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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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包廂的門被敲響,兩人以為是服務員來上菜,喊了聲“進來”。

門剛被打開,一個身影跳進來,大聲道:“果然是你們兩個!來吃飯竟然也不叫上我。”

唐琿撇著嘴坐在唐軼對面,見唐軼挨著陸白坐著,立時擠眉弄眼道:“喲,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呀。看情況,哥你是已經得勝了?”

唐軼忙朝旁邊挪了挪,道:“別胡說八道,你怎麽在這兒?”

“來吃飯呀。”唐琿道,“和幾個同學聚一聚。對了,前幾天那個案子有線索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幫忙?”

唐軼忙道:“不用了,你忙你的吧。現在你已經快上我們隊裏的黑名單了,要是趙隊知道我給你透露消息,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嘖嘖,”唐琿不滿道,“你們那個隊長也忒兇了,整天黑著個臉。那天我去現場的時候,他只差拿槍崩了我了。”

“你不是和同學聚會嗎?還不趕快回去。”唐軼生怕她揪住案子不放。

唐琿擺擺手道:“我們都吃完了,正準備走呢。反正我今天休假,你讓我再坐會兒。放心吧,我不會打擾你們太久的。”

有了唐琿的加入,包廂裏氣氛一時熱烈起來,三個人胡天海地地聊著。

不一會兒服務員端著菜進來,剛打開包廂門,外面就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說你中什麽用?出來錢包、手機都不帶,怎麽著,我每天累死累活賺錢,一頓飯錢你都還指著我給是嗎?”一個女人歇斯底裏的指責聲回蕩在餐廳裏。

透過包廂門,唐軼正好看見外面的一張桌子旁,一個女人正怒目橫眉指著身旁垂著頭的男人,刺人心肝的話一句句從她嘴裏吐出。

男人整個過程都只是低著頭,毫無辯駁的意思。

客人們有熱鬧看,都不再吃飯,而是仰著腦袋看好戲。

從女人的呵斥中聽得出來,男人是她的丈夫,大約因為收入不及她,在家裏地位不高。這次出門吃飯忘了帶錢包,服務員免不了以為他們想吃霸王餐。

女人認為失了面子,又擔心和服務員吵鬧到時候不好收場,只好把火氣全撒在丈夫身上。

唐軼看了兩眼,忽覺得男人有些眼熟,想了想,一拍桌子道:“那個男的我見過,是前幾天那個死者公司的職員。”

“哦?”唐琿眼睛一亮,來了興趣。

唐軼想起來前兩天去死者方曉紅公司調查的時候,有同事和這個男人接觸過。

他叫樂康,和方曉紅同屬於一個部門,據他講,方曉紅平時為人活潑開朗,和同事們的關系都很不錯,他實在是想不出來會有誰想要殺她。

警察也曾懷疑過會不會是搶劫殺人,但是法醫屍檢時從方曉紅後腦的傷口中發現了一些陶瓷碎片,經鑒定確認很可能來源於陶瓷馬克杯。

顯然大街上出現一個用馬克杯搶劫殺人的人的可能性很小,警察去過方曉紅家中,也沒有入室盜竊的痕跡。

這基本就排除了搶劫殺人的可能。根據視頻監控顯示,方曉紅曾因為業務原因去過城郊一個工地,警察也在那裏發現了殺人的第一現場。

工地上暫時沒有攝像頭,所以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還不得而知。現場被粗略地打掃過,沒有留下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工地旁邊是一條公路,公路上只有一個攝像頭,裏面的視頻顯示沒有可疑人員在方曉紅來此的當天跟來。而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很多,要排查哪輛車有沒有進入過工地也很困難。

經過排查,在公司有可能與方曉紅有矛盾的人都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值得一提的是,警察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方曉紅曾經出過軌。但對方曉紅的丈夫和情夫調查時,兩人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調查就這樣陷入僵局。

唐軼之所以對樂康有印象,是因為發現他性格內向,由於是他所在部門唯一一名男性,部門裏的女同事們喜歡拿他打趣,大多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玩笑,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當時唐軼曾留意過,樂康部門裏的同事幾乎人手一個馬克杯,這種杯子太過常見,就算查清被用作兇器的杯子的廠家來源也沒什麽意義。

“話說,唐軼,”唐琿饒有興趣地看著熱鬧道,“你們要不要著重再調查一下這個人?”

