將那羽箭隨手一扔,正中投壺,道:“這子母符咒我叫他解除便是,不需要附他的身,耽誤不了明天的事。”

“你平白叫他解除子母符,問起你原因怎麽說?長卿,你若下不了手,就讓我們來吧。又不是要他的命,不過是折損一些陽壽罷了。”

白長卿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凝了幾分寒意:“不行,這世間不都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麽。你們的大豬蹄子我不管,行之你們若敢動他,就別怪我翻臉。”

□□人瞬間噤了聲,場面一時略有尷尬。

趙行之這會兒拿著件鶴羽大氅跑過來,咦了一聲道:“怎麽大家都不說話了,繼續啊,輸了的都算我的。”邊說邊將大氅給白長卿披上。長卿本就膚白小巧,此時裹在這艷羽大氅中,更顯得嬌憨可愛。趙行之挪不開目光,一時竟看呆了。

眾人又哄笑了起來:“看來趙公子對長卿是動了真心了,莫非要休了正主兒,給長卿個名份?只是不知左相大人是否能同意。”

“我……”還未待趙行之回答,“放肆!”隨著一聲大喝,就見趙甫帶著一眾天師和一些朝臣出現在了花園中,浩浩蕩蕩幾十人。白長卿瞥見趙甫身後的君扶和蕭仲淵,神色微變。

在場的十人紛紛喊著“父親”、“哥哥”、“伯父”、“……”就欲迎上去,卻被十來個天師攔住。

趙甫面色鐵青,上前一腳將那壺踹的一丈多遠,“嘩啦”一聲破碎一地。又一把拽住白長卿細長的胳膊,白長卿立時大喊道:“輕點輕點,疼。”

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在趙甫眼中簡直就是放浪形骸,不可饒恕,愈加加大了手中力道,忽然將白長卿的鶴羽大氅連同外袍整個給扯了下來,露出略有單薄的中衣:“好啊,既然如此輕浮放浪,不知廉恥禮儀,還穿著衣服幹嘛?”竟是當眾羞辱白長卿。

一個人影上前,拿起地上的大氅給白長卿裹上,嘆道:“即便是妖,左相大人也不必如此當眾羞辱。”卻是君扶。

趙甫冷笑連連道:“逍遙王殿下還真是憐香惜玉,處處留情,別忘了,他們可是妖。”

“妖”字一出,先前被攔著的那十餘人已知不妙,立時飛身向外逃去。

蕭仲淵手法更快,結出法陣,諾大的花園瞬間被籠在結界之中,淡藍色光華流轉,將那十人盡數逼回,被困在結界中不得脫身。

趙甫怒喝道:“妖邪,還不現出本身!”

數位天師也不斷念著驅妖法咒,將靈力註入法陣之中,被困眾人臉上漸漸出現痛苦的神情,但見十團灰白色的身影從原主身體裏飄了出來,落在地面,現出本來的模樣,原來都是之前被原主私蓄在府的青衣小倌或者女子。

一眾天師用捆妖索將這十人綁了個結結實實,那些“父親”“伯父”“哥哥”們才哭天喊地地跑上前來準備“認屍”,一探鼻息,竟發現還有呼吸,互相大喊比劃道:“還活著!還活著!”

蕭仲淵微微一怔:原來這些妖祟只是附身在他們身上,並沒有食其魂魄精血來化形。

君扶上前翻起一人之手,擡頭道:“子母符已解。”

白長卿看著他們臉上驚訝的表情,嗤笑道:“很驚異是麽?我們附身,不過是為了控制他們解除和妖奴之間的子母符,並沒有想要這些凡夫俗子的性命。我們不過是想救出自己的子民,難道有錯麽?”

子母符乃潯州十方芳華秘術所煉,子符打入妖奴體內,會埋在心臟之中,一旦違背母符主人的意志,子符便會隨血脈游走全身,如萬針刺體,痛苦不堪。母符由掌心打入主人體內,掌中會留有一彎紅月印記,可由意識控制妖奴。印記會在妖奴死亡或被靈力逼出體外後轉為一道月牙疤痕。

“一派胡言,難道還要我們感謝你們不殺之恩?”

