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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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候顯然不適合吃豆腐。

“阿玉好了沒?”

葉忍冬身後, 程郎玉眼中濃厚的墨霧翻滾,像是要將面前的湯圓給吞噬。

葉忍冬見他不回答,納悶轉頭, 不期然對上這眼神, 心裏一哆嗦。

昨晚阿玉就是這樣,然後把自己折騰半夜。

葉忍冬受不住他貪食的樣子,軟著胳膊擡手,將程郎玉的眼睛蒙住。

“阿玉, 該起了。”

程郎玉只笑,狹長的眸子微彎:“怕我把你吃了?”

葉忍冬輕咬著紅唇,微不可見的點點頭。

但男人被遮住眼睛看不見, 葉忍冬手擡累了, 順勢滑落到他肩膀。

“阿玉,不來了。”

程郎玉順著他的頭發,倒是不急,日後長著呢。

身後程郎玉穿鞋,掐著葉忍冬腋窩抱起,帶到銅鏡面前坐著。

葉忍冬雙手交握,看著銅鏡中的身影。一坐一站,都是彎唇淺笑。

程郎玉指尖在長發中穿梭, 翻轉幾下, 葉忍冬的頭上多了個發髻。

他從懷中拿出一根銀簪子, 插到發上。

葉忍冬面露不解。“什麽時候買的?”

程郎玉環住人, 下巴陷入他肩窩,慢聲細語道:“這是我娘的, 他說以後送給未來的兒媳婦。”

葉忍冬低眉垂眼:“真好看。”

葉忍冬不像其他哥兒, 能在頭上堆滿發飾。他用得最多的就是洗得發白的布條。

這還是第一次帶簪子。

他摸摸古樸的簪子, 眼底都是對沒見過的婆母的敬佩。

他想,能生出程郎玉這麽好的孩子,那她一定是知理、溫婉的人,以後他也是他們的家人了!

脖間大貓像蹭上了癮,擠得葉忍冬一邊的臉嘟起。

忽然,葉忍冬的耳垂有些刺刺的疼。

他擡起手一摸,發現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痕跡。

“阿玉?”

捏著耳垂的手忽的被男人握住。

葉忍冬委屈地看他:“耳垂,咬疼了。”

程郎玉給他揉揉:“對不起。”他邊是心疼,但看衣服遮了半截兒的紅痕上,心裏全是饜足。

葉忍冬想著等會要去敬茶,耳垂上的印記肯定能被看出來。

他道:“怎麽辦嘛?”

程郎玉笑笑,將簪子取下來,頭發重新打散,將將好遮住耳朵。

葉忍冬像是沒有安全感一般,時不時的摸摸。

程郎玉將人換個方向抱著面對自己,額頭抵著額頭。

“不怕,”他將揉耳朵的手松開,咬一口他鼻尖,“你看現在沒有了。”

那耳垂是早起時咬的,現在沒消。

葉忍冬這才罷休,但心中的忐忑亦是難言,羞臊不已。

一碗糙米粥,兩碟剩菜下肚。

吃完早飯,夫夫兩才起身去老宅。

因著昨晚折騰狠了,葉忍冬踩在地上腳直打哆嗦。

一路上,他被程郎玉摟著,幾乎將全身的重量放在他身上。

好些個叔伯看到,也只是善意地笑笑。

是個疼夫郎的。

到祖屋時,葉忍冬再三保證不會摔倒,腰後的手松開。

那瞬間,他腿一軟,險些跪下。

程郎玉眼疾手快撈住,小心試探道:“要不還是我抱。”

葉忍冬腮幫子鼓起:“哼。”

沒辦法,憋得太久,狼餓狠了。

最後還是靠程郎玉半摟著,葉忍冬緊抿著嘴進門。

程家老兩口見人進來,滿臉笑容。

一輪茶敬完,葉忍冬又回到了與他們熟悉的狀態。該叫阿爺的叫阿爺,大嫂的叫大嫂,沒甚變化。

直到看到鐘靈秀那揶揄的眼神兒,葉忍冬無措至極。

敬完茶,又在這邊留了一會兒,兩人帶著昨晚在這邊留宿的兩小孩回去。

新婚第一天,家裏還有事要忙著呢。

明天就是大雪了,氣溫越來越低。趁著還有時間,要看看家裏缺什麽東西,該備的備好,才能好好過年過冬。

葉忍冬在祖屋走了幾步,一出門就被程郎玉給抱在懷裏。

他嚇著小腿一抖:“有人看著呢。”

