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天兵天將將小屋圍得水洩不通。厲風刮斷了一旁的樹幹，“劈裏啪啦”聲嚇了人一跳。

天色變得昏暗起來，風聲如同野鬼在哭泣。

不知是不是子升真身未跟過來的原因，風沙模糊了他的視野，他眼前變得昏暗不清。

“轟隆隆——”，雷霆之聲震著人的耳膜，刺眼的亮光直穿小屋。

子升抿唇，心臟跳動變慢。

隨著雷光從窗戶溢出，子升聽到了女子的悶哼聲。

他不由向後方閃去，雷光從屋內抽出，耀白色的雷光上掛著幾縷衣擺。

威嚴的聲音自天空散開，子升腦內一陣嗡鳴，子升聽到了一成年男人的低語，只是他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雷光散去，天兵天將也陸續撤離，小屋重新恢覆平靜。

微風吹動地上的嫩草，空氣中多了嫩草碰撞的“沙沙”聲，卻少了女子的呼吸聲。

小屋已然空了。

同一時刻，子升起床後披著蓮葉若有所思地坐在了蓮池畔。

威嚴的聲音？

那是何人？只聽聲音便讓他感覺到了強烈的壓迫感。

子升放棄了讓小意識繼續在人間游歷的想法。既然遇到了楊戩，他自然要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蓮花用花瓣點了點蓮葉，蓮葉化成了一件白衣自動穿到了子升身上。

子升眼神靈動，他很是新奇地打量著自己的新衣服。

大蓮花頭晃了晃，它想起昨日子升睡覺時所穿的奇怪衣物，蓮花頭不由頓了頓。

下一秒，蓮花取出了數片蓮葉變成了一衣物遞給了子升。

它是真心喜歡子升的，甚至還貼心地為子升將衣物弄成了不同的顏色。

子升驚奇地將衣物摟進懷裏，當他低頭打量時卻忽然一頓。

只見蓮花為他變出了幾十條褲衩，各種花色都有。

因為蓮花是粉色花朵，綠色葉子。因而褲衩中除了白色，最多的便是紅色、綠色、紅配綠色。

子升：……

他唇角顫了顫，面對著蓮花的期待，他勉強擠出了“好看”二字。

蓮花很是開心，蓮池中許多青色的花骨朵都跟著開了。

修行疲憊後，子升回到了房中歇息。結果他一打開衣櫃，發現裏面裝了半櫃子的褲衩。

子升：……

他精神充沛後不知道從哪兒尋得了幾塊靈石，然後他將靈石打磨成了一枚很小的棋子。

子升將一枚變成了兩枚，其中一枚他變成了黑子，另一枚他變成了白子。

後來他又分別將黑子與白子變成了一大堆。

蓮花見狀湊了上來，得知子升需要棋盤後，於是它取出一片蓮葉按照子升的要求打造了一幅新棋盤。

鴻鈞習慣來到石亭後，青年已經在石桌上擺好了棋盤。

對方烏黑的眼中流露著清澈的笑意，鴻鈞氣息如常坐了下來，他眼中未起波瀾，雙眼註視棋盤似乎看透了一切。

子升將黑子推到鴻鈞那邊，他捧著白子笑彎著眼道：“仙師未曾下過棋，子升將黑子讓於仙師。若仙師有空可否，與子升下上一番？”

鴻鈞淡笑，“可。”

鴻鈞雖是初次下棋，但子升卻極為吃力。

一盤棋畢，子升輸了。

——

子升在雲華被天庭抓走後，便去找楊戩了。

楊戩之父楊天佑帶著楊戩暫居在一座不顯眼的城內。

楊天佑每日哄著楊戩，但總是心不在焉。他時不時向天空望去，一望就是半個時辰。

楊戩一哭，他立馬手忙腳亂地去為楊戩熱些鮮奶來。

子升這會兒湊到了楊戩身邊，果然楊戩額頭上長著第三只眼，而且這只眼睛還是個雙眼皮。

子升家中也有兩個孩子，他見到楊戩不由對其親熱起來。

楊戩本來哭得周圍繈褓都濕了，但在子升過來時，他額頭的眼睛眨了眨，小娃娃停止了哭泣，紅彤彤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子升。

子升察覺到了什麽，他試著將身子向一旁閃去。然而嬰兒的雙眼直勾勾地望著他，他飛到哪裏，嬰兒的視線便跟他到哪裏。

子升湊近楊戩，楊戩開心地笑了起來。

子升道：“楊小二？”

