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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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個藥僮的衣領:“是你?還是你們兩個人?”

“不是,不是我……”藥僮從未見過他發怒的樣子,嚇得結結巴巴起來。

“太醫,是我,你不必怪他。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我是迫不得已,不求公主恕罪,但求放過我的家人……”另一個藥僮突然跪下,說了這麽一番話。他話說完,朱孝寧正欲問背後主使,他嘴角卻流下了濃黑的血液,倒在地上,手腳痙攣幾下便死了,還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這……”朱孝寧沒想到最後結果竟然是這樣,捂著口鼻,分外難受。

卓嘉辭也沒料到相處了這麽多年的人何時竟被他人收買了,最後還自殺謝罪。

朱孝寧想了想,緩緩道:“卓太醫,盡管你有識人不清之罪,但是你是皇長孫的禦用太醫,也一直兢兢業業,此事不便宣揚,否則皇爺爺盛怒之下換了你,我們更是得不償失。不如先將此事瞞下,待得查清幕後主使,我們再上報。而如今,既然已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還請卓太醫盡心盡力,醫治皇長孫的病。”

“是。”卓嘉辭目送她離去,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可是心頭仍有一大石塊壓著,令他呼吸困難,“小唐,等到晚間,你悄悄地將小夏的事情處理一下,不可為外人知道。”

“是。”

“還有小夏家裏,暫且瞞著,你送些銀錢過去,就說我派他外出采藥了,明白了沒有?”

“是。”

卓嘉辭處理了這些事情,又進屋待了一陣,才急急出門,往院使大人府上去。

朱孝寧回到太子府時,朱孝旻正在休憩,疲態比前幾日更甚,一旁的婢仆則端來了藥。

“住手!”

端藥的婢仆正將藥碗遞過去,朱孝旻被她大聲一吼就停住了動作,結果藥碗無人承接便落在了地上,摔碎了。

“姐姐,你怎麽了?”朱孝旻瞧她面色慘白,額上還有細汗沁出,腳下也踉蹌著,忙上前扶住她。

“無事,兩位老師呢?”

“今日是方大人輪值,我身子不舒服,便讓方大人先回了。”

“嗯。”朱孝寧拉過他的手,進了屋中,窗門緊閉,才緩了緩自己的思緒,道,“孝旻,你的病有貓膩。”

“什麽?”

“我適才去了卓府一趟,卓太醫跟我說,你的病並不是早產造成的,而是有人後天加害。”

“是誰要害我?”

“暫且不知,不過問題出在卓太醫身邊的藥僮身上,他受人指使在卓太醫的藥田裏動了手腳,所以藥的源頭就出了問題。難怪卓太醫用盡良方也不能治好你的病,可惜他從未懷疑過是自己那兒出了差錯,所以再好的方子用上有問題的藥都不過是無濟於事。”

“可是指使的人竟然有此心,這麽多年了也未致我於死地?”

“想必背後指使之人是放長線釣大魚,而且不欲引起人的註意。”

“姐姐,你說,和四叔有關系嗎?”

“不要什麽事都聯想到四叔頭上,盡管有這個可能,你受黃大人的影響太大了。”朱孝寧長長地嘆了口氣,“黃大人的眼光還是狹隘了些,只能想到四叔。”

“若不是四叔,還能有誰?”

“你別忘了,皇爺爺可是有四個兒子,我們除了四叔還有二叔三叔呢。”

“啊,我差點忘了,不過二叔是個草包,三叔整日只知飲酒作樂,能成什麽氣候?”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確定二叔和三叔不是做樣子給你我看?”朱孝寧頓了一下,“若是你出了事情,大多數人都會聯想到四叔,連皇爺爺也不例外,這樣受益的人是誰?”

“自然是二叔和三叔。”朱孝旻發覺他的目光確實狹隘,低聲道。

“你畢竟大多數時候待在府上,不似我,還在皇爺爺身邊待了三個月,姐姐自然比你看到的更多。卓太醫已然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肯定找院使大人商量對策去了,此事暫且壓下,不可驚動任何人,你最近那些藥也不要再喝了,知道了嗎?”

