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跟阿爹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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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華村後,程郎玉要去接夫郎。

但他在祖屋找了一圈,沒見著葉忍冬的影子。

碰巧見譚春柳出來,程郎玉問:“阿奶,冬哥兒去哪兒了?”

譚春柳道:“被他大嫂拉出去摸魚去了。”

“摸魚?”

老太太笑著點頭:“靈秀說要做燒烤吃。”

說到燒烤,老太太也不免想起自家大孫媳婦那一雙巧手,做什麽菜都好吃。

程郎玉匆匆出門:“那我去找他。”

“孫子哎,在三道灣。”

老太太擦幹凈手,接住程仲書買的紅封殼子,嘴上嫌棄:“真是,遇到冬哥兒的事就性子急。”

程仲書老臉笑笑,將藏在身後的兩個娃娃拉出來。

“見著人了?”

程仲書嗯了聲,咂吧口煙。“看著腦子瘋了,還想賣孩子。”

譚春柳面露疲態,安慰道:“別想了,燒心窩子。”

老頭子是個喜歡什麽事都要在心裏轉三圈的人,藏事兒多了,上年紀的人也累得慌。

她給三個人倒了溫水,也坐下來休息。

嗑點瓜子兒,聊些村裏的事兒。

程郎玉小時候,能玩兒的時間不多。

為了讀書,大部分在鎮上。只偶爾夫子會放一天假,他才有機會回來。

聽到三道灣,這才想起年少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那時他娘還在,程安華為了方便打獵,在山腳下修了茅屋。

娘為了照顧他,也從祖屋搬去那邊住著。

因此,他也就從小住在那兒。

但阿爺怕他孤單,每回就會讓最大的程立君帶著其餘的哥哥姐姐們過來,把他帶出去玩兒。

玩兒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三道灣——從山上拐下來的小溪流。

大堂哥程立君喜歡拿著書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守著。

就這一條溪水,他們能玩一天。

可惜……人生變數太大,也變得太快了些。

獨自回憶感嘆,不知不覺走了一刻鐘。

村子的東北邊,就是三道灣。

此時,四個大人,兩個小孩正玩得熱鬧。

隔著溪水不遠,搭著個鐵架子。程立民撅著屁.股,像只大□□趴在地上,艱難生火。

大堂哥還是那般,坐在那大石頭上,捧著書。不過這次不是看,而是溫聲念。

大嫂蹲在溪邊,帶著自家夫郎叉小魚。

程立民成功點燃火,哇呀呀跳著。看到了走來的程郎玉,他興奮地招招手,喊道:“阿玉弟弟啊,快來吃燒烤嘞。”

程郎玉眉心一動。

這燒烤,是大嫂最開始在家裏做的。當年被征兵前,就吃過一次。用料多,還都不便宜,是大嫂擺攤得來的錢買的。

葉忍冬聽了,忽的支起耳朵望去。

猝不及防對上男人平和的眼。

他側身,不好意思地放下紮高的衣擺,幾步跑到程郎玉身邊。

“阿玉,回來了。”

“玩兒得可好?”程郎玉話語溢滿溫情。

“沒抓到,都是大嫂抓的。虎子都抓了一條。”

葉忍冬垂著腦袋,有些沮喪。不過下一瞬,他揚起笑。

“阿玉以前也這樣玩兒過,對吧?”

程郎玉低頭,貼貼他臉。自鼻腔發出嗯的一聲。

臉頰邊的溫度還可以,程郎玉幫他攏了攏領子。

“手別碰涼水。”

葉忍冬將手塞進大手,乖乖點頭:“阿玉,我曉得的。”

程郎玉側頭,嘴唇擦過葉忍冬額角。

“乖。”

葉忍冬害羞,跟被嚇到的兔子似的,又噔噔噔跑到溪水邊。

程立民憂傷地蹲著轉身,碎碎念著:“我幹嘛要看,幹嘛要看!”