“你們即使未傷他們性命,但也有損他們陽壽。”

“妖族狡詐,莫聽他的狡辯。”

趙甫揮了揮手道:“先全部關押去天師堂的妖牢,放出消息,我倒要看看還有多少同黨會來救他們,界時一網打盡。”

趙行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朝夕相處的枕邊人居然是妖!他如此柔弱嬌憨,胡鬧貪玩如小孩一般,怎麽可能是妖?

眼見白長卿就要被帶走,趙行之忽然撲過去,抱住趙甫的腰懇求道:“父親,長卿並沒有害我,你放過他吧。”

“沒出息的東西!我們趙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趙甫一腳將趙行之踹開,“來人,將二公子送回房中,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房門一步。”

這些法力微末的妖臉上出現哀戚的表情,不知是對未來的恐懼,還是句餘荊棘的刺痛,他們的身體有些微微發抖。

這些妖族子民和普通的人族又有什麽區別呢?蕭仲淵想起了那本“萬妖寶鑒”,他們將被送去十方芳華化去靈智,然後被煉化成妖奴,供主人們逗趣賞玩,奴役消遣。何其無辜,又何其殘忍!

君扶看著蕭仲淵臉色不太好,不由伸手過去握住了他袖中的手,驚道:“你的手怎麽這麽冷?……你,是同情這些妖族?”

蕭仲淵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沒想到他們只是為了解除子母符的控制,並沒有害人。那些妖奴,本就很可憐。”

君扶暖了暖他的手,寬慰道:“左相他們還要拿這些妖做餌,一時半會也不會要他們的命,我們先看他們釣魚,沒準後面還有黃雀。”

二人剛回到雲來客舍,白芷就迎了上來,急急道:“怎麽樣怎麽樣?那粉粉嫩嫩的白長卿究竟是不是妖?”

君扶挑了張桌子坐下道:“看你這著急上火的表情還以為你家主人出了什麽事,卻是八卦這事,你關心白長卿幹嘛?他又不喜歡女人。”

白芷呸了一聲道:“誰喜歡他,我只是看他粉嫩可愛,不忍心罷了。對了,我今天路過‘醉花蔭’,聽周圍的人都在說長亭少君不辭而別了,那老鴇傷心的眼睛都哭腫了,原來那場飛花雅會竟是告別。”白芷想著白長亭風流無儔的模樣也覺得甚是惋惜。

“走了?”蕭仲淵微訝了一聲:“如今證實了白長卿是狐妖,那長亭少君估計也是妖。我看他凡事處之泰然,只怕他才是這幕後的主人。”

君扶附議道:“我敢說他和青丘狐主定有很深的淵源。你看玄虎,飛花雅會回來之後,問他長亭之事支支吾吾,也不知是有難言之隱還是被控制了,阿淵,你不是說妖族天然有‘認祖’的血統羈絆麽?”

蕭仲淵點了點頭:“妖王一旦在祭臺受封,便可號令群妖,無論天涯海角,只要修成妖身,莫不敢從,除非有更強大的血契幹擾。你說玄虎若被控制,他又為何會告訴我們那日探得雅會之中不少人已被妖族附身呢?”

“白長卿身上有珍珠玉簪雪的味道,他也瞞不住,或者也可能他不是狐主本人吧。”君扶轉頭開始呼喚店小二點菜:“不說了,快餓死了,先吃飯。”

蕭仲淵無奈一笑,轉向白芷道:“你家門主還沒醒來?都昏睡兩天了。”

白芷雙手撐著臉道:“不礙事的,我們門主素來有驚厥之癥,他自打堯光山回來之後便犯了這怪病。這病啊,來的奇怪,去的也奇怪,短則三五日,長則數月。沒事的,到點了他自己就醒過來了。”

君扶吐了吐舌:“果然是怪人多怪病。不過也好,他不在,我還覺得清凈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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