“知道了。”朱孝旻鄭重點頭,片刻後,他突然捧起朱孝寧的右手,“姐姐,你的手還沒好全呢,四叔還邀我們後日去圍場,你這樣子可怎麽騎馬?”

朱孝寧看著自己的手楞了一下,忽而一歪腦袋:“我不會騎馬。”

“那姐姐與我便推了吧。”

“不,我們要去。”朱孝寧語氣堅定。

“可是我身子不好,姐姐不會騎馬,我們去圍場做什麽?”

“看戲啊。”朱孝寧勾了勾嘴角。

“看什麽戲?”

“四叔還能有什麽戲,不過你也該多去走動走動,多認識一些大臣,到時候記得帶方大人和黃大人一起去。”

“為何?”

“你聽姐姐的便好。”

“好罷,可是,姐姐的手……”

“無妨。”朱孝寧眨眨眼睛,“這倒是正好,不過我還得找個人教我騎馬,最好不要讓外人知道,該找誰好呢?”

“找張將軍吧!”朱孝旻興奮提議道。

☆、11騎馬

“你確定他不會將我攔腰擄下馬,折斷我的腰?”朱孝寧橫眼。

朱孝旻嘴角抽了一下,一字一頓道:“姐姐,張將軍絕對不會那麽對你的。”

“就他那粗手粗腳的。”朱孝寧想起他笨拙的模樣,就哈哈大笑。

“姐姐,你居然這般說,張將軍……”

朱孝旻話未完,朱孝寧即接道:“我就找他罷。”

“姐姐你……”朱孝旻霎時無言,不知道她是逗他呢還是耍他呢。

“姐姐有些累了,先回了,待會兒還得派個人過去跟他說說。”

“你讓管家去吧。”

“嗯。”朱孝寧頷首,自她進太子府後,闔府上下均被皇上換了,只有管家沒換。管家比其他人對太子感情更深厚,因此對姐弟倆也更上心,皇上放心。平日裏朱孝寧有要緊事也是吩咐他去辦,如今讓他去請張將軍最好不過。

張拓奕也積極,第二日下朝之後他便悄悄地過了小門,由著管家領到了朱孝寧跟前。

朱孝寧正換好騎馬裝出來,一身勁裝極其合身,將身子包裹得曲線畢露,瑩白的膚色與束起的墨發對比鮮明,嬌美而俏麗。

張拓奕也穿了緊身的騎裝,一身藏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英氣逼人,與平日大有不同。不過這張臉仍舊是一副老實忠厚模樣,只是他下巴微有青茬,看起來男人味十足。

朱孝寧上下打量了幾眼,才淺笑道:“張將軍,孝寧的手還未好全,可還是想學騎馬,就勞煩將軍了。”

張拓奕楞了一陣才反應過來,發覺自己竟一直盯著公主看,簡直就是不知禮數,忙拱手:“公主客氣。”

因為朱孝寧不想引人註意,便將婢女都留在府上,只跟張拓奕兩人外出,去了今天一大早管家就打好招呼的馬場。

朱孝寧挑了一匹看著很順眼很率性的大馬,張拓奕也隨便挑了一匹,二人便往草場上去。

張拓奕顯然是很興奮,可總不敢正眼看她,行為間恭謹之餘還帶些拘束。

朱孝寧右手使不上力,張拓奕只能先教她左手執韁繩的訣竅。

奈何朱孝寧別的地方聰明,身子卻不聽她使喚,左手更是用不慣,她上去坐穩之後只是輕輕扯了下韁繩,馬就在原地打起轉來,嚇得朱孝寧扔了韁繩,閉著眼睛驚叫連連。

張拓奕以往看到的都是鎮靜如松柏的她,此刻卻被一匹馬兒嚇得驚呼不已,輕輕一笑,忙替她把住韁繩。

朱孝寧發覺馬不再亂轉,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正見張拓奕替他勒緊了韁繩,嘴角還抿著笑。

“餵,張拓奕,你知不知道憐香惜玉呀!看我嚇成那樣,還笑!”朱孝寧心裏一急,便喊了他的本名,而不是稱呼他為張將軍。

張拓奕面上的笑容卻越發大了,最後一直笑出聲來。

“張拓奕,你是笑我笨嗎?”

