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卷簾門的店鋪裏漆黑一片，就如同此時莫寅的內心一樣，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耳中能聽到的動靜越來越少，他卻越來越慌亂。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些聲音時，他簡直是要崩潰了，無力的順著門滑坐在地上，心中只剩下無限的恐慌，那些不好的畫面不停的從腦海中閃過。

他閉了閉酸澀的眼睛，握拳用力的捶了下門底，早已經擦破的手觸到了門邊突起的物件，他頓了下，把手張開摸了摸。

意識到那可能是什麽，他慌忙趴下去查看，黑暗中勉強能看清一點模糊的輪廓，應該是鎖一類的東西。

他沿著輪廓又摸了一遍，果然找到兩側有螺絲的位置，立刻探手出去在地上摸索之前被他不知丟到哪裏去的鯊魚刀。

不顧及的動作讓觸到刀刃的手指被劃破了道口子，他完全沒有在意，順著握住刀柄就折返回來，重新找到門鎖的位置。

心裏同時在不停的責罵自己，為什麽不早點想到，這種卷簾門的鎖在裏面非常好拆解，如果他能再冷靜一點，也不用一直等到現在。

用刀尖去擰嵌在裏面的螺絲很容易，但因為他顫抖的手滑落了好多次，越是到了這種能出去的時候，心裏面就越發的急迫。

除了他在忙碌中金屬碰撞的聲音，外面的動靜他已經聽不到一星半點，仿佛又回到他醒過來後看不到對方的早晨，心中被茫然和恐懼完全的占據。

“哢嗒”一聲，失去固定的鎖片掉落在地上，讓他的心裏松了口氣，扣住門上的凹槽就將困住他良久的門拉上去。

過久待在黑暗中的眼睛一時之間不太適應外面的光線，條件反射的閉起來擡手遮在面前，幸而下午的陽光已經格外的溫柔，並不需要他適應太久。

睜開眼看到的畫面讓莫寅的瞳孔一縮，顫抖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雙腿沈重的如同灌了鉛，讓他邁動不了腳步。

之前還囂張追逐他的活死人現在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每一只都破碎了頭顱，紅白的汙跡流淌在地面上，互相混雜在一起，血腥的畫面如同是修羅地獄。

這些卻全都不被他看在眼裏，他的註意力都被靠坐在路燈旁的那一個人吸引，溫暖的光線正好灑在他的身上，如同給他鍍上了一層光。

本應該是非常美麗的畫面，但是他那幾乎被血染紅的身體卻讓人觸目驚心，難以想像他究竟受了多少傷，直讓他跟著心疼。

齊旻低垂的側臉看著有些疲憊，但似乎是聽到了這邊傳來的響動，他轉頭看過來，動作間牽動了肩頸上猙獰的傷口，又冒出血來。

他的臉色很蒼白，看到站著的人時頓了頓，才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有些無力的笑容，“你怎麽出來了……本來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這種樣子的……”

聽到他綿軟的聲音，莫寅才醒過神，他步履慌亂的沖過去在他身邊蹲下，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敢觸碰，“你被咬了……你……”

他的聲音中帶著些哽咽，整個世界仿佛都灰暗了，如果自己能夠再強大一點，如果自己能有足以保護他的能力，就不會……他猛的擡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你做什麽？！”齊旻拽住他還想再打的手，緊緊的握住，不讓他再做出這種自殘的舉動，他的臉上還有傷呢，怎麽能這樣。

手上的溫度讓莫寅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伸手擁抱著他，帶著萬分的小心翼翼，赤紅的眼睛中滾落了淚水，“齊旻，齊旻……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的錯。”

齊旻擡手環上他的後背，這樣的溫暖仿佛讓他身上的疼痛也跟著減輕了不少，“這怎麽會是你的錯呢，你不要把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是為了救我才會被咬傷，才會……齊旻，你現在咬我一口吧，你咬了我，我們一起感染，一起變成活死人！”不再有他的生命，莫寅也不想再擁有。

“說什麽傻話呢……”齊旻輕拍打了下他的後背，內心卻又因為他這樣的話感動，“你放心吧，我不會感染的，不用你來陪我。”

“你說慌，你明明被咬了這麽多口，有這麽多的抓傷，不要用這種話來安慰我！”這人當他是瞎子嗎，都這種時候了還要逞強，他的心疼的揪成一團，這個笨蛋。

“莫寅，你聽著，我……”齊旻突然停下，他頓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般的開口，“我本來就是怪物，又怎麽會被同類感染病毒呢。”

擁著他的莫寅楞了楞，松開了些懷抱，疑惑的看著他的眼睛，“什麽叫你本來就是怪物，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本身就是活死人，我跟這些家夥沒有什麽不同。”齊旻側過臉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那些屍體，他們都需要隱藏在黑暗裏，見不得人。

