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寅垂下與其對視的眼睛，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動作中絲毫不見緊張，氣氛就這麽貌似低沈的凝滯了會兒，他才擡眸道：“爺爺，我今天帶他來是介紹給你認識的，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言下之意也就是說，他的意見根本就不重要，莫老噙在唇邊的笑意斂下去，“你是我承認的孫子，以後你會繼承莫家的一切，和一個男人廝混在一起，你覺得像話嗎？”

“你要是覺得不像話，也可以讓別人來繼承，我想某人一定迫不及待。”那個位置莫寅本來也沒有多想要，又怎麽可能會成為他放棄愛人的理由。

“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嗎？”莫老的眼神冷了幾分，剛才看著還和藹的老人氣勢一下就變的有些不一樣，連空氣都似乎冷凝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偏偏莫寅似乎對這一切視而不見，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身邊的人他是絕對不會放開的，無論別人怎麽想。

兩個人誰也不妥協的盯著對方，讓齊旻為難的兩邊看看，他有心想說些什麽緩和氣氛，卻也知道現在不是他該開口的時候，只把手覆在戀人的手背上，無論如何，自己都會和他站在一起，只要他不放棄，那麽自己也不會。

莫老與他對峙了良久，才緩緩的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視線，期間掃了眼堅定坐著的少年，放在一側扶手上的手又叩了叩，“你要是真這麽喜歡他也無所謂，反正你爸也玩過個把的男孩子，你樂意的話就把他留著，但是你得找個女人給自己生孩子。”

他話音未落莫寅就“噌”的從沙發上站起來，緊盯著他的眼神中開始染上憤怒，“你說這種話根本就是在侮辱他，他是我的愛人，不是玩物！”

“但在外人的眼裏看來他就是這樣的身份，你不能阻止別人怎麽想。”相比他的憤怒，莫老就淡然了很多，他目光一轉把視線落在少年身上，“他自己心裏也應該明白，或許某一天就會承受不了這樣的言語，離你而去了也說不定，你所謂的一生不過都只是笑談。”

莫寅垂在身側的手收緊，張口就想反駁他，手卻突然被人握住，輕輕的拍撫了幾下，他低頭看過去，身邊坐著的人正看著對方。

“我們相愛是我們自己的事，跟別人沒有關系，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沒什麽好在意的。”所謂的言語也只是言語而已，只要他們不去理會，那些人也不可能揪著說一輩子，而齊旻最擅長的就是無視周遭的一切，“莫老先生，您是莫寅的爺爺，所以我尊重您，但很抱歉，您說的話我並不能茍同，我和他會不會走完一生，同樣也是我們自己該考慮的事。”

“齊旻……”莫寅垂眸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幾分動容，那些怒火也早已消失殆盡，這就是他的戀人，從決定站在他身邊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想過要退縮。

莫老始終目光平靜的盯著少年把話說完，看著他的漆黑眼睛裏沒有半分的怯懦，他沈默了良久，卻突然露出笑容，“你果然跟莫瀲說的一樣，有點兒意思。”

他這一笑，讓莫寅微微擰起了眉，不知道他這又是打算要唱哪一出，他握著戀人的手輕輕的捏了捏，心裏縱然疑惑，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行了，坐下吧，別用那麽可怕的眼神盯著我了，年輕人怎麽這麽開不起玩笑。”莫老笑著搖了搖頭，擺手示意他坐下，這跟炮仗一樣的性格真是一點都沒變，像極了他年輕的時候。

莫寅總算把擰成結的眉頭給舒展開，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無奈的看著笑盈盈的老人，“爺爺，你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我都打算帶著人扭頭就走了。”

“你這小子。”莫老伸手沖他點了點，最初還只是倔，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的叛逆起來，不過這樣的脾氣倒是正對了他們莫家的胃口，他們從來也都不服管教。

知道他剛才那些都只是做戲逗弄他們，莫寅其實也是松了口氣，要是能好好相處自然是最好的，他歪頭靠著戀人的肩膀上蹭了蹭，借此來安慰自己受到“驚嚇”的小心靈。

“你們既然在一起，那就好好的吧，末日裏能找到個並肩的人不容易。”看著自家孫子這副少有的無賴像，莫老心裏也覺得寬慰，這少年看起來綿軟，內裏的性子卻極堅定，輕易不會被某些事情動搖，他看著挺順眼的。

“謝謝莫老先生。”齊旻緊繃著的神經也放松了下去，能跟他和平相處當然是最好的，這樣誰也不會為難，尤其是現在正靠著他耍賴的這個。

“以你跟阿寅的關系，不應該再這麽生疏的稱呼我了。”莫老笑瞇瞇的看著他，話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他就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既然認了那就落實。

齊旻稍楞了下，抿了抿嘴唇卻不知道怎麽開口，讓他喚一個剛見面的人那種緊密的稱呼還不太自在，放在腿上的手都捏緊了些，但當他飄動的目光撞上摟著他的人時，對方那種期待的眼神好像讓這件事變的也沒那麽難了，他定了定神，擡眸看過去，“爺爺。”

“好孩子。”靜等著他開口的莫老滿意的點點頭，他跟莫寅的關系不如普通人家的爺孫親近，但也是他親口應承下的孫子，這麽多年看著他一點點長大，該有的感情也並不少。

至於梁青生的那個，他並不怎麽喜歡，對方從小就笑容甜甜的很會討好長輩，按理說是更惹人憐愛的，但他們莫家人，從來都不會向別人低頭，這般性格自然也讓他的印象差了很多。

他們之間的問題說過了，莫老也就有閑情逸致聊聊別的，他喝了口茶，道：“這次你們突然來b市不是為了看我這個老頭子吧，是幹什麽來的？”

