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左伊掙紮了半天還是經受不住嚴刑逼供交代了自己跟湯少成正在交往的事兒。

程默沈默半餉，然後突然大笑起來：“我說你怎麽突然鹹魚翻身了,原來是“上頭有人”啊,好家夥，幹得好！情場職場雙雙得意！”

左伊踢了笑得一臉賤樣的女人一腳：“去你的，這可不算什麽潛規則哦,我們可是正常的男女戀愛關系！恩……只是偶爾幫個小忙而已，我也沒打算靠著湯少成在公司裏面混……”說到後面左伊自己都覺得有點底氣不足，最後忍了很久她還是問道：“MOMO,我這樣和老板不清不楚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程默探過身子來摸摸她的腦袋：“傻丫頭,充分利用手中的資源本來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再說人家並沒有為你做任何超出職權範圍的事兒呀，最多只是給你提供一個機會,一個平臺,最終能否有所建樹還是要靠你自己。再說了，如果你家湯總真的不管你死活讓你天天受委屈，你反而要怪他冷漠，質疑他是不是真的愛你了。”

左伊撇撇嘴，道了聲“也是”。

“所以啊，你也不要顧慮太多，反正一如既往做好每件事情，別出什麽岔子給他添麻煩，再尋求升個職什麽的，這樣以後就算兩個人關系曝光公司裏待不下去，也能跳槽找個好下家。總之就是現在你手上正好有那麽得天獨厚的條件，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盡量讓自己變得更有競爭力吧，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以後你們分手了，也要讓自己能在公司憑真本事紮穩腳跟。”

左伊覺得程默說得未免有些太功利，更有點看衰他們這段感情，但也知道她是真為自己好才會那麽露骨地就把話說出來，而且增強自己的競爭力確實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於是換崗的高興勁兒也就這麽過去了，左伊在辦公室裏愈發表現得沈穩低調，踏實勤奮，只不過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去偷瞄湯少成辦公室的那道玻璃門，想象他在裏面皺著眉頭處理大小事務的樣子。

湯少成這幾天日子並不好過。

公司剛剛收到揚風地產發來的函件，關於L公司在北京租用的辦公樓，揚風方面不打算續約。這件事發生得過於突然，以至於全公司上下沒有一丁點兒準備。這樣一來，租期就只剩下三個月，也就是說等春節過後一上班，華北區分部就要忙著搬家了。

“簡直是不讓我們過個好年！”湯少成這次是真的有些氣到了，他把手上的函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然後在辦公椅中坐下，雙手扶額，臉色陰郁非常。

他想起那天展揚咄咄逼人的眼神，終於知道那種威脅的話語他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這種報覆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猛烈，明明展揚本尊現在就在下面幾層的某間辦公室裏坐著，卻由始至終都沒上來打聲招呼說明緣由，而是由揚風地產北京總部的法務部直接發函過來告知解約。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理由，這明擺著就是事情根本沒得談，他們就等著跟L公司打官司賠償違約金呢。

湯少成有那麽一瞬間很想沖下去跟他說Business is business，請你專業一點，別把私人恩怨攙和進來！

但是又有什麽用呢？去跟他們講這些大道理簡直就是笑話，對他們這群太子黨而言，公司本來就是他們的私人產業，公私兩者天生就是一體的，只要不觸動法律的底線，怎麽為所欲為都不算過分。

而他們現下……也許就在盼著他湯少成急得各種跳腳呢，想到這裏，他不由笑了。

“好，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

他理了下思路，馬上讓秘書通知行政總監、財務總監還有法務總監去會議室開會，自己則撥通了華北大區經理石磊的電話：“Stone，你現在在哪裏？”

“機場？那最好不過，趕快到公司開緊急會議。”

辦公樓搬遷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不僅折騰人，還打擊士氣。幾位總監一聽到這個消息，頭都大了。湯少成沒空理會大家的抱怨，利索地分配了任務。

行政部負責在最短時間內找到新的辦公場所，並統籌接下來一些列裝修和搬遷事宜。孫毅則要負責重新做財務預算，這位當代葛朗臺頓時心疼得不得了，雖然揚風單方面違約需要支付一定違約金，但不管是裝修還是搬遷都是一筆不小的計劃外開支。

“法務部可以開始準備官司了。”湯少成繼續說道，“根據合約，房屋租賃期限屆滿，乙方享有優先續租權，前提是乙方在租賃期限屆滿前三個月書面向甲方提出要約。”說到這裏，他停下來看了一眼行政部總監Coco。

