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雷雲的父親古奕琛跟他給人的感覺非常相似，那是軍人身上特殊的氣質，只是比他要更加厚重，多了一些威嚴感，讓人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容易發怯。

只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幾乎無所畏懼的齊旻和慣常目中無人的莫寅，對這一點並沒有什麽體會，兩個人任他沈默著打量了一番，出奇相似的冷漠臉絲毫不見變化。

“這兩個小子確實有點意思。”古弈琛把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收回來，隔著辦公桌示意了下擺在房間裏的沙發，“先坐吧，不用客氣。”

莫寅也確實沒有要跟他客氣的意思，拽著身邊人的手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跟在自己家一樣自在，不是他不敬長輩，只是對於這個讓人把他們弄來的家夥實在懷著怨氣。

古弈琛轉眸看了眼站在自己桌邊的兒子，笑了笑對他們道：“我聽雷雲說過些你們的事，還要謝謝這位叫齊旻的小朋友救他一命。”

“哼，那你們報答救命之恩的方式可真是讓我不敢恭維。”莫寅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懟人是不分對象的，哪怕對方是握著重權的上將。

他的臉上就差寫上“我不爽”三個大字了，古弈琛當然感覺得到，他擡手制止似乎想幫對方說話的兒子，道：“你是莫老的孫子？”

把臉撇向一邊的莫寅楞了楞，終於側過頭來看向他，仔細打量了幾眼，微擰起眉頭，“你們認識？”

“算是有些交情，他跟我提過你幾次，現在一見……”古弈琛說到這兒停了停，才繼續道：“跟他描述的差不多，初生牛犢不怕虎。”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也不知道是誇獎還是諷刺，莫寅擰著眉沒有說話，他跟老爺子見面的次數稱不上多，他在b市有些什麽人脈也不是很清楚，沒想到其中竟然有這樣的人物。

“其實你們不用對我抱有太多的敵意，我也沒有想把這個小朋友怎麽樣的意思。”古弈琛放在桌上的手交握在一起，稍稍沈思了會兒，“他的血能對抑制劑的研發起到作用只是一種微小的可能，說實話，我沒有對這件事抱有多麽大的期待。”

齊旻和莫寅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有些越來越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了，這麽說究竟是還讓不讓他去實驗室呢？

古弈琛見他們的表情有些疑惑，就擡頭看了眼自家的兒子，對他點了點頭，對方收到他的目光就側開臉看向兩人。

“你們應該還記得我當初說過，去g市的實驗室除了接回研究員之外，還為了調查一件事。”古雷雲見坐著的人對他點了點頭，才繼續道：“那件事就是跟這場災難有關。”

因為病毒流出而造成的這幅景象又有什麽好調查的？莫寅的心裏有些疑惑，但他沒有開口問，對方既然起了話頭，就一定會對他們說清楚。

“我當初帶著人查看了實驗室幾乎每一個地方，起初也以為是場意外，但後來我們有了新的發現，那幾個讓活死人逃走的出入口，留下的暴力痕跡不足以將其破壞，也沒有出現故障，而是……”古雷雲的眸子中閃過冷芒，身側的手也微微收緊，“而是被人從內部開啟的，這根本不是什麽所謂的意外，從頭到尾就是人為。”

莫寅有些驚訝的變了表情，他這話的意思就是說實驗室裏出現了叛徒？不，這樣的行為更加惡劣，對方簡直就是個瘋子！

最初存在於齊旻心裏的那些疑惑這下也有了解釋，實驗室裏活死人眾多，所有的防禦措施都針對它們加強了幾倍，那些堅固的金屬大門根本不會被它們的力量破開，可偏偏事情就是發生了，而與此同時，被毀壞的還有存放藥劑的地方。

他實在是不明白，這樣做除了讓人類毀滅有什麽好處，或許最後連做這件事的人也一樣逃不過死亡的命運，他擡頭問道：“會不會是有中高級實驗體開啟的呢？畢竟他們擁有智慧。”

“不可能。”古雷雲立刻就否決了他這一猜想，“開始的時候我也這樣想過，但事實證明是不可行的，因為實驗室的所有出入口都要經過內部人員的虹膜驗證才能進入，即便是有活死人脅迫了研究員，它也到不了操控室就會被發現，根本就實施不了。“

“那實驗室的監控設備呢，就沒有發現點什麽？”對那個地方無比熟悉的齊旻知道，那裏的監控範圍幾乎沒有任何的死角，既是為了安全，也是為了能隨時隨的觀察他們這些實驗品。

“第一時間就去看過了，但是很可惜，所有的監控錄像都被清除，一點痕跡都沒有。”對方能想到的，古雷雲在當時自然也都想的到。

“那做這些事的人，會不會就在岳淩風那邊的幾個研究員裏？”莫寅垂眸想了會兒擡頭問他，畢竟能在末日後還繼續制造這些怪物的人，是最有可能做這種事的。

“這確實是我們其中的一個猜測，但是……”古雷雲點頭讚同他的猜想，又道：“也不排除對方還在回來的那些研究員當中。”

有這樣瘋狂想法的人如果一直隱藏在安全區，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可怕的，沒人能保證對方之後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

