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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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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唐軼還回家過一趟,但大部分時間都和陸白呆在一起,兩個人還頂著冷風去海邊放了一次煙花,結果被凍得哆哆嗦嗦地回來,一整天都沒再出門。

初三的時候,唐軼接了個電話就趕去警局了,城北又有命案發生。

陸白也很快回到醫院上班,忙碌的工作讓人覺察不到時間的流逝。

轉眼已是二月底,T市在經歷了一場大雪之後迎來了連續近一周的晴朗天氣。路邊的積雪已經不見了蹤影,黃色的迎春花苞已經從枝條上冒出來。

街上多了來來往往的成群的學生的身影,結束了寒假之後,各個學校也相繼開學了。

陸白正在飲水間接熱水,忽然看見走廊另一邊婦科的張醫生氣呼呼地沖進了辦公室,後面跟著兩個臉色不大好的護士。

不一會兒,對面病房裏走出來一個留著偏分頭的中年男人,他和另一個男醫生握了握手,態度十分恭敬道:“多謝醫生,給你們添麻煩了。現在的孩子就是性格太沖動,遇事都老往極端上走。”

男醫生面無表情抽回手道:“孩子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再住院觀察兩天。這段時間你們要留意,別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哎,好好好,您放心。”男人不住點頭,送走了男醫生後,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轉身走進病房,沒多久又出來,拐到走廊另一邊,大概是下樓去了。

陸白猜測大概是病人和張醫生鬧了矛盾,正準備離開,病房裏卻又走出來一個人,讓他的步子生生停住了。

沒了之前的驚恐,那雙眼睛如今只剩下冷漠,醫生口中的孩子,是陳琳。

她左手手腕上纏著繃帶,繃帶底下還隱隱沁著血。右手手背上正有一股細細的血往下淌,看來是強行拔下了輸液的針頭。

她站在門口左右張望,像是在躲避什麽人,見走廊上只有一些忙碌的醫生和護士時,就疾步走向電梯。

陸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但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放下水杯,追上陳琳,一把拉住了她。

陳琳嚇了一跳,扭過頭來見是個男醫生,立刻猛烈掙紮起來。

陸白怕碰到她傷口,不敢太用力,一不留神就被她掙紮開。

她腳上沒穿鞋,光著腳就要往樓梯間跑。

陸白只好又追上去,想把她帶回病房處理正在流血的針眼,但解釋的話還沒開口,陳琳就尖叫起來:“放開我!”

護士和病人們都被驚動了,陸白趕緊放開她,兩個護士走過來把陳琳抱在懷裏不住勸慰。

慢慢平靜下來的陳琳低著頭,用餘光瞧著陸白,那目光裏滿含著憎恨和嫌惡。

陸白心裏一冷,腦子裏有個一閃而過的念頭,但他將那個念頭強壓下去,對護士道:“她拔了針頭,你們趕快帶她去處理一下。”

護士低頭看見她滿手的血,也是吃了一驚,趕緊連勸帶拉地把她送回了病房。

這時,張醫生大概是聽見吵鬧聲,開門出來,正看見陳琳被帶回去,便向陸白詢問情況。

陸白解釋了兩句,張醫生點點頭,有些欲言又止道:“這孩子對……對男人有抵觸心理,之前送進來搶救的時候踹了小陳好幾腳,後來換了女醫生才好點。”

張醫生的話無形之中印證了陸白的話,他壓下心頭躥起來的一股怒火,問道:“你們是不是檢查出了什麽?”

一提起這個,張醫生也是氣不打一處來,道:“這麽小一個孩子,才十三歲,但……但和別人發生性關系起碼有一年!不管孩子是不是自願的,這都是犯罪!而且,我看這孩子的情況,十有八九是被強迫的,心理上一定受了很大的傷害。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來。”

說到這兒,張醫生又嘆了口氣道:“只是這孩子是個孤兒,有什麽委屈,都沒人幫她。”

陸白身子發僵,捏成拳頭的雙手露出發白的指節,但他面上平靜,嘴裏只道:“我相信警察會幫她的。”

張醫生卻不相信這話,苦笑了一聲道:“這孩子孤苦伶仃的,一旦傷害她的人使點什麽手段,誰知道是什麽結果。我們給她檢查的時候也試著問過,但這孩子死活不開口。”

正說著,走廊對面走來一男一女兩個警察,大概是張醫生報警時特意囑咐了,所以派出所出警的時候也特地派了女警來。

“剛剛是誰報的警?”男警察的目光掃視了周圍一圈,問道。

張醫生忙迎了上去,道:“是我。”

