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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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房間裏非常安靜,聽不到任何聲響,齊旻側過身體,手掌覆蓋在身邊的位置上,少了那個人的溫度,透著些微涼。

他閉上眼睛,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像是被遺棄的孩子,此時此刻那個人會在哪兒呢?他會不會覺得害怕,他有沒有在思念自己?

擡起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莫寅留下的氣息,那人才對他表達了喜歡,他就把人弄丟了,低頭把臉埋在臂間,眼角隱隱有些濕意,如果對方有什麽好歹,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不,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事,他一定不會獨自活在這個沒有他的世界,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他一定會陪著那個人一起去,不讓他孤單。

齊旻。

隱約響徹在耳中的聲音讓他猛的睜開泛紅的眼睛,他坐起身,空蕩蕩的房間裏依舊只有他一個人,他光著腳下床走到窗邊,打開緊閉的窗簾向外張望,漆黑的夜色靜悄悄的,外面的街道上同樣空無一人。

他明明聽到了,那個人在呼喚他的名字,是非常痛苦的聲音,他在忍耐什麽?他又在承受什麽?他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委屈?

滿腦子不好的遐想讓他靜不下心來,他再也沒有辦法讓自己就這樣待在這裏,連鞋子都顧不上再去穿,他拉開房門準備出去,卻被站在門口的人擋住。

“你怎麽了?”夏琳莉擰起眉看著滿目惶恐不安的人,在他下地走動的時候她就聽到了動靜,心裏放心不下就過來看看,剛到門前裏面的人就拉開了門。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齊旻一把拽住她,以對方的聽覺應該也聽到了才對,那麽清晰的聲音一定不是他的錯覺。

被他扯住胳膊,夏琳莉有些茫然,其他人這時候都睡了,除了他這裏,她沒有再聽到什麽特別的動靜,“什麽聲音?”

“莫寅的聲音,他在叫我的名字!”齊旻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分辨不出那道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就好像來自他的內心深處,“就在剛才,他在叫我。”

夏琳莉聽完他的話眉頭擰的更緊,這人現在的精神狀況明顯不太穩定,莫寅的失蹤給他帶來的刺激比他們想象的更大,在一個人會胡思亂想的夜裏就突顯了出來。

她擡手握住對方的肩膀,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一些,“齊旻,是你現在太敏感了,我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你別想那麽多,回床上休息吧。”

“不是的,我真的聽見了,他很痛苦!”齊旻搖著頭,絕對不是他想多了,他不會聽錯的,“我要去找他,不能這麽放著不管。”

他掙開夏琳莉的手出了屋門,赤著腳就要下樓,被她一把拽住胳膊,“現在你要去哪裏找?安全區這麽大,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岳淩風會把他藏在哪兒。”

“但是總比待在這裏要多點機會!”齊旻一把甩開她,泛紅的眼眶中積聚起淚水,擔憂和自責在他的內心裏交織,越想讓自己冷靜的時候就越無法做到。

爭執的聲音吵醒了其他安睡的人,房門被接連打開,看見他們兩個站在過道上一時不明情況,王斌左右看了看,道:“怎麽了?”

“齊旻,你冷靜一點,我知道你在擔心,但是沖動根本就無濟於事。”夏琳莉顧不上他的詢問,只想把跟前的人先勸住,她敢肯定岳淩風不會把人關在這附近,他沒有這麽愚蠢。

他們自己去找也不失為一個辦法,但絕對不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要是打草驚蛇他把人轉移,那他們找人就更不容易了,根本就是得不償失。

齊旻也想讓自己冷靜,可是他根本沒有辦法,他的目光顫動,無法忘記剛才的聲音,“他在叫我,莫寅他在叫我!”

如同悲泣一樣的聲音讓其他人也跟著鼻子發酸,莫寅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一路走過來他們都看在眼裏,對方怎麽可能會不擔心。

夏琳莉不知道該怎麽勸他,這個人執拗起來也是讓人毫無辦法的,她失了個神的功夫,齊旻的身體突然晃了晃,就直接向後倒去,她還沒伸出手,就被站在他後面的男人接住。

王斌撐住他的身體,皺著眉嘆了口氣,也是他情緒不穩定才能讓自己有機會把他敲暈,看慣了他堅強的樣子,如今這樣更讓人心疼。

他縱然擔心少爺,可也不會讓他在意的這孩子把自己逼瘋,從認識開始他為他們付出的夠多了,不能把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扶著人進屋放到床上,把被子給他蓋好,王斌退出來把門帶上,揮揮手讓其他人回去休息,轉而把目光移向夏琳莉,“我們能聊聊嗎?”

