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 你咋回來了？”

“對啊，老三，你不是在部隊嗎？”

鄭家兩兄弟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家弟弟。

鄭陽在部隊裏臉都要丟盡了，看到自家人頓時火大起來。

“問什麽問, 沒看我背著行李呢, 趕緊接過去啊, 我坐了一夜的火車, 都要餓死了，快點回家再說。”

老大和老二自小就習慣了弟弟跟他們說話的語氣, 並沒覺察出什麽來，老大直接把東西接手了過去，老二更是在前面小跑回了家去報信準備飯。

鄭陽一個人落後幾步, 心情格外的沈重。

以那樣的名義被部隊遣返回家，滿心都是屈辱，他現在恨張萍萍恨得咬牙切齒的，也恨張團長，恨舉報他的人，甚至連部隊都恨上了。

此外，他更是不知該怎麽解釋, 如何面對幾個月前還滿臉艷羨、敬佩地送走他的親友和社員們。

鄭陽的步子越來越慢，看著眼前村子裏的景象，深深呼了口氣, 又伸手搓了搓臉頰。

算了, 算了, 已經這個地步了，還能怎麽樣，回來就回來吧, 最起碼家裏還有他新娶的媳婦，別的幹不了，以後頂他爹的大隊長位子，再琢磨往上走吧。

他怎麽說也是當過兵的人了，能被選拔去當兵的他，條件在大窪縣都是數一數二的，比起那些泥腿子，見識過大場面的他怎麽可能混到什麽也不是，回家也有回家的好處。

自我開解（自己騙自己）半天，覺得想通了，再想到二哥已經回去報信，他爹娘一會兒該迎出來了，鄭陽緊繃著的臉上頓時掛了兩分笑容。

可惜直等他到了自家院子門口，也沒有熟悉的身影出來歡迎他回家。

鄭陽：“……”

剛進院子，便聽到了屋內二哥跟二嫂的吵鬧聲。

“我不管，要不是因為他，爹娘也不會進去，家裏現在要啥沒啥，你說怎麽辦吧！”

“三弟好不容易從部隊回來一趟，你……”

“回來怎麽了，惹禍精回來我還不能有點意見了，你跟我說，啥時候去縣裏找人問問爹，他回不來了，家裏這邊怎麽辦？”

“你們說什麽？”

鄭陽聽了一半覺得不對勁，腦子裏嗡的一聲，立馬推門走了進去。

旁邊跟著的鄭老大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二弟妹這話說的過分了，老三還在部隊呢，以後家裏都得指望著他了，真是不會看眼色。

鄭老二和媳婦沒想到他們的話會讓三弟聽到，鄭老二搓了搓手，“老三，你嫂子那個……”

“不用你管！”鄭老二媳婦用胳膊懟了一下他，對著鄭陽說，“就是當著你的面，我也有的說，要不是你非要娶個知青回來，人家還不願意，爹娘也不至於被關進去。”

其實她也知道，公公被送進去，老三的這件事不是主因，可她就是覺得，這一切都是從老三非要娶李瀟瀟才引起的。

如果李瀟瀟沒嫁進鄭家，鄭家就不會有後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公婆一直都好好的，他們鄭家在大窪村依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出去上工，周圍都一群哄著她的人在。

不像現在，公婆進了局子，她家裏也成了整個村子的笑話，她現在上工都不敢擡頭。

“關進去？”鄭陽整個腦子瞬間放空了，“二哥，你說，爹娘怎麽了？關去哪裏？二嫂說的是什麽意思？”

鄭老二張了張嘴，“老三啊，爹娘被公安局抓了，說爹涉嫌強。奸，還有啥來著，貪汙，娘後來也被抓走了，說是跟你媳婦的烈士補貼有關系，還強迫她嫁人的事。

今天我跟大哥去公安局打聽了，他們說爹至少要勞改二十年，娘還好，差不多一年就能回來。”