楊戩雖聽不懂話，但他聽到子升的聲音後開心地晃動著胳膊。

子升明白了，眼前的小孩是既能看見他，又能聽見他的聲音。

子升開始在楊天佑不在時便來陪楊戩玩，楊戩除了楊天佑以外最喜歡的便是子升。

子升在楊戩一歲前為楊戩唱搖籃曲，他總是喜歡換楊戩叫楊小二。

然而在這個版本的故事中，楊戩並沒有兄妹，他也並非排行老二。

只是，在楊戩一歲時，楊戩學會了說話。

他跌跌撞撞向子升跑來想要抱住子升的腿，然而他卻穿過了子升。

他茫然且好奇地仰望著子升，聲音軟糯且口齒不清。

但子升卻清晰地聽見了楊戩在叫他“哥哥”。

子升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他摸了摸楊戩的腦袋，“嗯”了聲。

自此，楊小二這個稱呼便實至名歸了。

楊戩兩三歲時已經開始記事了，子升基本確定了楊戩將來會參與到封神之戰。

可他並未言明讓其歸商，而是像對尋常幼童一樣為其講述著各種寓言故事。

楊戩愈發喜歡子升了，甚至在他心情不好時首先想到傾訴的人便是子升。

楊天佑在楊戩稍微長大時回家的時間減少了許多，他整日在外奔波，求神問仙，想方設法尋回雲華。

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兒子，每晚他還會陪著兒子一同睡去。

楊天佑曾在楊戩五六歲時擔心楊戩性格問題，待他發現楊戩要比尋常幼童心性堅毅後還倍感新奇。

直到有一日，兒子找上了他。

楊戩悄悄對父親道：“ 爹，能不能再多準備些糧食，我想給哥哥吃。”

“哥哥？”楊天佑一楞。

楊戩一提到子升眉眼都帶笑，“哥哥待戩兒最好了，他從小便陪戩兒一起玩，還為戩兒講故事。哥哥會飛，他經常告訴戩兒成都發生了什麽趣事，戩兒害怕時他還會哄戩兒睡覺。”

楊天佑像是明白了什麽，他怔了許久，閉眼笑道：“那可得多謝仙人了……多謝仙人，我明日會多準備些糧食，到時他想吃多少你為他取多少。”

楊戩開懷大笑，同時他又盤算著明日給哥哥什麽好吃的。

第二日，楊戩捧來了美味的吃食想要遞給子升。

子升聞到香味，百年未進食的他也餓了。他明知自己可能碰不了，卻還抱有一絲幻想。

直到他的手穿過食物的那一瞬間，子升望著食物，許久嘆息了聲。

楊戩一楞，“哥哥吃不了嗎？”

子升搖頭無奈對楊戩笑道：“我連你都碰不得，又如何吃得？”

楊戩呆呆，“戩兒以為碰不碰是由哥哥而定。”

同時他眼眶微紅，撇了撇嘴看向子升，“那戩兒這輩子都無法抱哥哥了嗎？”

子升一笑，“無礙，今後定有辦法。即便你抱不上……有朝一日也可抱上。”

楊戩為此傷心了許久，今後他也有意避過子升的軀體。

楊戩六歲時，子升問楊戩有什麽夢想。

楊戩神采奕奕道：“我要救出我娘！”

同時他望向子升，“哥哥呢？”

夢想已在子升腦海中閃過萬遍，他望著天空精神抖擻道：“匡扶天下。”

楊戩眼中閃過好奇，同時若有所思。

子升是楊戩的百寶書，他會為楊戩解決所有疑惑。

子升的身形從小在楊戩的眼中就非常高大。

直到楊戩九歲那年，他疑惑地於子升站在一起，同時打量著子升的頭頂。

“為何哥哥沒有我高了？”

子升：……

楊戩湊近子升的額頭，“哥哥今後還會長嗎？”

子升：……

他語氣悠長道：“哥哥只是一時不長，以後會變得很高。哥哥先讓你幾年，今後定然會追上你。”

子升指尖撓著手心，他想著自己在虛空中的身形也不低。帶他今後回歸本體，自然也就高了。

然而，九年後，楊戩的身高超過了1米9，他俯視著只達自己腰間的子升，瞇了瞇眼，“哥哥何時長高？”

子升：……

不，我想來應該是沒你高了。

——

子升與鴻鈞下了二十年棋，期間他們下了數千局，可子升卻從未贏過。

有時，子升與鴻鈞一下便是三十六個時辰。任他機關算盡，卻仍被鴻鈞擊破。

又是一局即將落敗，子升嘆息了聲趴到了石桌上。二十年的相處令他與鴻鈞早已熟撚，他的姿態越發隨和。

今日的他頭發未紮，任憑柔發垂下。

他仰頭望向鴻鈞面龐，即便過了這些年，他望著仙師的臉仍舊會怔楞許久。

他重新將心思放回了棋盤上，見他已經穩輸，於是便道：“子升雖已輸了20年，但也無礙。今後歲月恒長，子升終會有一日贏仙師一局。”

他話音剛落，鴻鈞潔凈的指尖撚著白起落到了棋盤上，棋局也跟著結束。

子升望著那只手出了神，直到手擡了起來敲了敲他的腦門，子升這才回神，同時他不好意思地起身背過鴻鈞來到了蓮池旁。

他臉微紅，蓮花在他面前一搖一搖不明所以。

子升悄悄轉過頭，又用餘光註視著身後，直到紫色身影消失不見他松了口氣。

感受到他臉發熱，蓮花體貼的用冰涼的花瓣幫他冰著臉。

子升悄聲道：“我竟貪戀仙師的美色……”

蓮花微頓，貪……貪戀美……美色？

它瞅了瞅自家崽崽，又回想著鴻鈞的面容，一時間呆滯。

明明他家崽崽最美了，為何要貪戀別人的美色？

子升聲音壓到最低，他鬼鬼祟祟道：“幸好仙師不知道我想法，不然我都沒臉活下去了。”

蓮花：！！！

崽崽你在想什麽？

蓮花驚恐，它連忙想告訴子升實情。然而有人捏住了它的意念，即便蓮花能發出聲音，它也說不出“仙師能讀心”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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