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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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白還沒說話,唐軼已經從他的眼裏讀出了揶揄,忙道:“不許笑,為了做這個,唐琿已經笑了我兩個月了。”

陸白收斂了笑意,只好一臉嚴肅地把圍巾戴上,探出身子去在唐琿唇邊吻了一下,道:“很好看,我很喜歡。”

“那我的禮物呢?”唐軼伸出手來。

陸白起身去臥室裏也拿出一個小盒子來遞給他,唐軼打開一看,是一塊手表。其實現在大多數人都習慣用手機看時間,他自己也很少用手表。不過既然是陸白的心意,他還是拿出來戴上試試看。

不過等他仔細一瞧,卻發現手表有點奇怪,手表的指針並沒有移動。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把手表湊到陸白眼前,道:“你看這表是不是有點問題?”

陸白只瞟了一眼,道:“沒什麽問題啊。”

唐軼小心翼翼道:“你去買的時候不會被騙了吧,這個表不走針的。”

陸白直直地看著他,道:“我知道。”

“知道你還……”唐軼頓住了,如果這個表不走針,也就意味著時間會永遠停在這一刻。

這是極浪漫的想法,可在這浪漫的背後,免不了還有兩個人心照不宣的傷感。但他強壓下那點難過,露出會意的笑,道,“我會一直戴著的。”

時間,會永遠停留在這一刻的。此時此刻,兩個人都在心裏堅信著。

酒過三巡,兩人都已微醺,在沙發上懶懶地躺了一會兒。外面天色已全黑,在星星點點的燈光中,細小的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

陸白起身拉著唐軼進了浴室。浴室裏也飄著淡淡的香氣,浴缸裏已經放滿了熱水,從門口到浴缸短短的一兩米距離裏,鋪滿了紅色的花瓣。

唐軼不由得臉紅了,但止不住笑意,道:“這些花樣是哄女孩子的吧。”

陸白道:“是嗎?我以為是用來哄喜歡的人的。”

陸白是第一次營造這樣的氛圍,唐軼頗有些忸怩道:“這會兒是不是早了點?”

陸白曲起食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記,道:“別想多了,就是……想幫你洗個澡。”

唐軼一怔,也不知道陸白說真的還是開玩笑。可等兩個人坐進去,陸白果然專心替他細細擦著背。

眼前的這副身體已經比之前壯實了不少,觸手可及之處都是緊實的肌肉,陸白一寸寸地拂過,在氤氳的水汽、繁密的泡沫之中,那些或模糊或清晰的傷疤褪去了猙獰的面孔,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舊傷已經淡去,前不久添的兩道新傷仍舊醒目。陸白只看一眼,就依然膽戰心驚,手指不由得在上面停駐許久。

唐軼感覺到他的擔心,道:“這種都是小磕小碰,沒有什麽危險的。平日裏趙隊對我們都很照拂,雖然嚴厲,但是有什麽危險的時候從來都是他沖在前面。”

“我知道你怎麽想的,”陸白把他擁進懷裏,感受著對方身上的溫度,“可就當為了你的家人,不能好好保重嗎?他們也很在乎你。”

“可是他們都沒辦法陪我一輩子。”唐軼沈默了一會兒才答道。

陸白身子一僵,這一年的相處下來,他已經漸漸發覺唐軼的性子和自己一樣,在某些事情上總是容易走向極端。他不知道這其中是不是有自己的影響,他們兩個有著很大的不同,但漸漸地又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對不起……”覆雜的情緒在胸中輾轉翻騰,化作許多的話,最後說出口的也只有這三個字。

“不要說這樣的話。”唐軼打斷了他,“不要背著這樣的負罪感度過後面的日子,你若是覺得不安心,那我答應你,這一年我會好好保護自己……”

“一年後呢,你就無所顧忌是嗎?”陸白擰過唐軼的身子,讓他面對著自己。

唐軼迎著陸白銳利的目光,毫不退縮,只緩緩吐出四個字:“我是警察。”

兩個人神色嚴肅地對視了幾秒鐘,唐軼忽然露出狡黠的笑,道:“幹嘛說這麽沈重的話題,我們找點輕松的事情做吧。”

陸白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輕松的事情……”

唐軼眼裏漸漸漫出旖旎之色,向陸白撲了過來,兩個人躺倒進水裏,在溫熱的水漫過耳朵之前,陸白聽見唐軼在自己耳邊輕聲說道:“就把這兩年,當做一生吧。”