“微臣不敢。”張拓奕放開韁繩,忙拱手認錯。

“啊!”可是韁繩一松,馬兒又不規矩地動起來,朱孝寧身子一顛,生怕摔下去,尖叫一聲就朝張拓奕撲過去。

張拓奕未防備之下,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而朱孝寧的馬被她腳下一蹬,還噠噠地跑遠了。

朱孝寧橫腰掛在他馬上,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脖頸,還暗暗慶幸她逃得快,否則就被那暴躁的馬給扛著跑了。

張拓奕適才還笑得異常開心,這會兒卻笑不出來了。

因為朱孝寧抱住他的脖子不夠,還一點點地挪到他的馬上來了,最後就側身坐在了他懷裏,拍著胸脯:“那匹馬真是太可怕了,我看你這匹馬不錯,不如你這匹給我吧,你另外去找一匹。”

可是張拓奕聞著她身上傳來的少女馨香,眼前就是她小巧圓潤的耳朵,那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閃得他心裏砰砰直跳,根本連她的話也聽不清。

“張拓奕?”朱孝寧偏過頭看他,發現他竟漲紅了臉,眼睛一直盯著她看,卻跟丟了魂似的,“張拓奕?張將軍?”

“啊?”張拓奕驚覺自己又一次逾矩,立馬舉起了手,與她分開。

朱孝寧這會兒才發現情急之下,她竟然與他做了這般暧昧之事,可是怎麽的都是她的錯,訕訕地放開手,跳下馬去:“我們再去挑匹馬吧,挑匹溫順點的。”

張拓奕低頭跟上,一邊在心中埋怨自己,陪她去挑馬,自己也換了一匹。

“這是馬場裏最溫順的小馬,正好母馬也在,我騎母馬在前頭,小馬自然會跟上,這樣最好。”張拓奕想起來,方才他忘了教她該怎麽挑馬,才出了差錯,挑完馬之後,他便與她說了一通註意事項,又重新叮囑她該怎麽上馬,該怎麽用力。

朱孝寧上馬倒是利落,一個翻身就上去了,張拓奕怕她傷著右手,還在一旁護著,看她趕了一段才策馬追上。

“公主慢行,慢慢地走,即使不抓韁繩,馬兒也不會發狂。”他謹慎地跟在一側,隨著她的速度慢慢加速,不時指正她錯誤的姿勢。

“嗯。”

張拓奕動作雖不夠溫柔,但不失為一個好老師,教得極細心。

只一個下午,朱孝寧便可騎著小馬繞著馬場慢慢跑圈了。

“張將軍,明日我和孝旻都要去圍場,你也要去的罷?”

“微臣送公主,和皇長孫去。”張拓奕脫口而出,可話說出口又怕她拒絕。

朱孝寧未覺有異,點點頭,看了看天色:“我今晚還想繼續學騎馬,將軍可有空?”

“有。”張拓奕沒想到他跟她獨處了一個下午,居然還有一個晚上,一顆心又咚咚咚地擂起鼓來。

朱孝寧得了他的應承便笑了:“近申時了,張將軍餓了嗎?”