“所以這次讓你們來，更多的只是想讓齊旻協助雷雲對這件事進行調查，我想你對那些研究員的了解一定比我們要多。”等他把事情都解釋過，古弈琛才又開了口。

莫寅聽他說完，把目光往站在那裏的男人身上放了放，露出個不冷不熱的笑容，“你怎麽不去考慮拿個奧斯卡，把我們一群人都騙的團團轉。”

王斌之後可是跟他說起過，夏琳莉問他會不會用強制手段的時候，這人的回答有多麽的大義凜然，把為國為民的軍人形象樹立的無比真實。

“沒辦法，這件事我們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古雷雲笑了笑，偽裝是軍人訓練中必修的課程，他的成績還算不錯，“而且我也沒有欺騙，齊旻的血液對於實驗或許真的有幫助。”

莫寅撇撇嘴白了他一眼，怪不得他今天下午只打算帶齊旻一個人過來，如果不是他堅持不離對方左右，這事兒恐怕最後連他也會被蒙在鼓裏。

“也是因為雷雲對你們的信任我才有這個決定……”見他們的情緒上有了好轉，古弈琛心中感嘆果然還是孩子，“我對活死人本身沒有什麽意見，只要不危及人類，是可以成為合作夥伴的，你們顯然也並不希望這個世界就這樣毀掉。”

他們當兵的跟那些頭腦迂腐刻板的國家領導人不一樣，一向信奉沒有永遠的敵人，即便是活死人在某些時候也能夠幫上大忙，不是所有的怪物就真的只是怪物。

“你當初在實驗室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哪些研究員有反常的舉動呢？”該解釋的已經解釋過了，古弈琛也想了解些自己想知道的。

齊旻聽到他的提問垂眸想了想，在他的印象裏幾乎所有的研究員都是一個樣，他們終日都在實驗臺前忙忙碌碌，面對他們這些實驗品的時候通常都沒有多餘的表情，看過來的眼神甚至不像看著活物。

如果非要在這些人裏找到些不同的話，倒是也有那麽一個，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所謂的特殊，“李教授，他把那些病毒稱之為孩子。”

古弈琛擰起了眉，跟同樣神情嚴肅的古雷雲對視了一眼，單單這個似乎沒有什麽值得懷疑的，但把那種東西冠以這麽滿含慈愛的稱呼，好像也不是那麽正常。

可因為這個就懷疑到他頭上，也有些太過牽強了，李教授作為主要的研究人員，目前對於抑制劑的開發也非常用心，幾乎不眠不休的吃住在實驗室裏，要知道，這對於一個已經50歲出頭的人來說是很辛苦的。

但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致力於活死人病毒研究幾十年的時間，熱愛自己的心血是肯定的，為此而做出一些偏激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怎麽樣，之後就多多留意吧，我們不能放棄任何的可能性。”古弈琛覺得現在刻不容緩的事不只是抑制劑，這個同樣的重要，“那幾名潛藏起來的研究員也要繼續去找。”

對於他們來說，現在存在的危險有太多，無論哪一項的突然爆發都可能連帶著其他的，他們苦心經營的安全區一旦受到抨擊，必將會有巨大的損失。

普通的民眾對這些都毫不知情，他們只覺得待在這裏就會安全，其實根本就不知道危險一直都存在，從來沒有消失過，生存始終都是他們所要面臨的最棘手的問題。

“其他人那裏希望你們對這件事暫時保密。”倒不是因為對那幾個人不信任，只是這種事他們知道了也只是徒勞，又何必跟著操心，尤其是方然，古雷雲更不希望他胡思亂想。

齊旻兩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即便他不說，他們也不會對其他人提起，本來就不太想把他們牽扯進來，還是等事情有了眉目之後再說吧。

“如果不是雷雲事先跟我說過的話，我想我一定看不出來你們都是活死人。”古弈琛再次打量了他們幾眼，這種完美是既令人讚賞又可怕的，如果他們存在什麽壞心思，一定讓人防不勝防。

若活死人病毒能夠好好運用，真的可能會是一個讓人類更進一步的契機，但是很可惜，它在尚沒有完善的時候被散布出去，再也沒有被合理使用的可能。

或許這也是一種註定，上天並不讚同這種拔苗助長的行為，它破壞了本該有的生長規律，那就只能夠提前毀滅。

“並不是看不出來就不是了，這種被強行授予的特別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要。”齊旻覺得所有的特別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人們所看到的往往只是強大，而忽略了後面的艱苦。

他們被多年隱藏在黑暗裏，像是生活在下水道中的老鼠一樣不見天日，日覆一日的讓自己活的像個怪物，拼命的想藏起那些醜陋。

古弈琛看著他，想起了自己內心一直在好奇的事，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了解一下，“我有問題想問問你可以嗎？”

齊旻擡眸跟他對上視線，不解的側了側頭，有什麽事是這位上將不知道需要問自己的？他道：“可以。”

“在國家的信息庫中擁有每個人的身份信息，你們這些送往實驗室的重刑者當然也不例外，但是……”古弈琛微擰了擰眉，眼神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你卻是個例外，信息一片空白，像是個黑戶，這是怎麽回事呢？”

不論是跟在他們身邊的夏琳莉，還是那個岳淩風，他們的身份信息和犯罪記錄都查的到，而且十分的詳細，只有這個少年，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齊旻放在腿上的手猛然收緊，瞳孔甚至有波動的顫抖了幾下，他低垂下頭，收回的視線落在自己眼前的地面上，目光有些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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