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升僅差一片花瓣便可成仙。

他飛至空中，眼角有金光浮現，方圓萬裏的場景皆入眼中。

而後，他停住，轉身面向一個方向，雙眼緩緩睜開。

此處是殷商的一座小城，常年積雪不化，雪城之名已有百年。

百年期間，城中來了不少貪官汙吏，許多人慘死在他們手中，屍體被拖於雪下掩埋。

不知從何事起，城中的雪有了意識，它開始蠶食雪中的怨氣。漸漸地，它終於有了人形，成了一只雪妖。

雪城雖貧瘠，但也埋著許多天材地寶。雪城的雪遍及各處，它們鉆入地下，吞了天材地寶，竟一躍成了仙。

子升趕到之時，雪妖正在為禍雪城。它將人凍成冰再震成碎末。

子升怒氣頓起，他取出因果劍向雪妖刺去。

雪妖察覺到了子升，轉過頭露出邪笑。

下一秒雪墻從子升四周立起，將子升困在其中。

子升握住了劍，雪墻鉆出數張人臉。他們有人對著子升哭，有人對著子升笑，面容猙獰聲音詭異。

哭聲與笑聲在子升耳邊盤旋，子升感覺眼前有些昏花。

他捂住額頭站住，無論他怎麽揉眼睛，天地總是在他眼前旋轉。

他站不住了。

“噌——”一聲，他將劍插入雪中撐住身形。周圍空氣似乎被雪妖給抽盡了，子升開始喘氣。

此時，一個白臉白發白衣的人影從雪中鉆出，它勾起雌雄莫辯的笑伸出尖銳的指甲向子升背後紮去——

“啪——”，雪花漫天飛舞，雪做的手臂連同白衣被一起斬下掉落到了地上。

雪妖停頓，而後發出刺耳的慘叫聲。

雪妖萬萬想不到這小孩竟然可以砍下它的真身。

雪妖變得狂暴起來，數十頓的雪對著子升的頭頂砸下，子升連忙避過。

下一秒整座城中的雪變成了血紅色，子升耳旁傳來了人們的哀嚎聲。

子升分出心神向他處看去，而後怒氣溢出。

原來雪妖將雪花弄到了百姓身上，並且雪花正在吸食百姓們的鮮血！

就在子升禦氣準備用全力應戰雪妖時，正在飄落的雪花突然懸在了空中。

整座城的喧囂頓時歸於寂靜，雪妖也忽然停住一動不動。

雪花吸食的鮮血竟倒流回了百姓身體裏，雪城也重新退回雪白。

子升眼皮動了動，他向後看去，同時空氣中響起了有節奏的腳步聲。

那人踩著銀靴步伐沈穩，其甚至沒有伸手，只是睜著淡漠的雙眼將周圍掃了一眼。

金光在其眼中流轉，隨著那人視線凝實，一瞬間城中的積雪頓時鋪平。

那人看見了子升，眼神有一順的晃動，覆雜且磅礴的情緒即將湧出卻又被他給壓了回去，雙眼再次變得平靜。

他對子升的態度明顯要比常人好很多。他示意子升退後，子升下意識向後走了幾步。

楊戩看著雪妖，雪妖下意識恐懼卻又露出了兇狠的模樣。

楊戩不喜不怒，他只是伸出手在空中一攥——

似是有微波在空氣中傳開。

雪妖先是迷惘，而後五官扭在了一起。它痛苦萬分，張大嘴巴想嘶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子升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籠罩在他上方，隨著壓迫感落下，一道白光也模糊了子升的視線。

子升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壓迫感漸漸消散，子升輕輕睜開雙眼，方才雪妖的位置只剩下一堆殘雪。

子升驚異，忽然無數怨氣從雪中逃出。子升持劍正欲阻攔，身旁男子一揮手，一道金光閃過後，怨氣直接被沖散歸於虛無。

子升頓了頓，雪城的劫難結束了。

雪城外的一片叢林中，子升躬身對男子感謝道：“多謝道友相助。”

楊戩瞧著子升行禮的模樣怔了怔，他轉過頭輕應了聲。

二人坐了許久，子升一時不知道幹什麽，於是盤腿坐下開始修煉。

楊戩又慢慢回過頭看向子升，他打量著對方輕聲道：“為何你的修為連地仙都不到？”

子升：？

他摸了摸頭，“我才十歲，修為如此已實屬不易。”

“十歲……”，楊戩晃神，他抿唇不再言語。

子升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探過身問道：“道友可有什麽心思？”

楊戩本不想說，但子升無論是語氣動作還是神態都與他心念的人一模一樣，他怔了怔。

“我有一位兄長……他離開我很久了。”

子升默了默，不知該如何安慰對方。

楊戩輕喃道：“我曾經游歷世間數百年，只為找到辦法抱一次他，後來找到了卻也無用了。”

他轉頭看向子升，忍不住摸了摸子升的腦袋。

“你倒是好抱。”

子升嘴唇蠕動，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忽然，子升肚子響了響，他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楊戩瞥向他笑了，“我這兒有些食材，你要不做著吃？”

子升連忙道謝。

飯菜的香味在叢林中飄散，子升做了好幾盤菜，樣樣色香味俱全。

子升邊吃邊好奇問道：“您手頭的吃食竟如此多？好像都快有幾座小山頭了。許多我連見都沒見過。”