張拓奕行軍時可以幾日不吃飯,這不過才一個下午,哪裏會餓,忙答道:“微臣不餓。”

“可是我餓了。”朱孝寧猜到他定會這般回答,神色一柔,微微還帶些撒嬌的韻味,果然張拓奕一看,臉又紅了,“張將軍,你實在是太容易害羞了,比姑娘家還害羞,哈哈。”

張拓奕這會兒才發現他竟然被公主“調/戲”了,而且是赤/裸裸的調/戲,偏偏對上她嘴巴就笨得跟石頭似的,怎麽也撬不開。

朱孝寧瞧他臉更紅,便不再與他鬧:“我是真餓了,不過不想回太子府用膳,張將軍可知道這南京城什麽地方有新鮮的美食嗎?”

張拓奕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多,哪裏會知道,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倒是知道一處,不過比不得天香居、太白樓之流,張將軍可願意奉陪?”

“自然願意。”

“那便走吧。”朱孝寧將馬兒拴好,領著他出了馬場。

張拓奕常年在外打仗,京城變動又大,隨著朱孝寧繞了幾條小巷之後,竟覺得自己不識得南京城了。

只是夜幕降臨,街上人不多,就兩個人走在這靜靜的路上,氣氛安寧和諧。朱孝寧看到路邊的新鮮玩意時,也會調皮地跑去看看,讓張拓奕不舍得發出一點兒聲響破壞這靜好的畫面。

他從來不知道,南京城也可以這般靜好美妙,只因為有她。

“就是這兒了。”朱孝寧學了一下午的馬,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聞得店內飄出的香味就直流口水,還吸了一下鼻子。

張拓奕雖不餓,可是見她一副饞樣,頓覺世間美食盡在此處。

待得進入店中,張拓奕才發現這是一家餃子店,不過與他以往見過的略有不同。

朱孝寧尋了個靠裏的位子坐下,跟老板要了兩盤餃子,張拓奕瞧她都能吃兩盤,他便跟著叫了四盤。

可是餃子上來後,六個盤子擺了滿桌,還有一個架在其他盤子上面,張拓奕便驚得瞪大了眼:“這麽多?”

“吃不下?吃不下還叫這麽多……”朱孝寧已熟門熟路地取了筷子碗碟開吃。

“我聽公主叫了兩盤,我以為這家……”

朱孝寧一聽便懂,哈哈一笑:“我平日裏也吃得不多,不過這裏的餃子與別處不一樣,分外香,所以我多叫一些,卻忘了提醒張將軍。若是張將軍吃不完,可以帶回去讓霓兒嘗個鮮。”

也只能如此了。張拓奕點點頭。

朱孝寧連著吃了幾個,才道:“我以往在高唐縣,就最愛吃那兒的餃子,這家店店主即是高唐人,這味道也與那兒的一模一樣。可是我總是不得閑,平日裏也不能肆無忌憚地出來吃。所以,張將軍看我吃相不好,別見怪。”

“哪裏。”張拓奕這才知道,她並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甚至與以往的乞兒並無兩樣,只是身份迫使她作出一些改變。今日,他得見她的另一面,是她本來就有的一面,這是他的幸運。

☆、12逗笑

“大多數人管這個叫水餃或者扁食,還有的地方叫角子,甚至還有叫水包子、咕吱的,張將軍,你們叫什麽?”

“微臣可是土生土長的南京人,我們就叫這個為餃子,不過也有叫餃兒、扁食的。”張拓奕如實答道。

“嗯。”

張拓奕看她確實十分懷念這美味,吃得極快,生怕她噎著,又給她叫了一碗青菜湯。

朱孝寧正吃得口幹,朝他笑笑,感謝他的細心。

那兩個梨渦,印在臉上,眼底笑意盈盈,在店內昏黃的燈光下暖意融融,張拓奕心中也溫暖起來。

“公主。”

“嗯?”

不料,張拓奕嘴唇抖了兩下,臉又紅了,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怎麽了?”

張拓奕吞了一大口湯,跟下了決心似的:“你下午時喚了微臣的名字。”

“啊?”朱孝寧沒料到他竟然提起這事,尷尬得不能言,可是張拓奕也不說話,她只好硬著頭皮道,“是孝寧唐突了,孝寧那時心急,便忘了禮數。”

“公主,微臣不是指這個。”

“那……”

“微臣想,你跟霓兒那般親熱,皇長孫與張府關系也極好,無人時,他都喚我為大哥,我想,我想……”

“想什麽?”