陸白轉身朝反方向走了,身後民警和張醫生的交談聲陸續傳來,但陸白一句也沒有聽進去,他耳邊只有陳琳那尖利的叫聲,眼前也只有她冷漠的眼神,這個眼神,他太熟悉了。

陸白回想起她手腕上的那抹紅色,在潔白的醫院走廊裏那麽醒目和刺眼。那紅色像一個幽靈,開始在陸白身邊飄蕩纏繞,難以擺脫。

陸白走進辦公室,打開辦公桌最底下的那層抽屜,裏面有一個上鎖的小盒。

他開了鎖,從裏面取出一個裹成長條形的布條,然後慢慢把布條打開。

布條裏面,是一把錚亮的手術刀。

手術刀反射著室內的燈光,那光像是帶著致命的誘惑。陸白伸手握住刀把,手心立刻傳來熟悉的冰涼的觸感。

他用拇指摩挲著刀身,耳邊似乎傳來刀刃破空的錚鳴。

“嗚——嗚——”

手機在桌子上震動著,一瞬間把陸白從失神中拉了回來。

屏幕上來電顯示是兩個字:唐軼。

陸白心裏如同墜下一塊巨石,他近乎慌亂地把手術刀再次包裹起來,放進盒子裏鎖上,還生怕這樣不夠隱蔽似的,把盒子推進抽屜的最深處,隨後才深吸了一口氣,接了電話。

唐軼說自己剛忙完一個案子,這會兒閑了下來,也沒什麽事。

陸白聽了,心念一轉,幹脆道:“你有沒有時間來醫院一趟?”

唐軼楞了一下,腦子裏閃過千百個念頭,但他生怕自己想多了,趕緊道:“有什麽事嗎?”

“嗯,”陸白應了一聲,“電話裏說不方便,你下班之後過來吧,我當面跟你說。”

“好。”察覺到陸白語氣頗為嚴肅,唐軼趕緊答應了。

掛了電話,陸白又出了辦公室,走到陳琳的病房門口,見她正坐在病床上眺望窗外。

從這個病房的窗口望出去,遠處是一個暫停施工的工地,工地上堆著各式各樣的建築材料,偶爾一輛車穿過去,帶起一大片塵土,如同這個城市已經腐壞的器官。

病房對面,張醫生的辦公室門開了,剛才的兩個民警走了出來,臉上表情不甚分明,女警似是有些無奈。

民警徑直離開了,陸白忍不住上前詢問情況。

“唉!”張醫生嘆了口氣道,“那孩子死活不願開口,不管警察怎麽勸,就是一個字也不說。”

陸白想到一個問題,忙問:“你們檢查的時候,有沒有想辦法……留下點證據?”

“證據?”張醫生有點茫然,但很快反應過來,道,“嗨!當時哪兒想到那個呀,再說,能不能提取到證據還不一定呢。”

兩人正說著,走廊對面出現一個匆忙的身影,陸白認出來是姜琴。

她一眼就看見了陸白,便加快速度朝他走過來,紅著眼眶問:“陸醫生,琳琳在哪兒呢?”

陸白指了指旁邊的病房,姜琴沖他點點頭,來不及說什麽就先進去了。

不一會兒,病房裏傳來一陣低低的抽泣聲,姜琴正抱著陳琳,肩頭微微抖動。

陳琳至始至終沒有任何反應,仍舊望著窗外,好像外界的一切已經完全被隔絕開,對她沒有絲毫影響。

“這是……”張醫生疑惑地望著病房裏的一幕。

“孤兒院的院長。”陸白解釋了一句。

過了十來分鐘,姜琴擦著眼淚出來了,嘴裏兀自念叨著:“這孩子是怎麽了,平時看起來挺乖巧的,怎麽就突然想不開呢。”

張醫生得知她的身份,趕緊示意她跟自己進辦公室。陸白猜測她是要告訴姜琴陳琳被侵犯的事,便先打個招呼離開了。

將近七點的時候,陸白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隨後探進來一個腦袋。

陸白看見了,沖他笑了笑,道:“進來吧。”

唐軼緊走幾步過來坐在陸白對面,緊張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陸白跟他大致說明了陳琳的情況,最後道:“想請你幫一個忙。”

唐軼聽得義憤填膺,攥緊了拳頭恨不得立刻把那個傷害陳琳的禽獸抓起來,所以在聽見陸白讓他幫忙時,立刻道:“什麽忙,你說。”

唐軼跟著陸白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姜琴正端著一盒飯出去,眼角猶掛著淚珠。看來是她給陳琳買了晚飯,陳琳卻一口沒吃。

陸白先帶著唐軼進了張醫生的辦公室,對坐在辦公桌後疑惑地望著他倆的張醫生道:“這是唐軼,市刑警隊的。”

單一句“刑警隊的”,讓張醫生搞不清楚唐軼具體的級別,只是看他面色黑沈,不由得緊張起來,問道:“有……有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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