知道他面皮兒薄,程郎玉帶他從屋後那條路走。嘴上卻說著:“夫郎不看就好。”

葉忍冬唔地一聲,額頭磕在他胸膛。

外邊這路上確實沒什麽人,但靠近水田邊。一路過去,水面倒映出兩人依偎的影子。溫馨平靜,仿若能一直走到終老。

程韶跟程寶兒兩個手拉著手,疑惑地看看他倆。程郎玉一個眼神,程韶果斷轉頭走村主路。

程韶知道,以後就要跟著大哥大嫂生活,要好好聽他們的話。

因在中午,還要給建房子的工人煮飯,程家人都是在主屋吃。

程郎玉陪了葉忍冬半天,又被他趕著做正事兒去。

因這是新婚第一天,程家人不讓葉忍冬幫忙。所以葉忍冬帶著兩個小孩在家。

葉忍冬端著凳子坐在門邊,看那兩個小孩一會兒看螞蟻一會兒過家家。

他有些坐不住,索性撐著腰桿兒起身,看看家裏面還剩下些什麽東西。

剩飯剩菜大部分拿到祖屋那邊去了,這邊還剩半盆的肘子跟半盆炒菜。

但家裏的米面他心裏沒數,看看心裏才安穩。

葉忍冬拿著程朗宇給他的鑰匙,對院子裏的程韶招手,問道:“韶哥兒,你知道家裏的糧食放在哪兒嗎?”

程韶抿著嘴,指了指杜秋紅以前睡的房間。“吃的都被娘放在櫃子裏面。”

“嗯,”葉忍冬溫和道,“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嗎?”

程韶小臉一揚,幾下跑去將程寶兒抓著回來。

“阿嫂。”他道。

葉忍冬摸摸兩個孩子腦袋,艱難挪步。

杜秋紅睡的是最大的臥房,葉忍冬發現上面的鎖只象征性掛著,他直接推開門。

從門邊看,裏邊兒有一張架子床,紅木漆鋥亮,看著是新打的。邊上還有半人高的衣櫃,但櫃子打開,衣裳到處都是。

桐木的梳妝臺並排在墻邊,上邊還放著沒關上的胭脂。

葉忍冬輕嘆一聲,將衣服塞進櫃子,不想多看。

程韶卻是木楞看自己娘的衣服,又想到他阿娘的話,有些可憐地紅了眼。

葉忍冬半抱著他:“乖,以後跟著我們。”

程韶吸吸鼻子,輕輕嗯了聲。

將人放開,葉忍冬看到了程韶所說的櫃子。

靠在門這一邊,是個敦實的木櫃。樣式很老,表面脫了漆,看著跟裏面的家具格格不入。

葉忍冬不做猶豫,拉開櫃門。

櫃子很大,相當於一個小型的倉庫,但裏面的東西只堆了一角。上邊還散落著不少的米粒豆子。

葉忍冬探頭進去,將角落的布袋子拉出。

一共三個袋子。精米最多,約莫七八十斤。其次是半袋子的玉米面,有個四十斤。細白面有半袋子,三四十來斤。

全都是最好的米面,說是給鎮上有錢人家吃的,也不為過。甚至以前在白家,他也沒見著白嬸子有頓頓的精米吃。

除了這三個袋子,鳳還有個油罐,油不多,也就剩個底兒。

葉忍冬問蹲著在自己身邊的程韶:“以前你們吃糙米嗎?”

程韶搖搖頭:“阿爹在時吃過。後來阿娘說剌嗓子,就不吃那個了。”

葉忍冬手指在發上繞繞。“那家裏其他地方還有吃的嗎?”

程韶撓撓頭:“沒有的,哥哥屋裏臟,阿娘不會放,小廚房的都被阿娘藏這裏了。”

葉忍冬咬唇,也就是說家裏邊兒除了做菜剩下的那些,加上這點,就沒有什麽東西了。

那豈不是雪還沒化呢,家裏糧食就會不夠。

程寶兒見他倆蹲著,也蹦跳著蹲在程韶邊上,以為是在玩兒。

葉忍冬疑惑道:“這些是家裏種的糧食嗎?”