“沒什麽,是微臣逾越了。”張拓奕話到了喉嚨口,偏又咽下去了,差點沒把朱孝寧給氣死。

朱孝寧看他低著頭抿著唇,戳了兩下餃子,心想他願意憋著,那就憋著吧,撇了撇嘴。

張拓奕略微擡頭,就瞧見朱孝寧眼底的不滿,撓了撓頭,講還是不講呢?

“張拓奕,你到底在做什麽?扭扭捏捏的,跟個姑娘家似的?”

張拓奕一聽,呆住了。

“霓兒都比你大方。”朱孝寧戳了盤子裏最後一個餃子,塞進嘴裏。

張拓奕楞了片刻,才笑了:“公主。”

“嗯?”

“你以後都這樣叫微臣好不好?”

“叫你張拓奕?”

“嗯。”

“咳咳……”朱孝寧這會兒才知曉他糾結了半天在糾結什麽,口中的餃子不上不下地便堵在了喉嚨裏,嗆得她直咳嗽。

“公主?”

這邊的動靜已引起了店中其他人的註意,張拓奕只得走到她背後去,替她擋住那些人的目光,一邊替她順氣。

朱孝寧喝了兩口湯才緩過來:“張拓奕,你適才就為這個?害羞?”

“微臣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張拓奕摸了摸鼻子,越發尷尬。

“張拓奕,你真的是武將?”

張拓奕正回到自己位子上,方才還束手束腳的,一聽這話,咚一聲坐了下去:他居然被公主鄙視了。

“噗——”朱孝寧發現逗逗他確實挺好玩,撲哧一笑。

張拓奕對於自己能夠把朱孝寧逗笑,很是開心,咧著嘴也笑了。

“我私下裏就不稱你為將軍,那你也不必稱呼我為公主了。”

“那怎麽成?君臣有別……”

“張拓奕,你為什麽想讓我叫你名字,不就是想更加親近嗎?而且霓兒與孝旻關系極好,我相信我們之間的關系也會更進一層,實在不必公主公主的,反而生分。”

張拓奕聽到她一句“關系更進一層”,懵了一瞬,才知道她在說什麽:“公主……”

“叫我孝寧吧,或者忍冬也行。”朱孝寧打算跟他套套話,看看他對張霓和朱孝旻的事是什麽想法,瞇著眼笑道。

張拓奕覺得自己似是被蠱惑了一般,下一刻,嘴巴就不聽使喚地輕輕叫了她一聲“忍冬”。

“孝旻很喜歡霓兒,想必你也看出來了。”

“微臣,我沒看出來。”張拓奕很是羞愧,他與朱孝旻相處那麽多年,竟未看出他對自己妹妹的心思。

“沒看出來也無妨,孝旻也不是個把心事寫在臉上的人。不過霓兒明年就及笄了,孝旻還得等幾年成年,所以……”

“公主……”張拓奕突然打斷她的話,為難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忍冬,霓兒她,對皇長孫,恐怕沒那方面的心思。”

“為什麽?他們不是青梅竹馬嗎?”這下輪到朱孝寧震驚了。

“青梅竹馬是不錯,感情也比旁人更深厚,只是霓兒她……她好像有心上人了。”

“是誰?”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出來,不是皇長孫。”

“這……”

“忍冬,你不必心急,或許是我看錯了,待我回去問清楚。”

“好罷。”朱孝寧完全沒想到竟會這樣,若是張霓另有心上人,那麽她該怎麽做?孝旻會傷心的吧?

