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是意外。”我解釋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解釋什麽，“我剛剛腦袋昏頭了。”明明不是我做的事，但為什麽我要作出解釋？

這個念頭閃過的那刻，我就見文羽很淡定地彎身撿起水杯，一步一歪地往廚房走去。

“你去廁所做什麽？飲水機樓上就有。”

文羽聞言回頭瞪了一眼。

不知道為什麽，我今天老是被她瞪，雖然美女瞪眼還是美女，但一直被瞪代表的意義就讓人覺得不妙了。

“文羽你生什麽氣啊？我做錯了什麽嗎？”我走過去，剛要解釋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的錯誤，她拿了拖布從我身邊經過，把剛剛灑上地板的水擦幹凈。

“哦~”我恍然大悟，文羽一個白眼翻來。

“以後少去男生的房間溜達。”文羽突然低低地一句。

我楞了一下，這才消化她的話，剛要解釋，就聽見電話鈴響。

電話在客廳裏，平時很少有人用。

“餵。”我接起電話。

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他跟我說一堆我聽不懂的東西，像什麽“原罪”，像什麽“救贖”，像什麽“審判降臨”，聽得我毛骨悚然，沒等他說兩句就掛了。

“誰啊。”文羽隨口問道，站在一邊接了杯水喝。

“不認識的人。”我說著就忍不住往外倒，“他跟我說什麽末日要降臨了，我要信教才能得到救贖，在審判降臨的時候才能站在基督身邊……聽得我心驚膽戰的，那是什麽啊？”

“信教信得有些神經的人。”文羽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補充了一句，“國外的基督教徒不是那樣的，真不知道為什麽傳進中國後會成這樣，到處拉著人宣傳，生怕自己被孤立一般。”

宗教？很陌生的字眼。我對這個詞的唯一認識就是一天到晚瘋瘋癲癲的濟公和拿著桃木劍嘴裏念念叨叨的黃冠道士。再多一點的話，就是踩著紅毯走向教父進行“你現在可以親吻新娘”的結婚儀式還有一生必定要到麥加一次的穆斯林。

“不知道哎！”我腳放在沙發上，靠著靠背盤腿半倚半坐，覺得舒服極了。

“明天月考。”文羽突然說。

“嗯？”我看電視劇正看在興頭處，聽到這句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明天會有月考。”文羽重覆了一遍。

“啊？”我慘叫一聲，“老師什麽時候說的？”

“你翹掉晚自習之後班主任說的。”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文羽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你之前又沒問我。”

我差點想掐死這個損友，但現在也沒了時間，我趿了拖鞋就往樓上跑，邊嚎叫兩聲，表示我的不滿。

“依依。”我剛到二層，聽到文羽的聲音。

“有什麽壞消息你就一起說了吧！別吊得我難受！”我一咬牙，問。

“明天月考的科目是英語和化學！”她說著就把電視音量調大。

我連叫的力氣都沒了，鉆進屋裏就拿出書背了起來，心裏默默感慨：世界上有了漢語幹嘛還要英語這種東西？

一會兒，我滿腦子就被“God help me（老天救救我）”這句話充斥了，這是我跟一個外國朋友學的，他說我說這句話時發音簡直是perfect（完美）。

“依依。”文羽推門進來，手上搭著一條浴巾。

“怎麽了？”我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了，吊在座椅上，一點人樣都沒有。

“你的身體乳在哪兒？”

“在洗澡間呢，就是那個茶色的瓶子，裏面擠出來的跟便便一樣的東西就是了。”我故意說得惡心，心裏充滿了報覆社會的想法。

“我說的不是這個，是你前一段買的那瓶，保濕效果特別好的。”

“我不要給你啦！我還沒用過呢！”我郁悶地說道。

“給我啦！”文羽伸出手來。

我無奈，交了出去，但還是抓住放手的一刻道：“出來教我英語！”

“好好好。”拿到東西的文羽滿口答應。

沒幾分鐘，有人敲門。

“進來！”我正想著什麽時候文羽這麽有禮貌了，就見一個陌生人走了進來，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下巴以下的身體。

“誰讓你進來的？”我大聲呵斥道，心裏害怕極了，抓了桌子上的墨水就朝他砸過去。

他沒理我，只是往房間裏面走去，瓶子穿過他的身體，落到地上，墨水散了一地。

“你做什麽？”我大聲道，希望在洗澡的文羽或者樓下的藍佑能聽到。

我站起來，頓時覺得周圍暗了下來，回頭看去，房門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

一個熟悉的低沈聲音響起：“怎麽不過來？”

下一刻，我就發現自己正在向那聲音走去。我走到了床邊，就被人一把攬住腰，往下倒去。

“啊額！”我以為自己是倒在了一張床上，事實上卻是趴在了地板上。我掙紮著爬起來，就看見頭發上還沾著泡沫的文羽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牙刷，滿嘴牙膏。

“你怎麽了？”她吃驚地看著我。

“剛剛有個陌生男人進來，我拿東西砸他，卻沒砸到，然後我就被拉上床，然後倒在了這裏。”我想說清楚，可把自己都說糊塗了。

正在這時，藍佑也上來了，目光先是在文羽身上掃了一圈，微微點頭，這才看向我。

文羽紅了臉，揪著浴巾角就奔回浴室，路上趔趄一下，差點滑倒。

“你怎麽了，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藍佑問我。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說。

“沒事幹別亂尖叫，很嚇人的你懂不懂？”見我沒事，藍佑有些不耐煩，就要下去。

我不知為什麽，突然很生氣，摔上了門，把自己和那個討厭的家夥隔絕開來。

深呼了兩口氣，我把墨水扔到垃圾桶裏，地板上被砸出一個坑來，如果媽媽在家，一定會尖叫著罵我敗家，可惜她不在。地上的墨水我也懶得收拾，想著等下覆習完再理會。

重新看向課本，英語書上man和woman兩個單詞瞪著我，uniform和suit兩個單詞也對我不懷好意，就連bed和floor都似乎對我很冷淡。看著看著，我突然把書摔到了地上，剛好扔到了我還沒來得及擦的地板上，被墨水染得通黑。這算是black humour（黑色幽默）嗎？

我想著，突然大笑出來，笑完了默默地撿起書，拿紙擦了攤開放在陽臺上，又去浴室拿抹布。

浴室推門進去，水霧彌漫，透過磨砂玻璃，我隱隱看見文羽洗澡的側影，身體有些異樣的感覺，轉瞬即逝。我忙拿了抹布就出去，關好門回自己房間收拾。

我房間書架上有很多書，精裝版的四大名著，各色百科全書，諸子百家，各種國外青少年版名著，等等。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了中英對照版的《聖經》，隨便翻一頁，就看到一句話，I remember the devotion of your youth, how as a bride you loved me，再翻一頁，又是一句，Be happy,young man, while you are young, and let your heart give you joy in the days of your youth，看著這句英文，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覺看了下去。

門開了，是文羽，身上帶著水珠和身體乳的香甜。

“我洗好了，該你了。”文羽說著，把身體乳還給我，扭著身子，哼著小調回自己房間去了。

我拿著身體乳，呆呆地看著門口，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呆，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回神。

沒一會兒，關門聲傳來，我才驚醒，關了門要去看化學，卻是對那些公式一點都看不進去，幹脆棄了書躺床上，心想如果我將來沒考上大學，該去找什麽樣的工作來糊口。

我這樣的懶人，也只有我爸媽才會被迫收留，哪個單位敢要我，恐怕是離倒閉不遠了。

想著突然輕笑起來，眼皮沈沈，夢鄉臨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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