行政部素來是L公司內最為閑散的一個部門，現在將近年關憑空壓下來一個搬遷項目明顯讓這個向來細致有餘而魄力不足的女人顯得心神不寧外加底氣不足。

她察覺到湯少成的視線，馬上急急的接口：“放心，我們之前已經向揚風提出過書面的續約請求，這個都有白紙黑字為證。”

湯少成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所以我方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紕漏，勝訴是絕對沒有問題的，這個Case的關鍵還是在賠償的金額上。”

他翻閱著手上的合同：“甲方單方面解除本協議或由於甲方的原因導致乙方搬離房屋，甲方應雙倍向乙方返還履約保證金並賠償乙方的裝修損失，當然，裝修裏面還要扣掉折舊。還有，一方違約給守約方造成的經濟損失和法律責任，由違約方全部承擔。所以有彈性的地方是裝修這塊和其他經濟損失這塊，要盡量爭取。”

會後湯少成把華北大區經理單獨留了下來，這位大區經理叫做石磊，名字裏面有四個石頭，於是英文名也理所當然成了Stone。

Stone三十多歲，是個地道的北京人，平時工作都是北京上海兩頭跑，幾乎每個星期都要打個來回。此君人很能幹，但是脾氣火爆，今天一到公司就得到自己老窩被端的噩耗，頓時火氣就上來，差一點就要沖下去找展揚火拼，後來被一幹總監拉住方才罷休。

“石磊，冷靜下來了嗎？你聽好，這次回北京註意安撫員工情緒，另外重要資料的備份也要開始進行了。”湯少成頓了一下，“辦公室搬遷期間要特別註意信息安全和資料的保密，就怕有人給我們使絆子。”

公司和揚風地產決裂的消息本來是封鎖的，只在總裁和幾個相關總監間流傳，結果一到下午，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議論紛紛，都覺得此事微妙非常。兩家公司在恒隆樓上樓下的，之前揚風進駐的時候還特地上來拜訪過，怎麽說交惡就交惡了呢，而且已經到達那種要用損人不利己的手段來給對方不痛快的程度。

左伊也聽到了風聲，心中五味具雜，這果然是展揚的風格，她是再清楚不過了。她找了個理由溜進湯少成的辦公室，進門的時候還很小心地把門給反鎖上了。

她沮喪地說道：“抱歉，都是因為我。”

湯少成看了緊鎖著的門一眼，然後把她摟進懷裏，輕揉著她的腦袋安慰：“不要緊，我應付得過來的。”

左伊在他懷裏拼命搖頭：“你不了解他，他根本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這只是個開始而已，接下來我們不知道還要面對什麽。”

湯少成也無奈了，嘆了口氣說道：“我完全無法理解他這種行為，單就經濟損失的話，他們揚風會比我們還要來得多，我以為他會是個足夠理智的人，在商言商，沒想到竟然會選擇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來打擊報覆。”

“他就是這種霸道到極點的人，理智歸理智，但更信奉的是那套叢林法則，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別人的挑釁，更不允許別人搶他東西，只要他把誰視為敵人，不計代價也要消滅掉對方。”

左伊想起以前有家開發商一直跟展揚搶地皮，害他拿地的價格比預算高出好多，連著幾次下來他就很生氣，再後來，那家企業就被惡意收購了，老板本人也差點家破人亡。想到這裏，左伊從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不行，看來我得找他溝通一下，這已經不僅僅是我和他之間的感情問題了。”左伊突然說道。

湯少成聽了馬上皺起眉頭：“不行！那就正中他下懷了！”

他把左伊的下巴擡起來逼她與自己對視。

“左伊你聽好，不管出於何種理由，我都不希望你再去找他。他的目的就是要你低頭，……或者說其實是要我低頭，這兩者效果都是一樣的，但我們要堅持。

從打定主意追你那天起，我就考慮過可能會面臨如今的局面——我可能會面對一個無比強大的對手的挑戰。但是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相信我，我湯少成是不會那麽容易就被打敗的，世界500強也不是他一家不相幹的民營企業隨心所欲就可以搞垮的！他這次的動作，除了給各部門添點亂增加點工作量以外，並不能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實際經濟損失，反倒是他自己還要賠給我們一筆可觀的違約金。

所以我們更加應該沈著以對，到時候大少爺為了逞這口氣白花幾百萬，看到底誰才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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