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毒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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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租車上下來以後,紀寧帶著苗可柔走進原來高中旁邊的小花園,他們兩個還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會偷偷跑來這裏約會。

苗可柔有些不耐煩地甩開紀寧的手,一改之前的笑臉盈盈,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有事說事,我很忙!”

“天使,是不是你?”紀寧將苗可柔按坐在石凳上,目光如炬。

“什麽天使,聽不懂!”苗可柔將臉轉向一邊,眉頭緊縮。

默默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紀寧淡淡地說:“既然敢做,怎麽還不敢承認了?你還真是一點沒變,這麽喜歡演戲。”

“我喜歡演戲?呵,紀寧你有臉說這個嗎?之前每次分手,你都裝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樣,讓大家以為是我有問題,然後你再用你那三寸不爛之舌,勾搭別的小姑娘去。”

“提這個幹什麽?”紀寧有些詫異,“我不是來跟你翻舊賬再續前緣的,我就是來弄清楚,信然的那些照片,是不是你拍的,你發的!”

“信然信然,你別張口閉口的都是信然,她算什麽,不就是撿了個我苗可柔不要的渣男嗎?”也許苗可柔自己都沒發現,那些莫名其妙的嫉妒,能讓自己變了一個人。

微怔片刻,紀寧挑眉而笑,“她就是比你強一百倍、一千倍,直到她出現,我才明白什麽是愛。之前跟你,和其他所有女生的那些,最多算是,玩玩而已。”

這話原本紀寧不想說得這麽難聽,畢竟兩個人再怎麽說,也糾纏了將近三年,說一點感情沒有,那都是騙人,但這個女人偏偏天生就是愛挑事,過去鬧分手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還是。

“就是我找人拍的照片,也是我發到網上去的,你能拿我怎麽樣?”苗可柔說起來雲淡風輕,嘴角還扯出一個奸笑,“你別誤會,我也不是打算還要和你怎麽樣,就是單純地看不慣,她搶人家男朋友的下賤樣子。”

“所以…”紀寧嘴角微微抽搐,“你故意讓她看見我和你在一起,故意讓她以為我和你和好了,然後再叫人把她擄走,去拍那些亂七八糟的照片,是想徹底讓她和我,再也沒可能?”

“不然呢?”苗可柔流轉眼眸,“只是沒想到,這樣她都不死心!”

得到證實的這一刻,紀寧還是有些震驚,他怎麽也想不到,平時看起來柔柔弱弱溫柔似水的苗可柔,居然心裏養著一條毒蠍子。

愛情的事情,你情我願,他的的確確是在沒有和苗可柔存在戀人關系的情況下,才和信然在一起的。拋開和信然的開始,那確實有玩笑的成分,但對苗可柔而言,自己半點也沒有對不起她。

更何況,紀寧心裏清楚地很,苗可柔每次鬧分手,其實都是對他的一種心理俘虜,找一些看起來微不足道或者是有些故意又牽強的理由,試探自己對她是不是有足夠的忍受力和愛意。

等每次和好的時候,苗可柔就會流著眼淚問紀寧:“沒了我,你是不是過得特別開心?”

而紀寧就會因為那些無理取鬧的奇怪理由,誠懇地向她道歉,並表明自己過得並不好,之所以和別人在一起,也是因為賭氣,並沒有絲毫真情實感。

苗可柔則會如同賢妻良母一樣,輕輕撫過紀寧臉頰,柔情蜜意地說:“答應我,和別人隨便玩玩就好,千萬不能動真情。”

就這樣,紀寧在不知不覺中,被苗可柔死死攥在手心裏,可又總覺得不那麽舒服,想認真的時候,會被莫名甩掉,想逃離的時候,又忍不下心,似乎兩人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近乎畸形的,於是他開始愈發荒唐起來,真真正正成為一個徹頭徹腦的渣男。

“所以,也是你把信然推下河的?”紀寧垂下頭,似乎不想聽見苗可柔的回答。

“沒錯!”誰知她答得理直氣壯,莞爾一笑,“只是小小的洩憤而已。”

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紀寧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釋懷,他點點頭淡淡一笑,拿出插在外套口袋裏的手,將那握在手心裏一直處於錄音狀態的手機,緩緩舉起,“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從今往後,各自安好…如果你再動什麽歪心思,我會立刻把這段錄音交給警察。”

說完,他掉頭大步走開,扔下身後緊咬著嘴唇,驚恐不安的苗可柔,獨自站在飄雪的冬月,為她所做過的那些荒唐事情,悔恨也好、執迷也罷,都與他再無瓜葛,只不過,那段青蔥歲月,終是沒能留下一個完美的結局。

走出公園,前面不遠就是紀寧上學時最愛去的才子網吧,卻不知什麽時候,門頭的紅色牌子已經被換掉了,現在叫作“飛鳥網咖”。原先的一整排玻璃窗現在也已經被封起來,嚴嚴實實,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樣子。

“紀寧?”