一周年的紀念,便是兩個人的半生紀念。

自從童湘離開後,陸白時不時仍會接到她的電話,詢問他的近況。因為和唐軼一起把後面的日子當成餘生去度過,拋掉所有的煩惱擔憂,只是盡情地享受生活,不知不覺間,那些曾經糾纏不休的噩夢似乎已經消失了。

陸白得以底氣十足地告訴童湘,自己沒事。大約聽出來陸白的語氣十分輕快,童湘放下心的同時又不免暗自擔憂,這樣的陸白給她一種孤註一擲的感覺,就好像一個人終於坦然接受了人生的終點,如果在這個終點到來之前,他仍不能找到答案,他也就徹底放手了。

不過,兩個人都沒料到,原已經做好了永遠找不到答案的準備,卻不曾想答案自己浮出了水面。

立春這一天,市中心醫院發生了一件大事,原本就喧鬧的醫院這會兒更是熱鬧。

陸白看見每個人都帶著好奇和興奮湧向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便拉住一個護士問:“發生什麽事了?”

那護士急著過去看熱鬧,語速飛快道:“陸醫生你還不知道?715病房的病人醒了!”

715?陸白覺得這個數字有些耳熟,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來,這是那個昏迷了三年的車禍病人。

昏迷整整三年還能醒來,這也算得上一個奇跡了。陸白忍不住隨著人流一路過去。

715病房門口已經裏裏外外被圍得水洩不通,那個病人的主治醫生好不容易擠了進去。

陸白站在門口向裏面張望,發現醫生為了保護病人隱私,已經在病床邊隔了一道簾子,外面的人只能隱約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

駐足觀望了許久,眾人發現親眼目睹奇跡本身的幾率寥寥無幾,便都意興闌珊地散了。

等眾人走後,陸白也準備轉身離開,忽然嘩啦一聲,有人拉開了簾子。

陸白看見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病床上,有醫生還在為他檢查。不知為何,陸白覺得那個背影莫名熟悉。他忍不住向前,如同探究一個縈繞心底許久的謎團一般,想要進去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但他剛跨出去一步,病床上的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扭過頭來。陸白只來得及看見他的半張側臉,廣播裏就響起一個焦急的女聲:“陸白陸醫生,馬上到302病房!陸白陸醫生,馬上到302病房……”

陸白迅速轉身,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715病房的3號病床上,病人扭頭看時,病房門口早已空無一人。他勾了勾嘴角,聽著廣播裏循環的女聲,跟著輕輕念了一句:“陸醫生……”

陸天和獨自坐在包廂裏,桌上的紅酒瓶子已經空了一半。

自從那天從陸白家裏落荒而逃,他只覺得無所適從,起先的那點賺了大錢的洋洋自得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不知落身何處的飄零之感。

當年狠下心腸拋下孤兒寡母,是因為他們成為了自己的拖累。可如今半輩子過去,雖然已經腰纏萬貫,卻看盡了世態人心,幾番遭遇背叛之後落得孤身一人,回想起來,膝下也只有當年的那兩個孩子。

可等他“衣錦還鄉”之時,卻發現故人已逝。所以他費盡心力四處打聽,總算找到了兒子,心想自己這萬貫家財有了繼承之人,只要好好補償,或許還能享受兩年天倫之樂。

哪知道,哪知道,兒子與自己早已是陌路,他更是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報應,這都是報應,陸天和這樣想著,心中盡是苦澀,以往覺得甘冽醇香的酒也變得只剩下了苦味兒。

喝完了一瓶酒,腦子也昏昏沈沈的,起身結了賬,搖搖晃晃往停車場走去。司機一直等在那兒,替他開了車門,扶他上車之後正要開車離開,車窗玻璃卻被敲響了。

陸天和搖下車窗,一張面色灰白的臉湊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劣質香煙的味道。

陸天和忍不住皺起眉頭,那人卻把一雙細長眼笑出一個弧度,露出一口黃牙,用略微沙啞的嗓音說道:“老陸,好久不見,在哪兒發財啊?”

盯著窗口的那個大腦袋,陸天和想了很久,腦子裏終於模模糊糊有了個印象,道:“王老四?”

王老四嘿嘿笑了,彎著腰盡顯諂媚之態,道:“喲,你還記得我,真是難得。”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人顯然是在這兒等著自己呢。當初兩人一起也幹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不過不至於傷天害理就是。後來分道揚鑣,已經有數年不見,如今陸天和也不願意再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便想著早點打發了他,道:“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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