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最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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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旻去廚房喝過了水,回到房間的時候就被等著他的人伸手抱住,在他的頸項間輕蹭了蹭,他摸了摸對方還帶著點濕意的發絲,“又撒嬌。”

“你可是比我大了七歲呢,跟你撒嬌有什麽不對的。”莫寅絲毫不覺得害臊的又蹭了幾下,就攬著他在床邊坐下,“去喝個水還跑到別人房裏串門兒。”

之前明明最討厭別人跟他提年齡這件事,現在倒是自己說的順口,齊旻勾了勾唇角躺下去,枕在他的大腿上,“我們能像現在這樣在一起真好。”

“我們會一直這樣在一起。”莫寅一手撐在床上,一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發絲,垂落在他側臉上的目光溫柔,像是凝視著世間的珍寶。

齊旻蹭了蹭他的腿,想到最近落寞的程樂傑,道:“伴侶之間有什麽問題果然還是應該好好的說清楚,各自互相糾結著揣測對方的想法並不是一件好事。”

“嗯,不藏著掖著才能彼此了解,也就不會這樣鉆牛角尖了。”想到當初自己暗戀這人時的苦惱,莫寅笑著搖了搖頭,陷入愛情中的人確實容易患得患失。

“莫寅。”齊旻突然開口叫他的名字,在對方應了一聲後,微側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其實你想知道我的事對嗎?”

這個人偶爾的欲言又止其實他都看在眼裏,今天在實驗室的時候也是,可是他每次都選擇了沈默,他明白對方不想讓他為難,也不想讓他再去回想那些或許並不美好的記憶。

看似幼稚又愛撒嬌,有時候甚至有些蠻不講理的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對他體貼備至,這些十分微小的溫柔稍稍不註意可能就會漏掉,但他很慶幸,自己每一次都有緊緊的抓住。

他並不介意說自己所有的故事給對方聽,盡管那些是乏味又千篇一律的,可他現在,就是想讓對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讓他知道自己的一切,讓他知道他的出現對自己來說是多麽大的救贖。

莫寅撫摸他發絲的手停了停,然後輕輕的捏了捏他的耳垂,“若你不想說,那我就不想聽,若你想說,我都會一直在這裏。”

重要的永遠都不是那些已經成為過去的故事,而是他的戀人本身,即便是這輩子都不知道那些,他對這個人的愛也不會減少一絲一毫。

齊旻抓住他溫暖的手指,又側回了頭,臉側貼著對方的大腿,感受著讓他熟悉的體溫,心裏安定了許多,“有一件事,我只想說給你一個人聽,是關於我的母親……”

抓著他的手無意識的在他的指間滑動,即便是看不清他的神色,莫寅也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覆雜的情緒,讓他在這一瞬間,心裏就跟著染上了悲傷。

“從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對這個詞就沒有多大的概念……”齊旻的目光盯著虛無的地方,眼神有些空茫,正陷入了某種回憶,“對我來說,那只是兩個普通的字眼,和其他的沒有什麽不一樣……”

其實對於莫寅來說,母親兩個字同樣陌生,那個女人除了賜予他生命,幾乎和他的人生沒有任何交集,她所看重的東西,永遠都不會是他這個兒子。

“我從來沒有想過,被冠上這兩個字的人會真的在我面前出現……”齊旻的手收緊了些,攥著他的指尖都有些泛白,“以那樣的方式……”

和之前對他們說起過的一樣,他自從有記憶開始,就待在一個沒有窗戶的狹小空間裏,除了偶爾會帶他去記錄各項數據的研究員,見過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的活死人。

為了防止他們暴動或對研究員出手,每一次被帶出那個房間之前,都會被註射特殊的針劑,這會讓他們在短時間內身體疲軟,只能保持正常的活動。

他的生活一直都是規律的,房間,實驗臺,以及進行大規模廝殺的戰鬥室,他即便擁有意識,也活的如同是行屍走肉。

這樣的麻木,讓他有時候在被切割血肉的時候甚至都快感覺不到疼痛,對於那些研究員偶爾教授給他的知識,他總是能很快的記住,但是通常都不理解其中想表達的含義。

天空,土地,花草,樹木,他從影像中看到的這些東西是美麗的,但是他並不能明白置身其中的感受,對他來說那些都是遙不可及的畫面。

而母親這樣的詞匯,他就更加不能理解,也沒有人會給他解答,只是偶爾看著的時候,就會讓他感覺很特別,但他不明白那是什麽。

不知是八九歲還是更小的時候,齊旻已經不記得了,如同往常一樣,他所在的小空間裏被放入了一只低級的活死人,對方青灰色的身體有很大面積的腐爛,稀疏的頭發淩亂的粘在臉上,還能看得出來是所謂的女性。

它像其它的活死人那樣,一嗅到血肉的味道就嘶吼著撲咬上來,灰白色的眼睛冰冷的沒有感情,只是一只被食欲占據理智的怪物而已。

早已經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齊旻並沒有很慌亂,幾乎是下意識的身體就快於大腦給出了反應,並沒有耗費多少功夫就捏碎了它的腦袋,紅白的液體飛濺到他的臉上,被面無表情的抹去。

