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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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著人出來,程郎玉帶著他進了廚房。

“阿奶,有沒有我以前的衣服?”

“都收著呢,我去給你拿。”老太太手在圍裙上擦了幾下,忙著給孫夫郎找棉襖。

程郎玉讓老太太出去,又帶著葉忍冬給杜今荷問好。

“大伯母,這是我夫郎,葉忍冬。”

“冬哥兒,叫大伯母。”

葉忍冬抿笑,梨渦淺淺:“大伯母好。”

杜今荷看他乖巧,也笑臉待人,忙拉過小馬紮放在自己邊上。“冬哥兒跟大伯母坐,烤烤火。”

“大伯娘,二堂哥不在家嗎?”程郎玉將自家哥兒按著肩膀坐在馬紮上,自己蹲在他身側。

提起自己兒子,杜今荷打開了話匣子:“回來了,回來了三天了。”

“起先說你早回來了,我們還去那家找你,可杜秋紅楞是不讓進,可把你爺奶急得……”

她一直說,葉忍冬安靜地聽著,直楞楞看著火光下,自己被程郎玉大手裹著的手掌。心中跟吃了飴糖般,甜甜的。

“來了來了,這襖子還是新的嘞,我給你洗過,幹凈的。”

老太太將衣服遞給程郎玉,又稀罕地看了看孫夫郎的好模樣。這才繼續在竈臺邊忙碌起來。

程郎玉手上的棉襖是件藏青色的,嶄新的。

他想到他娘幫他縫衣的時候,斂著眉。

半張臉在火光映照下,連輪廓都微微和緩。像春三月的暖陽,柔柔的,不帶攻擊性的,是活脫脫的溫潤書生氣。

葉忍冬視線從被衣服遮住的雙手移到他臉上,幾乎失了神兒。

程郎玉從感慨中收回思緒,剛巧擡眼,碰到了葉忍冬迷蒙的眸子,他驀地輕笑。

“好看?”

葉忍冬傻傻點頭。“好看。”

大伯母跟阿奶被他憨態逗得發笑。

葉忍冬嘴巴微張,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羞人的話,立即埋頭。像被挨到觸角的蝸牛,倏地關門縮進殼子。

“阿玉跟冬哥兒感情可真好。”譚春柳慈愛道。

程郎玉看了看小夫郎的發旋,煞有其事地點頭。

惹得葉忍冬頭埋得更深,幾乎要藏進膝蓋上的棉襖裏。

程郎玉摸摸面前的小腦袋:“好啦。”

他撐開棉襖,手臂繞在葉忍冬身後。

小凳子上,葉忍冬乖巧坐著,像縮成團兒的小湯圓。不過染了些紅潤,看著更為可口。

程郎玉寬厚的肩背將他完全攏住,視線一直落在葉忍冬身上。像夏日末的蒲公英,毛乎乎的,很是柔和。

杜今荷添了把柴,笑著臉打趣:“郎玉大了,也是會疼夫郎的了。”

葉忍冬這才又想起身邊還有兩長輩,有些不好意思。

忙抓著男人的手道:“我自己穿。”

程郎玉“嗯”了聲,手卻沒放。捏著小哥兒瘦弱手腕,塞進袖子,又捏著扣子扣上。

慢條斯理穿好了,程郎玉這才回道:“自己的夫郎還是要自己疼。”

譚老太太笑咧了嘴,邊瀝著半熟的糙米邊道:“是這個理。”

葉忍冬越聽越羞,悄摸著從袖子中探出一截手,撚住程郎玉的小拇指。

好似這樣能將臉上的溫度傳些過去似的。

程郎玉反手將小爪子握住,攏在掌心。臉上不自覺的放松。

吃過了飯,又待到晚上。

等所有人進屋。

程郎玉拉著葉忍冬的手,在兩老人的面前跪下。

老太太當即想拉人起來,面前就橫過來老頭的手。

程仲書沖她搖頭,端坐在床沿。“說說吧。”

起初剛見面,程仲書也沒覺察到娶夫郎這塊的問題。

可細想下,怎麽在茅屋那邊回來就成夫郎了,再結合自家孫子回來的時間。

喲呵!

親都沒成呢,就叫人家夫郎了?

