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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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卡星星

她有些好奇,輕踢了一下垃圾桶,賀卡一下露出了大部分。

賀卡上的音樂還在有氣無力的呻吟,微閃的紅色燈光好似一把揭開謎底的鑰匙。

待陸吱吱無意瞥見賀卡上的四個大字,「生日快樂」。整個人頓時如遭雷擊,眼中迅速升起一片驚慌。

她不會忘了,好多年前,有個少年也送了一張賀卡給她,也是四個大字,「生日快樂」,可是她卻如獲至寶,每每打開都舍不得音樂播放太久。

陸吱吱立馬蹲下扒開垃圾,撿起賀卡,仔細凝視上面的四個字,好似要看清上面的一分一毫。

不是他的字。

她重重深呼了口氣,幸好。

辦公室逐漸熱鬧起來,陸吱吱三兩下解決早餐,拿上咖啡快步回到辦公桌。

她剛坐下,準備發郵件通知培訓人員。

正翻著手裏的資料,突然手指下觸摸到了文件下面的一個小凸起,拿開文件,她眼眶驀的紅了,是一枚紙折的星星。

準確的說,是一枚被踩癟還粘著鞋印的星星。

她已經完全明白了,如果賀卡還能說服自己不是他,那這枚星星呢?

高中那會,大家流行做手工小玩意兒,疊紙鶴,疊玫瑰花,陸吱吱手笨,只會疊星星紙鶴這種簡單的。

小小的一個玻璃罐子,裏頭全是五顏六色的折紙星星,星星的尖角還殘缺不平整,捏的太癟的,擠破的,捏不起來的。

偶爾還會在折紙上寫上一兩句心事,當做秘密疊起來,反正也不會有人知道。

送給梁雲庭的時候,他的眉頭皺的像腌脫水的大白菜。果不其然,一頓訓斥。

“陸吱吱,你現在是玩物喪志,好好的時間不學習,幹嘛折這個。”

說來怨去,最後還是不情願地收下,並且一再囑咐,以後不許再幹這個。

陸吱吱想,他總是這樣,對其他同學溫柔和氣,對她不茍言笑。好像除了多一點專屬於她的厭惡,其他表情便是難得一見了。

他真的是這樣完美的一個人嗎?

當然不是……

陸吱吱輕搖了搖頭。

不然他也不會後面因為抑郁癥而退學了。雖然她也並不清楚其中緣由。

大概是壓抑的太久太嚴實,突然有天到了極致,有了一絲裂縫,裂縫火速蔓延成蛛網狀,然後頃刻噴發成一座火山。每每情緒失控,便如滾燙的巖漿一遍一遍熨帖著心臟翻來覆去的煎熬。

陸吱吱眼眸已經霧氣堆疊,鼻尖也紅紅的皺縮著。

他這是什麽意思?怨恨她沒有陪伴他度過那一段難挨的時光?不是他自己說不需要的嗎?不是他自己選擇肖晴流的嗎?

如今他做這些,又是何苦來招惹自己呢?因為篤定自己性格懦弱不忍?還是嘲諷自己只配沒有用的暗地裏自責悔恨?

晶瑩的淚滴順著臉頰的弧度漸漸沒入深淵,她仍不忘低頭躲避眾人的視線,生怕引得旁的同事圍觀上前問詢。

陸吱吱低頭快速的擦幹眼淚,整理了一會情緒,決定還是先放下胡思亂想,先把工作安排起來。

培訓的資料已經分發到位,人員也通知過了,一切準備就緒。

偌大的培訓室坐了二三十號人,陸吱吱全程低頭看資料,強迫自己身正眼明。她確實也還沒想好怎麽去打破現在這個僵局。

可即使她有意忽視,那道凝視目光,仍然如芒在背,讓她分外不安和緊張,也沈的她喘不過氣來。

梁雲庭一直冷冷的昵著陸吱吱,他不用聽,因為課件出自於他的指導,論儀器的了解也沒人比他更在行。

他太了解她了,盡管時隔多年。

他欣賞著陸吱吱表面佯裝鎮定,認真到無與倫比的神情。揣度著她此刻內心的慌亂不安,以及忍受著的焦灼難挨的煎熬。

梁雲庭頓時覺得無比暢快,連帶心情都明朗起來。她怎麽可以那麽肆無忌憚的恣意張揚呢?應該像他一樣才好。

不要像現在這樣,像一個太陽,隨時隨地釋放光和熱,卻刺他的眼。

忽然整個培訓室暗了下來,不知是誰關了燈,開始視頻演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處吸引。

投影儀的光有幾處落在陸吱吱身上,臉上,她認真的神情像被朝陽度了一層光暈,迷人又溫暖。

長發微微卷曲被空調吹的風情搖曳,眉眼已經完全長開,透著與人不符的純和艷。

梁雲庭突然覺得此刻的自己可憐卑微極了。

他想起早晨陸吱吱低頭掩飾的難過,咬著嘴唇皺著眉眼的隱忍,連同那些無處遮掩的淚痕,都像一把刀,重重地刻在他心上。

怎麽現在一遇見她,好似自制力全然土崩瓦解,只有濃的化不開的摧毀的欲望。

現在的她不正是自己以前明明熱烈期盼她成為的樣子嗎?

他的心情瞬間低到了塵埃裏。

梁雲庭煩躁不已,培訓室已經待不下去了,他悄悄拉開門退了出去,打算去外面透透氣。

路過辦公室,一眼望見她辦公桌上的小綠植,底下是幾片黃了的葉子,中間芽芯兒卻透著生機勃勃的綠。

莫名有點像她,梁雲庭覺得。

此時辦公室空無一人,大約都去培訓去了。

鬼使神差的他朝那裏走去,仿佛那綠植獻媚似的勾著他。

梁雲庭輕輕拔下一根枯黃的葉子,又往裏頭添了一些自己喝的瓶裝水。

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又覺得自己或許是無聊至極,嘆了口氣,又似輕輕的呢喃:“笨蛋……”

須臾辦公室便恢覆了寂靜,好似什麽也沒發生過。

梁雲庭給張奇芮發了消息,告訴他自己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下午一起再乘機回嘉寧。

回到酒店,他仰頭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手伸進褲兜,掏出那枚枯黃葉子,沒舍得扔。

盡管嘲笑吧,他想,他可能就是這麽沒出息。

以前不能問,現在不敢問。

她就是他的萬惡之源。

陸吱吱是到培訓的尾聲,才發現梁雲庭不在了。

但是她卻沒覺得半點輕松,梁雲庭現在這個狀態真的沒關系嗎?

他今天的這些舉動到底想表達什麽呢?羞辱她以前傻傻付出的心意?嘲笑她的幼稚又不堪一擊?

她突然發覺她和他之間似乎隔了太多太久的人和事,她一直在揣測和等待,卻從沒有勇氣去問清他的心意。

原來她也怕結果,怕他說出的話切斷她所有的心意。

他們倆之間朦朧未宣之於口的情愫,究竟是不是她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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