楊戩低頭“嗯”了聲，“他想吃東西，想了幾千年都沒吃到。他走了後，我便搜來了世間所有能吃的東西，做飯的佐料。我今後不會餓著他了……”

子升遲疑，“他……何時回來？”

楊戩頓了頓，而後起身道：“他魂飛魄散了。”

子升卡住。

楊戩喜歡除魔衛道，他陪了子升半天，晚上便該離開去他處降妖了。

臨走之時，他語氣平靜對子升道：“你幾近飛升，既然有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子升開始運氣，楊戩施法向子升體內註去。

靈氣擴散至子升四肢，子升身體開始發燙。

隱隱約約，子升聞到了烤蓮藕的味道。

靈氣從他的手掌運到了指尖，他眼前發亮，腦袋也開始發熱。

恍惚間，他的意識重新回到了空間中。

他照著潭水，其腦袋上的蓮花已部變成了亮金色。

電閃雷鳴，子升飛至空中。烏雲與雷霆將他包裹，周圍混沌一片。

藏在子升發頂的金色幼苗見狀連忙躲入子升體內。

因果劍撞了撞它，表示子升體內是它的，體外才是金苗的。

雷霆聲勢愈發浩大，似乎是發現了什麽，頓時以常人十倍的雷霆威力向子升劈去。

三十三重天。

造化玉碟、乾坤鼎、一池蓮花趴在雲端向下看去，它們緊張得不行。

子升本體可是青蓮的一部分，天道是不允許青蓮有靈魂的。

造化玉碟很是緊張，同時又在慶幸。

幸好因果劍聰明，讓子升藏在人類身上，不然子升就要被劈成烤青蓮了。

雷霆雖猛烈，但這一幕在子升夢中已經出現了無數次了。

他取出因果劍與雷霆對抗，劍刃將雷光劈至他方。

一道又一道雷霆劈下，子升的身體愈發堅實。

一身白衣瀟灑飄逸，在雷霆的淬洗下，他周身的靈氣愈來愈濃。

最後一道雷劫是普通雷劫威力的百倍，它毫不留情地向子升劈下。

這一次子升卻收起了因果劍以身抗去！

雷霆貫穿了他的身體，子升疼到險些失去了意識。

可當他扛過來以後，他體內的靈氣漸漸歸攏，六感變強，仿佛世間一切盡被握在他手中。

他終於成了地仙！

雷霆仍有餘威，雷光仍映在他眼底。

子升清楚，他的機會來了。

他將所有註意力集中在雷光上，許是這道雷霆太強，雷光中的小黑點格外清晰。

這便是進入其它時空的機會！

子升不再猶豫，直接將自己的身體壓縮成一粒塵埃鉆了進去。

地面上，楊戩發現子升竟憑空消失了。

他很是詫異。

——

子升掉入了一片黑暗中。

數不盡的漆黑，他摸不到空間，也摸不到時間。

他開始尋找出去的路，奈何無論他怎麽跑，也跑不出這片黑暗。

子升摸著自己心口，努力讓自己靜下心。

忽然，他想起自己的身體還沒有變大。

這是唯一的機會，子升不再猶豫。

只是……

子升茫然地望著周圍，此處並沒有鏡子。即便他能感應自己的外表，但最終成果仍會有可能與預想有一定的偏差。

子升摸著下巴沈思，片刻後，他想到了一個不錯的辦法。

他幹脆放任自己身體自然生長，長到成年時便停下。他王兄長相不差，他幼時的長相也不差，想必他將來的長相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即便長殘了……他也認了。

如此想來，他也點了點頭。

他沒有直接催熟自己，而是取出因果劍開始在虛空中練劍，同時也在等待一個可以出去的機會。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久到他的情緒已經麻木。但一切又恍如昨日，他的親人一直清晰地映在他腦海中。

子升握著劍的那雙手漸漸長大，曾經又長又大的因果劍在他眼中也漸漸成了一般大小。

他體內的金苗與因果劍意識不知為何陷入了沈睡。不過過了許久也會醒了，只是醒來也只有一瞬便睡著了。

忽然有一天，因果劍對他道：“不用再長了，咱們已經長了八年，高八尺了，若是再長就該縮下去了。”

子升這才停下了舞劍。

在這黑暗中，他想了很多。想盡時間運轉，想通以前沒有想通的東西……

就在他以為黑暗要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候。忽然，空中亮起了一個更為微小的光點。

他聚起心神，透過光點隱約可以看到另一個世界。

想來這便是他的目的地了。

他壓縮身形想要再次穿過去，奈何，他化成的塵埃還是大了。

子升的真身怎麽也無法穿過去。

他蹙眉，忽然想到了一個原因。

或許，不是他身形太大了，而是害怕他過去對那邊世界的影響太大。

他抿唇，指尖湧出一片小光團。這是他的一小縷意識，他試著讓意識湧過去。

奈何，意識卻還是大光點五分之一。

子升本想將意識捏短，但一想，若是讓他矮個五分之一，未免也太不和諧。萬一去了那邊長不回來，這一醜就是幾千年了。

他索性將意識化作他八歲大小時的樣子，這般還可愛些。

意識終於被順利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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