“為什麽?”唐軼好奇道。

唐琿指指樂康,道:“你看這個人,大庭廣眾之下被老婆指著鼻子罵,很丟臉吧。可他楞是一聲不吭,這麽久了,連點基本的反應都沒有。而且很明顯,他在家裏的日子只怕更不好過,但他也沒有離婚。這樣的人,總是把仇怨埋在心裏,一天兩天沒什麽,長此以往很容易心理扭曲的。”

唐軼嘆了口氣道:“我們總不能因為人家家庭生活不和諧就去調查他吧。”

“嘖!”唐琿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傻呀,就說你單純吧,你們可以暗中調查嘛。你回去告訴你們趙隊,看他同不同意我的看法。”

唐軼心知唐琿說的話戳中了他心底隱隱的直覺,畢竟現在調查毫無頭緒,有一點可能也應該盡量抓住。

“陸白,你說呢?”唐琿見唐軼猶疑,忙拉著陸白當自己的友軍。

陸白一楞,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牽扯進來,只好笑笑道:“我不知道,這方面我不擅長。”

唐琿聳聳肩,沒再說話。

陸白看著那個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之處的男人,見他的半張臉被籠罩在她妻子身體的暗影中,那副黑框眼鏡後面的雙眼看不分明,似乎眼神中什麽也沒有,空洞洞的,甚至沒有憤怒和屈辱。

沒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麽。他仿佛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周遭發生的一切不會對他產生絲毫影響。

陸白心裏莫名地湧起一股煩躁和不安,他收回目光,扭頭見唐軼還在低頭沈思,忍不住說道:“其實查一查也可以的,也許能找到突破口也說不定。”

唐軼回過神來,意識到陸白說了什麽之後,臉上露出笑容,道:“好,我回去跟趙隊提一下。”

這話立刻引得唐琿不滿地大叫:“見色忘親,你還真是親哥啊!”

樂康和他老婆的鬧劇最後到底還是收場了,從開始到結束,樂康都沒有說一句話,等他老婆結了賬之後就依舊沈默著離開了餐廳。

夫妻倆出門時,眾人都看見他老婆在他腦袋上狠狠地推了一把。

唐琿指著兩人的背影最後對陸白和唐軼說道:“看見沒有,家庭暴力可不止是男人對女人。”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舉起杯子道,“所以,你們兩個可千萬不要發生這種事。祝你們幸福!”

說完豪氣地仰頭喝幹,又沖兩個人擠眉弄眼了一陣才走了。

吃完飯出門的時候,雪已經停了,風也沒了聲息,只有冰冷的空氣凍結在人的臉上和身上。

人行道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積雪,中間夾雜著錯落的腳印。

各色的燈光映照著積雪,構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畫面。

“我們去河邊走走吧。”唐軼吸了吸鼻子,提議道。

陸白點點頭,道:“好。”

車子沿著橫貫城市的玉帶河往東行駛,不一會兒就來到一個河濱公園。

這會兒已經快到九點鐘,天寒地凍的,公園裏沒了人煙。

陸白找了個能從車窗看到河景的地方停下,兩個人決定不下車,就在車上看看景色。

河中結了一層薄冰,兩岸的燈火倒映在上面,給白色的冰層鍍上了絢麗的顏色。

“說起來,”唐軼指了指河邊,開口道,“前幾天那具屍體就是在河裏發現的,撈上來的時候都凍僵了……”

唐軼的話鉆進陸白耳朵裏,聲音忽然變得越來越遠。陸白眼中的河流和夜景也慢慢扭曲,詭異的線條不斷蠕動,最後變成了黑白的畫面。

畫面裏也是一條河,一條鄉村的河。

河邊沒有用水泥砌得平平整整的路,也沒有木頭搭建的欄桿,只有長長的石頭和沙子構成的河灘。

河岸兩邊長滿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的樹木和枯黃的草。

與河灘相連的水邊也結了一層薄冰,在河道彎曲的地方,浮著一具屍體,碎裂的冰塊在底下湧動的水流的沖刷下不停地輕輕拍打著那具屍體。

屍體面朝下俯臥的,陸白看不見她的臉,只依稀能辨別出她頭上花白的頭發,黑白交替的顏色就如同黑色的河水和白色的冰一樣,她完美地融入了這幅詭異的畫中。

但陸白知道那是誰,他甚至清晰地記得她的容貌。

那些冰塊像化作許多尖利的冰錐一樣朝陸白飛來,猛地紮進他心裏。

陸白下意識地往旁邊躲閃,卻撞到了旁邊的唐軼。

“你怎麽了?”唐軼看著面色蒼白、滿眼驚恐的陸白,嚇了一跳。

陸白似乎還沈浸在那幅畫面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扭頭望向河面,看見的是夜幕之下變幻著顏色的玉帶河。

他努力平緩著自己的呼吸,在唐軼擔憂的目光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哪有人約會討論屍體的,換個話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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