朱孝寧想著朱孝旻的事,晚間學馬也沒什麽興致。

張拓奕看出來她心不在焉的,就勸她回府,二人便早早回去了。

圍場位於京城的北郊,山林蓊郁,溪水潺潺,還保持著遠古的自然風光。外圍配備有跑馬場、住宿的帳篷包、了望塔、百花園等。

因著朱孝寧姐弟倆和黃識、方子孺兩位先生均不會騎射,就是抱著看戲的心情去的。

朱孝寧到圍場的時候,彥王已經在帳篷裏等了好一會兒了,四人到帳外就已看到一幹人等均已上馬等候。

“五哥,快來,就等你了!”那廂,邱翎揚著手扯著嗓子招呼道。

張拓奕對朱孝寧等一抱拳,便策馬過去與兄弟們在一塊兒了。

朱孝寧在門口站了片刻,替朱孝旻理了理衣領,才入內見彥王,黃識與方子孺則留在外頭。

“孝寧、孝旻見過四叔。”朱孝寧微一欠身,朱孝旻則是弓了弓身子。

“呀,都這麽大了。”朱棠忙從榻上站起,上前扶住他們的手,眼神卻一直在朱孝寧身上逡巡,“孝寧怎麽沒穿四叔送的騎裝,不喜歡?”

“不,非常喜歡,因此昨日就穿去騎馬了,結果流了一身臭汗,今日只能換了,還望四叔不要介意。”

“孝寧喜歡就好,什麽時候穿都一樣。”朱棠放開他們的手,吩咐人看茶,還讓一個婢女送了一個楠木匣子給她。

朱孝寧令玉芊收好,謝過朱棠,便無話了。

朱棠一直在打量朱孝寧,同時,朱孝寧也神情淡淡地註視著他。

朱棠如今才三十出頭,肩寬腰窄,腿長身高,長相俊偉,濃眉鷹鉤,雙目炯炯有神,氣度深沈不外放,可見是個足智多謀且穩重的人,

“孝寧與孝旻竟很是相像,特別是今日還穿了同一種顏色的騎裝。”

朱孝寧淺淺一笑:“四叔眼光好,知道靛青色適合孝旻,恰好孝寧也喜歡靛青色,便吩咐人準備了一套差不多的。如今穿來,倒被四叔笑話了。”

朱棠忙擺手:“哪裏是笑話,孝寧可是四叔見過的最美麗的姑娘了。可惜孝寧是公主,不然待得孝期一過,弄個拋繡球招親,定然會轟動整個南京城。”

“四叔還說沒有笑話孝寧,這不是拿著孝寧做消遣嘛?”朱孝寧撅了撅嘴。

突然,帳外進來了一個莽漢,朝彥王一拱手,便上前耳語了一番。

朱棠點頭應下,才轉向朱孝寧:“時辰到了,該開圍場狩獵了。聽說父皇昨日臨時加了一只白虎,待得四叔打來給孝寧做及笄禮物。本王已準備了你們的帳篷,還請了個戲班子在外演皮影戲,你們要休憩還是娛樂,自己安排。”

“多謝四叔。”朱孝寧謝過,一邊目送他出去。

朱孝寧對狩獵還是充滿好奇的,待得彥王走遠後,她便挑了高處,站在上面看隊伍集結狀況。

彥王自有一支衛隊,朝中武將結隊的結隊,不結隊的單打獨鬥也可。

張拓奕自然是跟卓嘉沖、邱翎在一塊兒,遠遠的,他還回頭朝這邊望了一眼,不料正好看到一襲勁裝的朱孝寧,心裏一驚,手裏的弓差點沒脫了手去。

“五哥,怎麽心不在焉的,小心又拿個第五,那你這輩子都是老五了。”邱翎拍著他的肩打趣道。

平日裏,張拓奕定然會狠狠地擂他一拳,讓他等著瞧,可今日卻安安靜靜地,只盯著後方看。

邱翎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心下了然:“五哥,你還真喜歡上孝寧公主了,啊?”

“別胡說……”張拓奕欲蓋彌彰,略微壓了壓下巴。

“耳朵都紅了,還說沒有。”邱翎扯扯他的大耳朵。

“邱八,小心我揍你!”張拓奕被逼急了,伸手就擂他。

邱翎連忙捂住他的拳頭,討饒道:“哎喲,我的好五哥,我不說還不行了嗎?”