剛剛跨過大門,紀寧就被從裏面出來的網吧老板叫住了,他多少還是有些驚喜,畢竟以前也算是不錯的朋友,有很長時間沒見到了。

幾句寒暄後,老板就神秘兮兮地用手遮住嘴巴小聲說:“侯羽出來了,你知道嗎?據說整個人大變樣,不愛說不愛笑,眼神陰得很,看誰都跟仇人似的…”

這可能是紀寧最不想看到的畫面了吧…曾經最好的兄弟,就這樣毀了,說到底,也怪自己…

心情一跌再跌,紀寧草草結束了對話,他現在根本無法分神再去想別的事情…幾經猶豫,還是回了趟家,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都告訴了紀母。

聽完後火冒三丈的紀母,立刻收拾行李,要去照顧信然。

“我怕她會抵觸,要不你先別去了…”紀寧搶過箱子。

“傻兒子,現在她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你難道忘了,你之前發病的那段日子,有多難受…我真的不希望,寶貝兒也有那樣的一天!”

這句話就像是警鐘一般,直擊紀寧心底,他立刻掏出手機聯系包若天,詢問信然的情況,卻在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更加愁眉不展。

“怎麽樣?”紀母十分憂心。

“不太好…說是從我走之後,就一直沒怎麽說過話,也沒出過屋,看起來萎靡不振,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那還猶豫什麽啊,快訂機票吧!”

內心忐忑無比地坐上飛機,紀寧的思緒又一次走進四年前的那段黑暗時光。

因為追著從酒吧跑出來的男人,紀寧並沒有太多在意獨自留下的侯羽。

也是在事情過了將近一周的時候,他才從一起經常玩游戲的朋友口中得知,侯羽被警察抓走了。

逃跑的男人,打了電話給一起擄走信然的那幾人,原本留下收拾殘局的侯羽,以為賠點錢就能了事,誰知卻被他們堵在了酒吧門口。

雖說寡不敵眾,侯羽也沒有退縮,和幾個人撕打起來的時候,也是毫不畏懼,不過也就是那麽巧,隨手撿起的木棍,不偏不倚打中了其中一個人的後腦,那人當場昏迷不醒。

隨後趕來的警察將人全部帶走,至此侯羽就沒了消息。

心急如焚的紀寧連忙找去侯羽家,卻一直沒能見到他的父母。

輾轉打聽,最後得知,侯羽被判了四年,侯家父母變賣了家裏的財產,消失不見了。

本來就因為信然的事情而一直處在深深自責裏的紀寧,侯羽這一棒無疑更是雪上加霜,所有人都因為自己出了事,最後自己卻被保護得十分完整。

於是紀寧開始變得沈默寡言,變得緊張兮兮,甚至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別人時,他都會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最後索性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裏,站在窗邊,傻傻地看著天空發呆。

體重迅速下降,時不時還會忽然難以呼吸,手腳發麻,意識模糊。清醒過來後,那種無助自責又會愈發明顯,甚至覺得以後的日子毫無任何意義可言,於是紀寧鬼使神差地站上了天臺,就差那麽一點,縱身而躍,了結自己。

及時趕來的紀父母救下兒子,不顧反抗將人綁到了精神醫院,最後確診為中度抑郁癥,被留在了醫院。

現在的紀寧之所以從一個陽光帥氣的纖瘦男生,胖成將近二百斤的大白饅頭,也都是抗抑郁藥物的副作用。

在醫院住了差不多半年,紀寧回到了家裏,他開始給監獄裏的侯羽寫信,雖然不知道這些信,他究竟有沒有收到,但至少也算是一種精神寄托,讓他能有一個發洩口。

按時吃藥,定時覆查,又找了一個心理醫生做疏導,紀父母也全力配合地用心照顧,紀寧終於一點點從那個黑色的世界裏走了出來。

拆遷的事情正式落實,家裏收到了一大筆拆遷款,紀父母將一半的錢交給紀寧,說本就是屬於他的那一份,他可以自由決定如何使用。

就這樣,紀寧再次千裏迢迢追到信然所在的南方城市,盤下一間酒吧,做起了老板。

他沒有去找過信然,只是偷偷在她上課的時候,躲在教室外的樹蔭下遠遠看著,在她宿舍旁邊的小超市裏,隔著門簾悄悄笑著,就是這樣,他要的只是默默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守護著她而已。

直到意外在酒吧看見那個穿著一條粉色裙子,正盯著桌子上的白色桔梗花發呆的信然時,紀寧不知道有多開心,他覺得是老天爺在暗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過去,讓信然知道,自己一直都在。

可是怕因為當初分手的事情信然一直對自己心存怨恨,加上自己已經走形的身材和樣貌,以及那些照片會不會給她留下了不好的陰影…紀寧不敢冒然表明心意,才以嬉笑怒罵為掩蓋,小心翼翼重新走進她的生活。

無奈心裏的愛怎麽也藏不住,尤其是在知道有人明目張膽追求信然的時候,紀寧還是出手攪局,他承認自己很自私,承認看不得信然和別人並肩走在一起,承認自己,愛慘了信然。

他曾默默發誓,如果信然願意重新接受自己,他一定全心全意,好好再愛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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