“討厭,我也要娶媳婦。”

程立君聽到後,噗嗤一笑。嘴裏念著的故事斷了。

鐘靈秀連帶著她倆孩子齊刷刷看著程立君,一窩的癡迷樣,就差留點口水。

相公/阿爹笑起來真好看!嘿嘿嘿……

程立君悶咳一聲道,不好意思看他媳婦兒。

“弟弟啊,要不你催催娘?”

“哼。”程立民屁.股挪挪,避開他,“站著說話不腰疼。”

程立君像是沒接收到親弟弟的怨念,繼續道:“你想要哥兒還姑娘?”

程立民揪著野草,不說話。

“哥哥關心你還不領情,嘖,白帶了這麽個弟弟。”程立君裝模作樣搖頭,作勢拿起書。

程立民蹲著,倏地沖石頭邊挪去。

剛巧,程郎玉也站在那兒,不解地看地上那一大坨熊餅。

熊露出腦門兒,眼中全是渴望:“大哥,阿玉弟弟,可不可以叫嫂子或者弟夫郎幫我介紹介紹,我自己相看?”

程立君揶揄:“你還想挑個一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自己純粹是媳婦兒先逮著他的。

“切,不願意就算了。”程立民磨牙,又跟螃蟹似地橫著回去,繼續填炭。

程郎玉跟程立君只覺幼稚。

山腳清風吹過,溪邊的幾人長發浮動。雲被拂開,太陽照得人半瞇著眼。唯一例外的,就是那雙杏眼。

葉忍冬在程郎玉來了之後,就不受控制地看他,連蹲在他旁邊扯草草玩兒的元宵都註意到了。

小孩帶窩窩的手扒著葉忍冬的褲腿,悄咪咪道:“冬冬嫂,阿玉叔打不打呀!”

葉忍冬沒聽懂,捏住小孩軟綿綿的手。

“阿玉叔打什麽?”

元宵小藕腿撐著站起,趴在他耳邊:“哥哥怕阿娘打,偷偷看。”

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小,實則所有人都聽到了。

鐘靈秀好笑看著自己兒:“你阿玉叔叔心疼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打。”

葉忍冬霍地臉紅。

溪流叮咚響,清澈的水面映照著他此刻的羞。

程立君放下書,大步上去抱過自己的哥兒崽崽,勾下他鼻尖。

“哥哥被打是哥哥不聽話,你冬冬嫂是不是可好了。”

元宵環住自家爹的脖子,真誠道:“嗯嗯,阿玉叔不打哦。”

程郎玉溫和道:“嗯,不打。”

“走咯,跟阿爹去看阿民叔烤肉肉。”程立君抓走這個小燈籠,給葉忍冬的旁邊留出程郎玉的位置。

程郎玉半點不客氣,幾步靠近葉忍冬。

“冬哥兒耳朵紅了。”程郎玉一笑,捏捏夫郎的耳垂。

軟乎乎的。

葉忍冬放下手裏的棍子,抓住男人手背。“放下來,阿玉。”

因著害羞,聲音嬌聲嬌氣的,煞是好聽。

葉忍冬將削尖的小樹枝遞給他。“抓魚,好不好?”

程郎玉粲然一笑,映在水面的俊臉像竹海撲簌的竹浪,溫柔繾綣。

葉忍冬盯著水面,一時間看呆。手指往溪水裏點。

程郎玉握住他手:“不用看水裏,看我不就行了……”

他一頓,壓低聲音:“想摸也隨你摸。”

葉忍冬唔地一聲,雙手環抱住膝蓋埋頭進去。露在外邊的耳垂像沾了酒,又紅又燙。

程郎玉悶笑,心裏軟得不像話。

鐘靈秀在兩人對面,清楚地看見兩人的互動。

她哼地一聲別開頭。

討厭,她找相公去。

於是,鐘靈秀樹杈上穿著滿滿當當的魚,走到正帶孩子的程立君跟前,直勾勾地看著他。

程立君放下娃:“怎麽了?”