岳淩風站在落地窗前,房間裏沒有開燈,窗外各種光線照射進來十分的朦朧,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情,身後傳來敲門聲,他頭也未回,“進來。”

黑衣人打開房門,似乎並沒有被暗沈的環境所影響,他徑直走到男人身邊,湊到他耳旁輕聲說了些什麽,就退開一些距離站好。

“竟然會這樣?”岳淩風似乎有些詫異,微側過頭看向他,半明半暗的臉上隱約帶著些驚訝,是難得露出的表情。

站在他身邊的人點了點頭,開口道:“我們已經做過測試,雖然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但確實是這樣沒錯,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

“哈哈哈……”岳淩風又彎腰笑起來,其中帶著些愉悅,不知道在為什麽而開心,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停下,松了松領口,“這下事情可是越來越有趣了,我真期待,齊旻到時候又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

黑衣人靜靜的站著不發表自己的看法,他只需要男人有所決定的時候去執行就可以了,貿然的開口說什麽不一定會讓男人開心,這是跟他相處這麽久所得出的經驗之談。

“其他方面現在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可控的情況?”岳淩風低頭用手摩擦著自己的袖口,已經收了剛才有些失態的表情,掩隱在陰影下的眼睛十分冷靜。

“暫時跟我們所設想的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完美,除了這個以外,其他的目前都很順利。”黑衣人盡量用最簡潔的語言為他敘述清楚。

岳淩風聽後沒有再問什麽,就他先前的問題給出回答,“不用再刻意隱藏,恢覆之後就隨意吧,其他的你們就自己看著辦。”

他說完就揮揮手,示意身邊的人離開,對方輕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房間,他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帶上些微的弧度。

王斌把沖好的速溶咖啡放在茶幾上,自己在旁邊的沙發坐下,看著女人拿起喝了一口,才道:“關於你們的事,夏小姐是不是可以跟我說說了呢?”

他們的身份現在已經暴露,那過去的故事也就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夏琳莉放下杯子擡頭看向他,“我們這些活死人,其實都是實驗品。”

王斌動了動眉毛沒有說話,其實對這件事他並不是太驚訝,活死人的出現不會是無緣無故,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來自於人類,這是他之前就有過的猜測。

夏琳莉靠向沙發背,把雙腿交疊,低垂的眼眸開始變的有些空茫,似乎在回憶什麽,“而被選為實驗品的我們,都是本應該死去的……”

建立在g市附近的實驗室隸屬於國家,目標是為了創造出更為強大的人類,而被送入那裏的實驗品,都是在法律上判定了死刑的人。

夏琳莉同樣也是,在她20歲那年,相依為命的16歲妹妹被幾個流氓□□,看著躺在病床上滿身傷痕的妹妹,仿佛整個天空都昏暗一片,可就在那天晚上,她出門取熱水的時候,對方爬上了醫院頂樓一躍而下,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兒,她就再也見不到了。

因為出事的地方沒有安裝監控,警方的調查也受到阻礙,她帶著滿腔的憤恨每日每日都睡不著覺,直到有一天經過一道巷口時,聽到裏面幾個青年高談論闊自己的“豐功偉績”。

那一瞬間她覺得出奇的冷靜,她能清晰的記著自己是如何從購物袋裏拿出剛買的水果刀,如何走過去刺進其中一人的脖頸裏,如何在其他人驚慌失措的時候像個瘋子一樣揮動手裏的刀刺過去。

當她滿身鮮血跪坐在幾具屍體中間的時候,天空好像一下子又明朗了,她露出燦爛的笑容,眼角卻留下眼淚,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在一陣尖叫聲中,她被警察帶上了警車,在警局裏他們問了些什麽,自己回答了些什麽,她已經完全記不清了,但對所有的罪行她都供認不諱。

她本以為自己會死,但是並沒有,她被送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那裏的人身上都穿著白大褂,在她身上註射了什麽藥劑之後,她就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她覺得自己似乎哪裏有些不對,卻不知道哪裏不對,直到她坐起身看到自己青灰色的雙腿,耳邊聽到那些人在說什麽高等實驗品。

幾天之後她才明白,所謂的實驗品究竟是什麽,她每天都被扔進那些只知進食的怪物中間,如同野獸一樣與它們廝殺,渾身沾滿令人作嘔的血汙。

所居住的地方只是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小小房間,如同之前所待過的監獄一樣,這算是她這種實驗品的特殊待遇,起碼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

偶爾她也會見到跟她一樣的人,他們之間所進行的爭鬥往往都是兩敗俱傷,其中最特別的就是那個十幾歲的娃娃臉少年。

他就只是站在那兒,就沒有人敢輕易靠近,他淡漠的眼睛中仿佛什麽都看不進去,他時常會被帶進實驗室,之後再鮮血淋漓的被擡出來。

後來她才知道,這少年的名字叫做齊旻,他當時只有17歲,但他已經在這裏很多年了,是特級實驗品,也是唯一的一個。

這麽小的孩子會犯下什麽樣不可饒恕的罪行呢?每次看到他的時候夏琳莉就會思考這個問題,他的臉看起來實在是太過人畜無害了,根本讓人無法想象他會是一個死刑犯。

做為最特殊的實驗品,他沒有享受到更好的優待,反而遭受著比他們還要多的苦難,這樣的年紀,也就比她妹妹大一歲而已。

“直到實驗室的防禦系統出現漏洞被破壞為止,我都沒有再離開過那個地方。”說了這麽多似乎有些口幹,夏琳莉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大量病毒流出和實驗品出逃,才造成了如今這副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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