“什麽？”鄭老二媳婦也是才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呆住了，這日子還怎麽過啊？頓時心中對鄭老三更恨了。

鄭陽：“強。奸？還跟李瀟瀟有關？”

鄭陽根本都沒顧慮到鄭老二後面的半句話，只聽了自己想聽的，關鍵詞就放到了他爹強。奸和跟李瀟瀟有關上面。

他原先只隱約知道他爹在外面有跟人有首尾，具體不清楚，這倒是跟他沒什麽關系，可李瀟瀟那又是怎麽回事？怎麽又跟她扯上了關系？

難道這一切都是她的緣故？

“李瀟瀟人呢？”鄭陽當即就把家裏發生的事都歸結到了李瀟瀟的身上。

肯定是她的原因，要不然這麽些年，他爹都好好的，怎麽她嫁過來沒幾個月，家裏就變成了這樣，一定是她！

“她早就帶著東西回知青點了。”鄭老二媳婦沒好氣地說。

“我去找她！”鄭陽滿臉氣憤地就要往外走。

鄭老大在門口堵住了他，“那個，老三啊，別，別去了。”

鄭陽紅著眼睛看向大哥，意思在問他為什麽不去。

“咳咳咳~那個，縣裏來人都說了，你倆的婚事無效，是爹娘強迫的，而且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屬於包辦婚姻，你去找她也沒有用。”

鄭陽頓在了那裏，想起之前在部隊，調查人員讓他寫的說明材料，他簽字按手印那個。

他自己承認不知情，那豈不就是包辦婚姻，這麽說來，他是真的跟李瀟瀟沒有關系了……

在部隊的時候，他有他的驕傲，後來還攀上了團長的獨女，所以並沒把家裏的李瀟瀟當回事。

可回到大窪村就不同了，他是個被部隊退貨的，回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話，形勢不同，身份不同，李瀟瀟自然就成了他此時的執念。

尤其他記得李瀟瀟的叔叔還是個部隊幹部，或許走她的關系，還能讓他把處分撤銷，回到部隊裏去。

想到這，鄭陽身上又充滿了力氣，並開始後悔，他之前怎麽就沒想到這些，要是早跟李瀟瀟的叔叔那邊聯系上，他至於跑去對張萍萍獻殷勤嗎！

不跟她弄到一起，自己也不會落到這樣的田地。

鄭陽甚至開始在心裏抱怨李瀟瀟不會辦事，知道他要去當兵，還不把叔叔的關系給他。

滿腦子都是回部隊的鄭陽完全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麽求他爹幫他逼迫李瀟瀟嫁過來的，也忘了他原本就知道李瀟瀟跟那個叔叔並不是很親近，否則她一個瘦弱弱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會被“發配”到大窪村來。

他也完全忽略了剛才鄭老大說的，他們已經沒關系了，婚姻無效的說法，一下就扒拉開了大哥，自顧自地往知青點走去。

甚至剛剛滿心的憤怒都散的無影無蹤了，內心只有急切和歡喜。

這會兒已經中午，大家都在家中做飯，鄭陽在路上還碰到了兩個村裏人，面對對方好奇地詢問，他面色輕松地說自己是有事情才回來的。

等他走開，後面的兩人才對著他的方向呸了一聲，“裝什麽裝，當我沒看見他進村子那會兒的臉色呢，肯定是因為他爹娘的事，被部隊趕回來了，哼。”

“就是，就是，有什麽樣的爹，就有什麽樣的兒子，他爹做了那麽多缺德事，說不準兒子在部隊也不怎麽樣。”

……

後面的議論鄭陽是沒聽到的，或許即便是他聽到了，也會裝作沒聽到，他現在只想馬上見到李瀟瀟，哄好她，讓她聯系她叔叔那邊，把自己的處分取消，然後回到部隊裏去。

當然，最好不回原來的部隊，希望能去她叔叔那邊，以後有個當團長的叔叔照顧，他在部隊的前程那得是多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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