鐘靈秀將樹枝往地上一戳,便宜兒子迅速被吸引視線。

她則鼓著臉,突然抱住程立君的窄腰,埋頭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連帶著臉頰一邊親了下。

鼻尖全是相公的竹葉香,鐘靈秀不泛酸了。

她靠在程立君身上,像曬太陽的貓。

程立君不自在垂下眼簾,抱住自己媳婦不讓她滑落。

“乖……”

元宵萌萌地瞅著阿爹抱著阿娘。

他放棄魚兒,張開手臂沖著兩人道:“阿爹阿娘抱!”

虎子聽到弟弟的脆嫩聲,熟練地撿著螃蟹,臉上全是小漢子的堅強與矜持。

他撅著嘴想:我才不會像元宵那般黏阿爹阿娘呢。

結果,等看到鐘靈秀靠在程立君身上並把元宵抱起,小漢子瞬間扔了螃蟹,邁著腿兒邊跑邊張開手。

“阿爹阿娘抱!”

程郎玉舒心。大手一圈,也將縮成一團的小哥兒摟進懷裏。

“夫郎,相公也抱。”

胳膊收攏,葉忍冬額頭抵著男人脖頸。

溫熱的氣息與男人身上的香氣襲來,他慢慢放松。

葉忍冬額頭蹭了蹭,松開抱膝的手,將木棍遞給他。

“抓魚,相公。”他面露期待。

程郎玉圈著人,握住他手。

“好。”

程立民兩條寬淚流過。

“嗚嗚嗚……娘啊,我要找媳婦兒。”

吃得肚子半抱的幾個磨嘰回家。

虎子將兩串孝敬爺奶祖奶的小魚扛肩上,大搖大擺推門進屋。

他還沒獻上小鯽魚呢,只覺一陣風吹過,他民叔就挎著他阿奶的肩膀嚎叫。

跟隔壁的旺財似的。

程天虎故作大人樣撇撇嘴。繞開堵在院子中間的漢子,大氣地將兩串魚放桌子上。

拍拍胸膛,朗聲道:“阿爺!孝敬您的!”

程仲書笑得胡子顫:“哎,好,咱虎子真能幹,晚上咱煮了吃啊。”

“好嘞!”

虎子得了誇獎,扒掉那大人模樣,繼續帶著弟弟扒灰玩沙。

鐘靈秀將手裏幾串烤好的蔬菜小魚兒遞給沒吃的人,這才靠著程立君歇歇。

程立君拂開他臉上的發絲,聲如鳴玉:“你倒是玩兒都能將自己玩兒累。”

鐘靈秀可不管她說什麽,轉個身,直接將臉埋在他肩窩。

舒服極了。

杜今荷抵不住兒子在耳邊的嚷嚷,五指撐開他湊來的臉。

嘴上念叨:“娶媳婦兒哪有你說的這麽容易,娘先跟你張羅著。你要是閑著沒事,就明天跟著阿玉去山腳。幫幫忙去。“

“還有,別成天給我將娶媳婦掛在嘴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恨娶呢!”杜今荷板著臉道。

“那啥時候張羅啊娘?”

“不得好好看看嘛!急什麽!”

“哦,知道了。”那就是想多晚就多晚唄。

程立民蔫頭巴腦走到院子一角的沙土邊,撈過玩沙的程元宵,抱著揉。

“元宵宵,你說阿叔什麽時候能娶到媳婦兒?”

程元宵突然被抱起,一時嚇到。

見是自己叔叔,鎮定地用小爪子拍拍大爪子,語重心長道:“阿叔,急不得嘞。”

程立民戳他包子臉:“跟誰學的!”

元宵睜著大眼睛,萌萌道:“阿爹學的。”

程立民氣呼呼:“你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對,他腰疼!”

元宵氣鼓鼓:“阿爹不疼!”

程立民:“疼!”

元宵:“不疼!”

程立民:“就疼!”

“嗚嗚嗚……阿爹不疼……不疼嘛!”元宵嘴一癟,小珍珠就往下落。

杜今荷擼袖子,抽樹枝:“你個死孩子,多大了還跟元宵計較!”

唯有鐘靈秀手掌慢慢摩挲著自個兒相公的後腰,閉眼思忖。

“要不……”

程立君滿臉黑線:“我好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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