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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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娘……”

姜照回到王帳,剛喊出了謝錦的名字,就發現帳內多了個人。

姜茵站起身來給她行禮,喊了聲:“皇姐。”

“阿茵怎麽過來了?”姜照擡手示意她平身,又看向謝錦,見她懷裏正抱著那只金燦燦的大毛球,就隱約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果然聽謝錦道:“高公公去忙別的事了,就勞煩公主把金豆送過來。”

高盛安操心操得多,怕金豆不習慣坐馬車,和姜照一起容易驚擾聖駕,就把它裝籠塞進了另一輛車裏,說是到了地方再送來王帳。

結果又不知去忙什麽了,讓姜茵把這小貍奴送了過來。

自那次在康王接風宴上,姜照主動留了姜茵說話後,這丫頭也大概知道皇姐待她非但沒有任何惡意,反而有幾分真切的姐妹之情。

姜茵自幼沒了娘親,先帝對她也沒什麽好臉色,她比姜照更早見過人情的涼薄,也從來想過,頭一次感受到親情,是從她這個並不熟悉的皇帝姐姐身上。

她還是不敢放肆,但也試著靠近,那之後也有幾次去熙和宮請安,雖然姜照政務繁忙沒時間和她閑談,但也令見風使舵的宮人們對她另眼相看。

而謝錦後來長住熙和宮,自然也是見過姜茵的。

這位公主性情柔弱,相貌上來說和姜照也有二分相似的影子,謝錦見她便想起從前的小可憐阿照,於是愛屋及烏,對姜茵難免多些照顧。

姜茵最會看人眼色,知道謝錦朕心待她好,也願意接近,喊她一聲“謝姐姐”。

姜照來之前,二人一同逗弄金豆,順便閑談近況。

而姜照來之後,姜茵對她還是敬畏多於親近,就變成個小啞巴,聽她和謝錦說話,等著合適的時候提出告退。

“陽谷圍場風景雖好,但野獸也多,我又不想時刻被一群侍衛盯著,就歇了帶你看景的心思。

但我另給你找了樂趣,等晚上他們狩獵回來,咱們讓人圍個篝火熱鬧熱鬧,再讓廚子烤些肉來下酒,也算是不白來一趟了,你說好不好?”

姜照接了謝錦遞來的茶水卻不喝,興致勃勃地和她說起自己的打算。

謝錦笑道:“陛下說好就好。”

她上前去給姜照整理衣襟,卻被姜照握住了手,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輕聲道:“不是我說好就好,是要你說了才算好。”

謝錦被她看得臉熱,下意識扭頭看向姜茵,見她低眉順眼毫無反應,才又看回姜照,輕輕把手掙脫,溫順地點了點頭道:“我還從未有過野外篝火的體驗,自然是覺得好。”

“那就這麽辦了。”姜照點點頭,喝起她遞來的茶水。

姜茵趁機開口道:“那臣妹就不打擾皇姐休息,先行告退了。”

“慢。”姜照放下茶盞,出言阻止了她離去,見姜茵怯怯地看過來,就招手讓她一同落座,溫聲問道:“別緊張,朕平日裏忙,也沒什麽時間過問你,適逢今日有閑時,就想和你多聊幾句,只是說些家常而已。”

見她態度溫和,姜茵就放下擔憂,小心坐在了她旁邊。

姜照問她:“近來姜溪有沒有欺負你?”

姜晗搖搖頭,細聲細氣地回答:“我和她平時也碰不到一塊兒去,她嫌我性子悶,也不會去找我,只是今日同車來圍場,才多說了幾句話。”

“先帝在時,她慣會扮乖取巧,看起來也是個柔順的性子,但是先帝走後,朕又懶得管她,她母親和趙太妃都寵她年紀小,讓她變得驕縱跋扈,無法無天了。”

姜照面不改色,嗓音也淡淡的,對姜茵說道:“朕知道她對你的態度惡劣,但你也不用怕她,論及身份,你也是先帝血脈,公主之尊,且比她年長,如何能讓她欺負了去?

以後她再對你不客氣,你就去熙和宮找朕,或者找你謝姐姐也行。”

她看了謝錦一眼,才又道:“朕給你做主。”

姜茵眼眶微紅,小心地擡頭看她,被姜照捉住了目光,輕輕一挑眉。

“謝皇姐恩典,阿茵知道了。”

“乖孩子。”

姜照笑了一下,眼波微動,雖然她也只比姜茵大了三歲,但是姜茵經歷過的,她都經歷過,姜茵沒有經歷過,她也經歷過,二人之間,早已不是三年光陰能填平的差距。

又淺談了幾句話,姜茵又提出告辭,這回姜照沒留她,揮手讓她去了。

姜茵走後,謝錦問姜照:“陛下今天怎麽想起來要和四公主說那些話了?”

“倒也不是今天才想起來說。”姜照嘆了口氣,道:“阿茵是個聰明的孩子,不過因為早年的經歷才養成了如今的性子,我本來想等她自己學會反抗,但是剛才在外頭聽小元子說,她們二人今日同車過來的時候還起了爭端,但阿茵始終學不會來告狀。”

她搖搖頭,有些無奈道:“我剛才把話說得夠清楚了吧?她若還是選擇忍氣吞聲,那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總不能直接去找姜溪問罪吧?”

謝錦也覺得姜茵的性子太過怯弱,別說是對著姜溪,即便是對著一般的宮人,她向來也是柔聲細語,端不起公主的架子,才讓有些人愈發瞧不起她。

“陛下也經過同樣的事情,想必更能理解四公主,且她自幼都是這麽過來的,十多年來的習性,哪能是朝夕即改的呢?”