大燕朝重禮,村裏人雖不比縣裏那麽覆雜,但聘禮婚書、接親請客也是要的。

且若是以後,冬哥兒家那邊有人知曉他情況,再兩邊一對口信兒。都沒聽說哪門子成婚,那這怎麽解釋!

如若說成自家孫兒把人拐來的,也是有人信。

人言可畏,活了大半輩子,程仲書通透著呢。成親這事不能有半點落人口舌的地方。

再者,人家哥兒救了阿玉,可不能這般不將人放在眼裏。連這麽大的事兒都不操辦一二,豈不是讓人寒了心。

不過看孫兒現在的樣子,料想也不是那種人。

他拿著煙桿兒等著。

程郎玉帶著葉忍冬先是一起磕了三個響頭。

他握緊葉忍冬的手,先將上午的說辭解釋了下。又替葉忍冬將身世說明。

接著道:“阿爺,冬哥兒是從隔壁鎮跑出來在茅屋落腳,索性遇到他照料,我才能醒過來。”

“上午那話是真心,我已將他視為夫郎。但成婚講究明媒正娶,我不想委屈了冬哥兒,還請阿爺拿個主意。”

葉忍冬跪在男人身旁,聞言眼睛微張,側頭看他。

男人背挺得直,像翠竹,說出話帶著安定人心的作用。

葉忍冬嘴角微微勾起,只覺滿心滿眼都是這個人。

他想問之前見阿爺不久說了是夫郎了嘛,為何現在還要再提。

但聽到明媒正娶那幾個字,葉忍冬忽的心下感動。

這四個字,他自活在白嬸子手底下後他就沒再想過。十五十六本該定親的年歲,白嬸子拖著他。十八歲是個老哥兒了,又看在錢財,想將他賣與別人家。

如今,難得還能聽見明媒正娶四個字,他知足了。

程郎玉察覺到他在看自己,捏捏他手心,示意他安心。覆又繼續看著阿爺,想讓他拿主意。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程仲書摸著胡子思忖。

半響,他看著兩孩子的發旋,道:“明媒正娶肯定是要的。但如今冬哥兒是跟著你進了門,落腳到咱們家,就不能像尋常娶親那般。”

程仲書摸了摸胡子,看著孫兒,像陳述事實那般道:“冬哥兒現在是你的夫郎。但因回來匆忙,雖書信中已給阿爺言明,但沒來得及辦喜事。”

“不想委屈了夫郎,因著重新補上。”

程郎玉:“好。”爺奶配合,這事兒就成了。

程仲書擺擺手:“起來吧,別跪著了。既是成親,那你想何時?“

程郎玉扶著葉忍冬站起,直接道:“當然是越快越好。”

“好,你阿爺我活了大半輩子,給孫兒娶夫郎的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程仲書磕下煙桿兒,暢快道。

“阿爺,孫兒有錢。”

打了勝仗,每個將士有五十兩的賞銀。

他昏迷前,都讓那送人的將士幫他放陸大夫那兒了。

要是他死了,錢自會落到他阿爺頭上;沒死,他就自己去取了。

“呵,你小子。就是想讓我替你張羅。”程仲書巴掌糊在自家小孫子腦袋上,原來是早知道自己會這樣說。

“阿爺,我現在最親的人就您二位了,你們不幫我誰幫我。”

譚春柳笑著撫手:“行行行,那感情好,阿奶幫,指定得幫。”

程仲書磕了下桌:“既如此……老婆子,幫我歷書拿出來。”

“油燈拿近些。”

說著他手指撚開保存完好的歷書,細看著日子。

半響,他指著一個點。

“十一月初二,宜嫁娶。可行?”程仲書自己想著這個時間,又問孫子。

可孫子轉頭問邊上的小夫郎:“冬哥兒,可行?”

老頭欣慰,小孫子好,還是個疼夫郎的。

葉忍冬抿著唇,只能小臉紅紅,盯著程郎玉。哪有哥兒自己決定這事兒的。

程郎玉笑著轉頭:“好,行。”

老太太抓著葉忍冬的手輕輕拍拍,樂呵呵道:“還有十天,那可得張羅起來了。”

她就說,看到這孩子就想到她家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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