莫寅垂眸想了想，他那種敏捷的身手和卓越的警惕性，除了外表如同一個人類，確實跟它們沒有什麽區別，一樣的強橫。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那天晚上他被大批活死人圍困以後，還能安然無恙的回來，即便是被它們傷害，這人也不會失去理智，變的無心無情。

得知這樣的事實，莫寅首先想到的並不是排斥，而是慶幸，如果是這樣的話，懷裏的這個人就不會消失，他會好好的待在自己身邊。

他一言不發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齊旻打量著他的臉色有些擔心，盡管內心相信他不是那種人，他也還是怕對方會因此跟他疏遠，再不覆以前的親密。

他會不會像對待喜糖一樣，面對他時保持著應有的距離，即是朋友卻又有隔閡，如同最初相處的時候，可享受過對方全身心依賴的自己，還能回到從前嗎？

他不會再摟著自己睡覺，不會再把臉埋在他的頸間輕輕的蹭著撒嬌，不會再把自己按在他的胸口，聆聽平穩又有力的心跳聲。

這些齊旻都不想失去，可自己是怪物的事實卻又是沒辦法改變的，他攥著對方衣服的手緊了緊，只覺得身體更加無力。

“莫寅，你會討厭我嗎？”他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蒼白的臉上帶著些仿惶，如同要失去自己寶貴的東西，以前的他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甚至稱得上孤僻，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看重的人，他想好好的珍惜。

被他的聲音喚回思緒，莫寅就看到了他這樣的表情，頓時有些恍然，原來對方一直將這個秘密深埋在心底，不過是擔心看到他排斥的目光。

以前的那些不安和糾結突然顯的有些可笑，這人一直把他放在心尖上啊，怎麽就總是看不懂呢，他現在甚至敢保證，即便是王斌他們任何一個跟自己起了沖突，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站在自己這邊。

手掌貼上他的臉龐溫柔的撫摸，在他專註等待答案的視線中，莫寅低頭覆上自己宵想已久的唇瓣，正如他想象中的一樣柔軟。

齊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僵硬著身體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他為什麽要親自己？這不是伴侶間才能做的事嗎？

莫寅的手掌滑到他的腦後，輕輕撫動那些細碎的發絲，嘴唇極盡溫柔的跟懷中人貼合在一起，他啟口含允了幾下，緩緩撤開一些凝視著他，“你覺得我會跟討厭的人做這種事嗎？”

齊旻還楞楞的有些回不過神來，酥麻的感覺仿佛還殘留在嘴唇上，他呆呆的眨了眨眼睛，才明白過來他話中的意思，是不討厭自己嗎？

“我辛辛苦苦喜歡了你這麽久，結果你還問我這種問題，真讓我難過。”莫寅又輕啄了下他的鼻尖，語氣中帶著不滿，上揚的嘴角卻早已經出賣了他。

“喜歡？”齊旻茫然的對上他的眼睛，因為先前哭過，眼角還帶著些微紅，註視著他的目光卻十分溫柔，好像要將他融化。

莫寅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溫暖那份冰涼，“沒錯，喜歡，是想讓你做我伴侶的那種喜歡，是想讓你只屬於我一個人的那種喜歡，是……想和你一輩子都在一起的那種喜歡，齊旻，我喜歡你。”

齊旻從未想過會從對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在知道自己是那種怪物之後，一直以來這人的那些時不時產生的壞情緒好像都有了解釋。

“所以現在輪到我問你了，被同性的我告白和親吻，你會覺得討厭嗎？”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莫寅還是想親口聽他說出來。

齊旻在他貼著自己臉頰的掌心上蹭了蹭，攀著他的肩膀湊過去，在對方的嘴唇上輕輕落下一吻，他其實不太知道什麽叫做喜歡，但如果是剛剛對方所說的那樣，那自己同樣也是喜歡他的。

這個舉動已經給了他答案，莫寅又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從今以後他們之間不再存有什麽秘密，他們將是彼此最親密的人，會一直緊緊的握著對方的手。

所有的心結都消失了，疲憊無力的感覺又湧上身體，強撐著精神的齊旻軟軟的把頭放在他肩膀上，為自己找了個依靠，“莫寅，我累了……可以睡一會兒嗎……”

輕微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傳進耳朵，莫寅看看他肩頸上幾乎被撕扯下一塊肉的傷口，心疼的輕拍他的後背，“睡吧，什麽都不用擔心，我在這裏。”

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的同時，齊旻放在他肩上的手就滑落下去，閉上眼睛在他的懷抱裏徹底失去了意識，對付一群具有神智的活死人，即便對他來說也並不容易。

莫寅將手抄進他的膝窩，把人從冰涼的地面上抱起來，他朝四周看了看，想找個能讓他們短暫停留的地方休息，但願王斌他們現在沒什麽事。

剛剛找準一個方向擡起腳，還沒來得及邁出去，後頸便突然一痛，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就抱著人直接跌倒在地上，眼前的一切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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