謝錦又想起從前,再看如今面前這位不怒自威的女帝,哪裏有人敢想,她曾經也是個無助可憐的哭臉大花貓呢?更不用說,姜茵十年如一日都是那麽過來的。

“錦娘心疼她了?”姜照看著謝錦的神情,突然感覺有點兒不是滋味。

謝錦道:“心疼自然是心疼的,但陛下也不用斤斤計較,我心疼她,一是覺得她命途坎坷,二則是由她想起了陛下從前,難免心生惻隱之情。”

姜照又問她:“那你是更心疼她,還是更心疼我?”

“你有完沒完?”謝錦有些忍無可忍,小小白了她一眼,“這有什麽好爭論的?”

“是沒有什麽好爭論的。”姜照認同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又道:“可你今天心疼姜晗,明天心疼姜茵的,什麽時候能再抽出時間來心疼心疼我呢?”

謝錦道:“陛下如今是一國之君,富有四海,想要什麽沒有,還需要我來心疼嗎?”

“可那是不一樣的。”

姜照微微一笑,溫聲道:“不管我是一國之君還是路邊乞丐,都是想要你來心疼的。

如果我是乞丐,你便給我一碗熱粥,三五銅錢,就值得我記你一生。

但如果我是皇帝,就更貪心一些,想要你疼我愛我,一生陪我,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她站起身來,小步走到謝錦面前,格外認真道:“你不能因為我是皇帝就不心疼我了,不然的話,我還不如去做個乞丐。”

謝錦看著她滿臉認真的模樣,只覺得心裏一軟,連鼻子也有些發酸。

“陛下是打定主意讓我變成個蠱惑君心的妖孽了嗎?”謝錦還是嘴硬,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半真半假地指責道:“你自己聽聽,這該是一國之君能說出來的話嗎?”

姜照抓住她的手,貼在唇邊吻了一下,又向前一步把她擁入懷裏,低聲道:“那你就不要把我當成一國之君。錦娘,你我之間沒有君臣,沒有主仆,你說你不願做皇後,我就把那個位置永遠空給你,但是你不能讓我,永遠無依無靠吧?”

謝錦問她:“你想要什麽依靠?”

姜照有些委屈道:“如今已入了秋,很快就天氣轉涼,我一個人怕要孤枕難眠。”

她們倆雖然已經互訴衷腸,互許終身,但是謝錦頗有原則,當天就搬回了側殿去住,這段時間雖然關系近了不少,但姜照還是覺得離她太遠,恨不得把人時時刻刻捆在身邊。

白日也就算了,兩人各忙各的,也沒時間親近,但是到了晚上,姜照輾轉反側,看向窗下那張小榻,難免又生出了後悔的心思。

她哪能這麽容易就放謝錦走,著實是大意了。

“你若是怕我對你做什麽,我可以去榻上睡,或者讓內務府再送一張床。”

姜照言辭懇切,恨不得要對謝錦發誓保證了,“我只是想多和你相處一會兒,你不願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強迫於你,你就成全我一次,好不好?”

謝錦聽懂她的意思,只覺從面頰到耳尖都熱了個徹底,忍不住在她腰側掐了一下。

她手上用了力氣,姜照疼得“嘶”了一聲,卻還是抱著她不撒手,又在她耳邊撒嬌:“好不好?就當我求你的了,好錦娘,好阿姐,你就再心疼我這一回吧。”

“可若是被人發現……”謝錦被她纏得沒辦法,但仍有疑慮。

姜照見她松了口,忙道:“這個你放心,我會讓高盛安管好宮人們的嘴,絕不讓他們出去亂說。而且即便是被人發現了又如何?錦娘,我說過會保護好你的。”

她微微松開了謝錦,換成用雙手去捧住她滾燙的面頰,目光灼灼地保證:“這回別說是被趙太妃知道了,即便是趙相來找麻煩,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受到半分傷害。”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不相信我麽?”

姜照嗓音壓低,眼睫微顫,有些受傷的模樣。

謝錦縱然知道她可能是裝的,但還是難免心疼,終究是長嘆了一口氣,輕輕一點頭。

“你同意了?”姜照試探著問。

謝錦沒說話,只是又點了點頭,算是一個準確的回應。

姜照當即欣喜若狂,直接把人抱起來轉了幾個圈兒,謝錦還沒被人如此對待過,生怕她抱不穩讓兩人摔了,連忙扯著她的衣裳讓她把自己放下來。

見她嚇得花容失色,姜照也覺得自己太魯莽了,就把她放在了大床上,自己單膝跪著壓上去,得寸進尺道:“你瞧,王帳裏的床也很大,就從今日開始好不好?”

這回謝錦沒順著她,堅決拒絕道:“不好,回宮再說。”

姜照又要開口,被謝錦從下面伸手捂住了嘴巴,還兇巴巴地威脅她:“陛下如果再胡來,回宮後我就直接搬到清元殿去和郡主住。”

這一招果然有用,姜照面帶憋屈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認輸了。

謝錦一松開她,她就順勢低頭下去吻了吻對方的唇,帶著些酸氣道:“姜晗雖然是我選的繼承人,但她始終是我的妹妹,你可不能錯了輩分。”

“什麽意思?”謝錦沒聽懂。

姜照翻身倒在一邊和她並排躺著,摸到了她的手握緊,不滿道:“我覺得你太寵姜晗,都快趕上皇叔夫婦了,你可不能把她當成了咱倆的孩子養。”

謝錦“撲哧”一聲笑了,故意道:“可你讓她喊我師父,這樣輩分也不算錯。”

被她反將一軍,姜照說不出話來,幹脆就閉眼逃避。

半天沒等來回應,謝錦稍微撐起身子來,就見姜照歪著腦袋,雙眼緊閉,拉著她的那只手卻不見松開,也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昨天臨時有點兒事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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