慣常站在外面進行記錄的研究員卻突然蹲下身,平視著金屬欄桿內的他,像是例行公事一樣的告訴他,這個實驗體是他的母親,是賦予他生命的人。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的腦海中想了些什麽,只知道他呆呆的盯著那具已經完全不能動彈的身體看了很久,對耳邊那些研究員所謂的“會落淚,情感反應正常”“可以進行其他方面檢測”的言語仿佛已經聽不太清楚。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了汙血的手,心口比被割去血肉時還要濃烈的疼痛,讓他第一次覺得茫然無措,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麽的難過。

“我在和母親的第一次會面時,親手殺了她。”齊旻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平淡,他的眼神放空,好像不含情緒,抓著對方的手卻始終攥的很緊,如同抓著救命稻草。

莫寅猛的彎下身將他整個人納進懷抱裏,用盡了力氣將他抱住,垂頭埋在他的頸項間,沙啞的嗓音中透著心疼,“這不是你的錯……”

他無法想象那時候還是個孩子的對方是怎麽面對這一切的,縱然已經是個毫無理智的怪物,那也是讓他降生於世的母親,就像他無論再如何討厭劉思韻,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她。

對方的身軀幾乎將自己整個容納,讓因為那些回憶而有些無法喘息的齊旻長舒了口氣,他曾在那之後的無數個日夜中備受煎熬,那時候他只能蜷縮在角落裏,無助的抱緊自己。

或許是因為心軟,也或許是因為一些愧疚,事後得知這場所謂實驗的李教授帶他去了影像室,給他看了母親的資料,那個女人像他曾看到的山山水水一樣被隔在屏幕裏,遙遠又陌生,可他卻不知道為什麽看的心都痛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女人抱著嬰兒眉眼溫柔的照片上久久回不過神,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曾經被那樣疼愛眷戀的眼神註視過,原來這個世界上,曾有這樣一個人愛著他。

齊旻這個名字就是他在誕生之後母親給他取的,“旻”字代表著天空,應該是對方希望他這一生都能夠不受束縛,活的自由吧,只可惜他人生的前25年裏都沒能體會到這種生活。

“直到我走出實驗室看到藍天,才明白她給我取的名字有多麽美好的含義。”齊旻感受到頸間的濕意,反手摸了摸戀人的頭發,安撫替自己哭泣的人。

這些往事他本來是想要長埋在心底的,可他沒有預料到身邊會有這麽重要的一個人出現,以及那麽多值得信賴的夥伴,一直被他封存起來的傷似乎也沒有那麽疼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這些讓你難過。”齊旻微側過臉,在身後人的耳側親了下,“但我就是突然想說,想讓你知道。”

今天進入實驗室裏,其實他的內心並沒有像表面上那麽冷靜,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不停的在提醒他自己的過去,是因為有這個人在身邊陪伴,才讓他知道如今早已不同。

“不,我想聽,只要是關於你的我都想聽。”莫寅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他微擡起頭把吻落在他的唇角,臉頰上帶著些濕意,“謝謝你願意告訴我。”

齊旻挪動了下身體,讓自己側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抹去他臉上的晶瑩,又親了下泛紅的灰白色眼睛,“我都沒哭呢,你怎麽就哭成小花貓了。”

“之前都是你為我哭,這次也該輪到我了。”在他唇瓣離開的時候,莫寅輕睜開眼睛,攬住他的腰把人又往自己的腿上放了放。

齊旻隨著他的動作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對方像哄小孩子一樣拍打著他的後背,心裏沈悶的悲傷一點點消失殆盡,只餘下淡淡的暖意,“莫寅,你會一輩子都這麽喜歡我嗎?”

“怎麽會這麽問?”莫寅停下拍撫他的手,低頭看向他,擰起了眉頭,“你不相信我嗎?”

“不是的,只是……”齊旻擡頭對上他的眼睛,環著他的手緊了緊,“以前我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對我的喜歡不再像是戀人那樣的,我們還能像好朋友一樣待在彼此身邊,我並不在意是什麽樣的形式,只要你好就行,可我現在越來越貪心了,我想一直和你像現在這麽親密,沒辦法想像你和其他人這樣了。”

聽到愛人這麽真摯的告白,莫寅臉上不自覺的就露出笑容,他的戀人總是很坦誠,想親的時候就親,想抱的時候就抱,從來不吝嗇自己的喜歡,“這輩子除了你,我哪兒還會喜歡上別人,你越來越貪心,我又何嘗不是。”

齊旻把頭靠回他的肩上,微勾起唇角,他們兩個對彼此的感覺都是一樣的,誰也缺不了誰,這輩子恐怕是要糾纏到底了。

莫寅把手穿過他的膝窩,將人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自己傾身壓上去,低頭覆上他的嘴唇,交換了一個深吻,良久才微喘著氣放開,“這種事我可只跟你做。”

這麽美好的人,他會一直疼惜他,無論他過去的生活有多麽的黑暗,未來的路都有自己來幫他照亮,那些傷痛也都由自己來幫他撫平。

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拽回來,齊旻微仰頭主動吻上他,被對方反客為主的攻城掠地,扯著他的手指緩緩的松開,攀上了他的肩背。

“明天……跟我去個地方……”

唇齒交纏中,莫寅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傳進耳朵裏,意識已經有些混沌的人輕哼了一聲當作回應,隨後就被帶進□□的浪潮中,再也沒辦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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