“哼——”

一旁的卓嘉沖則若有所思地盯了朱孝寧一眼,一言未發。

“彥王,咱們出發吧!”

“好,第一關,先賽賽誰第一個到圍場,先到者本王有重賞,出發!”

大家聽彥王這麽說之後,便如同打了雞血一般,雙腿一夾馬腹,跟箭一般射了出去。

朱孝寧發現彥王的隊伍雖然混亂,但是進退有序。武將們也不甘示弱,相互配合,一時間場面很是熱鬧。

不過,她只看了半盞茶時間,大家就已經跑遠,正好帳篷已鋪設完畢,戲臺子也備好了,朱孝寧便攜朱孝旻一同去看皮影戲。

☆、13撲倒

皮影戲又稱燈影戲,是指將人物剪影在燈光照射下隔著亮布進行表演,因其惟妙惟肖,曲調通俗,極得百姓喜歡。

朱孝寧卻不甚喜歡,因為皮影戲更是一種傀儡之戲,全由背後的人操縱。無論是史傳的還是杜撰的故事,都不是故事本身,而是表演的人的理解,實難打動人心。因此看些無厘頭的逗個趣也就罷了,讓她如普通人般看得如癡如醉實在是難事。

朱孝寧歪過頭看了看朱孝旻,他聽不得這些吵吵鬧鬧的玩意,眉間已顯不耐煩之色。但是方子孺看起來非常喜歡這皮影戲,甚至還和著曲子輕輕地唱了出來,黃識本對他也有些偏見,這會兒更是毫不掩飾地表露出了厭惡。

“方大人,這皮影戲如何?”

方子孺聽得朱孝寧的聲音,忙轉身拱手道:“微臣覺得很不錯。”

“是嗎?”朱孝寧微微揚了聲音。

方子孺一聽便覺不對勁,仔細一想,便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霎時滿面皆是赧然之色,解釋道:“公主,微臣不是沈湎於聲色,只是這皮影戲來自浙江,浙江是微臣的故鄉。雖然許多地方都有皮影戲,京城也常有。但微臣很久沒聽過浙江的皮影戲了,今次一聽,便忘了分寸。”

“原來如此。”朱孝寧點點頭。

“老師既喜歡,便再聽會兒,我有些頭疼,就先回了。”朱孝旻聽了他的解釋,按了按額頭道。

“微臣同皇長孫一道回去。”黃識隨之站起。

“那我與方大人再坐會兒罷。”朱孝寧對這皮影戲沒興趣,本也想走了,可是看方子孺一臉尷尬,緩緩道。

方子孺點點頭,眼底盡是感激之色。

朱孝寧叮囑了朱孝旻幾句才安心放他走了,吩咐方子孺靠近一個位置,輕輕道:“方大人,你覺得彥王如何?”

方子孺雖然知道朱孝旻把彥王當做對手,可從未這般直白地問過他對彥王的想法。而且因為一件事情,他心中一直敲著鼓,此刻,朱孝寧突然提出,顯然是有備而來,他該怎麽辦?

朱孝寧見他沈默,表情淡淡,別過了臉去,冷冷地哼了一聲。

“臣,有罪。”方子孺突然抱了拳,壓低聲音道,看了看左右雖無人註意,可還是冷汗涔涔。

朱孝寧側過頭,瞟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出了皮影戲篷子。

方子孺跟著她,默默無言,一直走到溪邊無人處,朱孝寧才停下來。

“你有什麽罪?”

“臣收了彥王的大禮,之後想退,可是那禮太引人註目,微臣不敢送回去。”

“哦,是什麽禮?”