程韶眨巴著眼睛,道:“我聽到阿娘叫人來家裏,把田賣了。”

“賣了?”葉忍冬杏眼圓咕隆咚,有些呆。

“嗯嗯,家裏沒有種田,阿娘經常上街吃的,然後給我們帶饅頭。”

帶一次饅頭吃一兩天。

說到這兒,他對對手指:“家裏的都是上鎮上買的,阿娘不喜歡做飯。”

程郎玉捏著鑰匙的手一動,落下清脆的響聲。

莊戶人家怎麽還買糧食吃?那豈不是比鎮上的人都過得好。

就連白嬸子也會在小河後頭種點吃的。

葉忍冬有些發愁,看來這個得好好跟阿玉做個打算。

程韶知道家裏的事,葉忍冬幹脆出去,端著小板凳三個排排坐。

先問個明白。

“從你們阿爹去世後,家裏就一直買的糧食吃嗎?”

程韶抓著程寶兒,回憶道:“嗯,吃的是饅頭包子,還有阿娘帶回來的肉。”

“家裏以前養過雞鴨嗎?”

程韶搖頭:“沒有。”

葉忍冬苦惱:“家裏種菜嗎?”

程韶雙眼一亮。“有,在後院。”

葉忍冬心稍安,但也只是有蠶絲那麽大的安慰。

跟小孩又說了會兒,歇夠了,他帶著兩個小孩進了廚房。

這次成親買了挺多的菜,米面也買了。但他不知道還剩多少。

葉忍冬打開廚房的櫃子,裏面堆了一半。他松了一口氣。

打開綁得緊實的袋子,是一麻袋的糙米,還有一些黃豆、面粉。算起來比那屋裏的還要多些。

精米伴著糙米,約莫兩百斤出頭。玉米面跟面粉合起來將將百來斤。

像阿玉那般的,一個月吃主糧要四十斤。他跟兩個小孩算一起應當二三十斤。那一個月少說去掉六十斤。從十一月到明年一月初,總共差不多兩月。

過冬的糧食是夠了。

阿玉操持外面,那他顧著家裏。

現下工人吃的菜蔬,多是祖屋那邊種的,不夠的都是阿玉買的。那暫且不用擔心。

而這邊的家冬天的菜應當不用發愁,程韶說家裏的後院種著些青菜。

但……他又想著杜秋紅那人,覺得還是去看看好。

沿著籬笆圍欄往裏邊走,後面四四方方的一片被分成兩半。一半搭了棚子,應當是豬圈。

另一半則是那菜地,不過更像外邊的野地。

雜草叢生,掩蓋住細嫩的菜苗。不像種的,倒是叫它自己長的。

葉忍冬挽著褲腿,進去扒開野草。大致認出底下是都是些蘿蔔、白菜,因撒種太密,長得就跟外邊兒的野菜差不多。

甚至還沒野菜長得好。

葉忍冬心中有些唏噓。多好的地兒,白白浪費了不是。

這邊看完,葉忍冬撐著腰出來。又將兩個小孩趕去院子玩兒,他還得將房子收拾出來。

昨晚換下的被子也要洗。

葉忍冬端著盆進臥房,將扔在凳子上的被套塞入盆中。

那明晃晃的印記跟迷亂氣息,熏得葉忍冬眼睛發紅。他揉著還有些酸疼的腰,將盆子端到院子。

院子有專門的水井,取用方便。

因不能碰冷水,葉忍冬只得又去廚房燒好了一鍋熱水,兌著涼水洗。

程韶看他頻繁地揉自己的腰,秀氣的小臉兒皺巴巴。他有些擔心的問:“阿嫂腰疼,我幫你捏捏!”

葉忍冬錘後腰的手一僵。

程韶以為他不信。仰頭真誠道:“我手很好的,阿娘經常叫我跟寶兒捏。”

葉忍冬緩和臉色,摸摸兩個看她的小孩。

“你們倆去玩兒,別守在這邊兒,小心把衣服濺濕。”

程韶不那麽怕葉忍冬了,他大著膽子,試探著靠近葉忍冬。小手握拳,輕輕錘著他後背。

葉忍冬動作一滯,也沒阻止。

手上握著溫熱被套,用皂角搓出泡泡。葉忍冬撐著身子,幾下就將衣服洗完,又攤開掛在外邊兒竹竿上。

他臉上浮出輕松的笑意。程韶程寶兒蹲在旁邊,傻傻看呆。

阿嫂笑得很暖和,像太陽照著那般暖和。

忙到差不多中午了,葉忍冬好歹是緩過勁兒來。他抻腰甩腿,才帶著兩個小孩過去吃午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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