他一提起這個，莫寅才想起來之前古弈琛對他說過的話，這個時候也剛好問一問，“爺爺是不是認識古上將？”

莫老頓了頓，把手裏的茶杯放回到桌子上，對他點了點頭，“嗯，打過不少的交道，怎麽？難道你們這次過來和他有關系？”

“我們在回s市的路上跟他的兒子同行過一段時間，交情還不錯，這次是來幫他們點小忙，前兩天見面的時候跟我們提起過您。”這些事有心的話對方也能查得出來，莫寅也就沒隱瞞。

“你們幫他的忙？”莫老動了動眉毛，饒有興致的看向他，“有什麽事是上將辦不成的，還需要找你們兩個小輩過來幫忙？”

“這我不能告訴您，我們答應過對方保密的。”背後的原因太過覆雜了，還牽扯到國家的問題，莫寅不好對他提。

莫老了然的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他分的清事情的輕重，知道的太多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行，我不幹涉，年紀大了也沒那麽多精力，不過這次既然回來了，就到家裏來住吧。”

“這恐怕不行……”莫寅搖頭拒絕，“別墅離軍區太遠了，我們要經常來往不是很方便，之後有空的話我會經常回來看您的，住就算了。”

他都這麽說了，莫老自然也不好強留，只能無奈的擺擺手，“好吧，也能理解，但是陪我這個老頭子吃頓飯總是可以的吧？”

“這當然沒問題。”莫寅對他笑笑，今天把齊旻帶給他認識，也算是解決了件他一直惦記著的事，他心裏面挺高興的，剛好趁著慶祝一下。

王斌站在一側看著他們三個相處，也終於由衷的露出笑容，當初老爺子把自己派去少爺身邊照顧，就是因為知道自家兒子的脾氣，怕他把人放著，真的養成了毫無人情味兒的性子，現在這樣他應該也放心了。

莫老別墅裏的擺設處處都透著種古韻，大多數都是從老宅帶過來的，那棟住了一輩子的宅子現在被遺留在安全區外，他心裏也覺得可惜，除了把一些方便的玩意兒帶過來，也讓人把那地方徹底的封死，免得讓那些活死人給糟踐了。

等到之後情況更加穩定，安全區也有逐步擴大的打算，到時候那地方說不定還能搬回去，自然也得保護好，以後也能少些工夫打理。

因為平時吃飯的人不多，常在使用的也是小餐廳，裏面擺了張實木的方桌和四把實木椅，都刻著些鏤空的圖案，上面擺著樣式古樸的碗筷，看著十分的有韻味。

這次難得見面，莫老招了招手讓王斌也坐下，四個人剛好坐了一桌，比起在s市時華麗的飯廳和把每個座位都隔開老遠的餐桌，這裏顯然更有親近的氛圍。

老爺子一向是不講究那些華而不實的，他更樂意讓自己過得舒服，跟凡事都要有作派的莫瀲很不一樣，算是他們身上比較不相像的地方。

一頓飯下來，他們的事兒對方也問了不少，兩人的回答照舊是真假參半，老人笑而不語的神情讓他們知道對方沒有全信，最起碼是知道他們有事瞞著的，不過他不問他們也就不說，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對於莫老這樣的人精，糊弄他可沒有糊弄別人那麽容易，但是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年輕人的事他不幹涉，未來的路該怎麽走，都是他們自己要考慮的了。

吃過飯陪老人家又說了一下午的話，他們就打算趕在天黑前回去住處，太晚了開車也費神，近期都在b市，之後見面的機會很多。

“爺爺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齊旻靠著愛人的肩膀，覺得這一天過的有些恍惚，對方比他想象中的要親切很多。

“哦？那你本來以為他是什麽樣的？”莫寅側頭在他的發頂上親了一口，手上不老實的在他的腰上摸來捏去，被人伸手按住才消停。

“怎麽說呢，應該是比較嚴肅吧，會更加的讓人看不透。”但他給齊旻的感覺卻反而更為平常，精明但不是充滿算計，也不像莫瀲那樣每句話都在試探什麽。

“那就表示老爺子對你的印象還不錯。”沒等莫寅開口，開車的王斌就擡頭看了眼後視鏡，“如果是個讓他看不順眼的，他有一百種方法整治。”

在去少爺身邊之前，王斌都是跟在他身旁的，對方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他也算是見識了不少，莫家沒有真正心慈手軟的人，只是那些在面對看到眼裏的人時都有所收斂而已。

莫寅笑了笑沒有反駁，不說別的，就單單說莫凱這個人，同樣都是孫子，可就是因為看著不怎麽順眼，他就從來沒有搭理過，之前被自己揍掉半條命的事肯定知道，但他今天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哪怕一句。

或許是現在有了喜歡的人心境就不同了，他如今再回過頭來看看，身邊的一切好像也沒以前想的那麽糟糕，至少有兩個真心的朋友，爺爺還偏疼他，那對男女除了漠視和不關心，也沒做什麽大不了的事。

他跟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人比起來已經很幸運了，無論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沈拓和方然，還是失去了妹妹自己變成活死人的夏琳莉，又亦或是無依無靠如今還和愛人分開的程樂傑，好像都比他要艱苦，但他們依舊樂觀的活著，沒有就此放棄自我。

而在他眼中最為堅強的人，莫過於他的愛人齊旻了，他不知道自己經歷過那些之後會是什麽樣子，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平淡的看待一切，他或許會像有些活死人那樣，瘋狂的遷怒全人類也說不定。

想到這兒，莫寅在他的額頭上又深深的落下一個吻，感謝他的到來讓自己看到了本該有的美好，從此之後他的心裏就會更少幾分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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