“是一座兩尺高的金佛,因為拙荊貪婪,趁微臣不在時收下了。微臣知曉時,已難退回。”

“這倒不是你的錯,也不算罪。只是孝寧方才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呢。”朱孝寧見他張嘴欲言,擺手止住他,“你若誠實回答我,我便教你一法子,將這金佛送回去。”

方子孺思忖良久,拱了拱手,神色嚴謹:“彥王十歲受封,後就藩北平,多次率軍北征,如今在軍中影響極大。雖然秦王、晉王皆長於彥王,但是隱隱間,彥王已成諸王之首。藩王府邸本該亞皇上一等,而彥王所住王府,乃是前朝遺留的皇宮,與皇宮等制。因此許多人認為,天意昭示,彥王當為儲君。近日,彥王成就更加顯著,而且表現出一副體恤民情之意,皇上越發欣賞他。可是皇長孫卻身子羸弱,恐難擔重任,若是韃靼之事順利,皇上或許年後就會立他為儲了。”

“嗯。”朱孝寧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臣鬥膽,如今不說皇長孫年紀尚小,即使到了彥王的年紀,恐怕也難企及他的高度。不過彥王此人外表溫和有禮,內心卻是暴戾陰狠,這從他的帶兵之法也可看出。只是他聰明,分寸拿捏得極好。彥王絕不是好人,不過或許會是一個好的王者。皇長孫除了身子差些,但是心地純良,或許也會是個好的接班人。”

朱孝寧瞧他說得實誠,觀點比黃識更加全面,與她所思所想相差無幾,沈默良久,輕輕地嘆了口氣。

方子孺見她感慨,面上雖然還算平靜,但內心定然已千回百轉,同她一道看著溪邊枯黃的草叢,隨之嘆了口氣。

朱孝寧突然歪了歪腦袋,淡淡笑道:“你聽,是馬蹄的聲音,他們回來了。”

方子孺不曉得她在笑什麽,不過還是做了傾聽狀,隨即搖搖頭:“微臣年紀大了,聽不清。”

朱孝寧聽了片刻,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撥開溪邊的草叢走了,不過沒走幾步又退了回來。

“公主在做什麽?”

朱孝寧微微皺了眉頭,繼而展開:“沒什麽。”

方子孺知道這個公主有主見,聰明才智更是甚於皇長孫,若是生為男兒身,恐怕皇上第一個考慮的會是她。

朱孝寧想起來自己應承方子孺的話還未說呢,便招呼他過來,附到他耳邊,將法子告訴了他。

方子孺聽後,連聲稱妙。

恰巧已近未時,彥王狩獵將歸,朱孝寧便回到了自己帳中。

朱孝旻聽說她回來了,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就與她一道去迎接大部隊回歸。

本以為打頭的是彥王,卻不料,先回的卻是張拓奕,邱翎與卓嘉沖緊跟其後。

“張將軍今日真是好氣派!”朱孝寧見他奔馳如風,衣袂飄揚,英姿颯爽,遠遠地誇讚道。

“五哥今天可是拼了命的,就為彥王的賞賜!”邱翎嗓門大,這一聲吼,隨之跟上的將領衛兵們都哄笑起來。

張拓奕重重地壓了一下邱翎的肩,邱翎被他瞪眼警告了,便將剩下的話都吞了回去。邱翎話雖不說了,眼神卻戲謔地瞅瞅張拓奕又瞅瞅朱孝寧,差點又挨揍了。

“張將軍去時拿了第一,回來又拿了第一,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啊。”彥王這時才從另一條道上趕回,武將們忙下馬作禮。

彥王朗聲一笑,讓他們免禮,走到朱孝寧身邊,揚了聲音:“將本王的賞賜搬出來,賞給張將軍。”

接下來,便有人取出兩個檀木盒子來。

彥王又是呵呵兩聲笑,吩咐人遞到朱孝寧手裏,朝武將們喊道:“孝寧公主特來觀賞,奈何女兒家不能去狩獵。如今便讓孝寧公主給張將軍送上賞禮,就當是‘重在參與’罷。”

美人贈英雄總是美事,況且還是如此美貌聰明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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