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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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時節的雨水,淅瀝瀝落在墨瓦上,雨水沿著屋檐落下,一下一下,敲擊著廊下青石板。

那之後,他常常宿在重華的宮殿。漸漸地,他發現,他似是離不開她了。仿佛著了魔一般,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他都看不夠似的,恨不得,恨不得將她關起來,只供他一人看。

可她很忙。

小皇帝醉心丹青和修仙術,無心朝政,她不得不擔起所有事來。只是女人當政太難了,更何況她只是攝政監國,並非女皇,莫說宗室,就是那些歷了兩朝的老臣,便是在她血腥手段鐵腕鎮壓下不敢指著她鼻子罵,背地裏,也是不大服從她的。

哪怕瞧著她處事游刃有餘,可是楊元徽知道,她過得很是艱難。

129.戰鼓擂(二)

廣德帝不知道自己怎麽忽然想起這麽一件事來了。

他的目光自天光雲外收回,又輕飄飄落在姜衡微身上。

眼前的少年,他第一眼看見,就知道這才是她的孩子,是他與她的孩子。可是他不敢相認,他怕,他怕一旦相認了,自己欺騙背叛她的事,就昭示於天下。那事,如跗骨之蛆一般,他不願意想起。

他本也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可是一看到這孩子,他就難受,他忘不了。

廣德帝忽地伸出手,一把拽住姜衡微,“跟朕來。”

姜衡微將沈恪交給晞之,朝秦尚書點了點頭,其後跟著皇帝匆匆離了蒲園。

蒲園離滄瀾殿並不遠,有一條小道,可直接去滄瀾殿。

廣德帝帶著姜衡微,沿著那小道,直奔滄瀾殿的地宮。

偌大的地宮,只停著一具棺木。那棺木合得嚴絲合縫,絲毫看不見裏面有什麽。

姜衡微腳步一頓,腿軟了一下,朝著那棺木直直跪了下去。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棺木上,卻不敢多瞧,他慌亂地將目光移開,落到別處,最後落在姜衡微身上,“她,她是不是恨朕?”

姜衡微恍若未聞,他的目光落在那棺木上,直楞楞的。

“人死後,理應入土為安,你為什麽要將她停屍於此?不讓她入了輪回,安安生生的走?”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摻雜了砂礫一般。

誰知這個問題頓時觸怒了廣德帝,他恨聲道:“朕,朕還活著,決不允許她就這麽轉世輪回了。朕要困著她,哪怕是她肉身已死,朕也要她的魂魄困在朕的身邊。”

姜衡微默了會兒,淡淡問道:“她當時自刎的時候,痛苦嗎?”

廣德帝雙目染赤,這問話像一把無形的利刃,直刺他的胸腔。

姜衡微不理會他,朝著棺木行了大禮,撩袍起了身。

片刻前還天威赫赫的帝王,眨眼間就像是垂暮之年的老人,壓抑的喘息聲從他那略顯瘦削的胸腔裏發出來,像是某種困於陷阱的獸類的吼叫。

太痛了,他不敢喊出聲來,只敢壓抑著自己,低低嘶吼了一聲。

姜衡微瞧著這可恨有可憐的人,冷笑連連。他這般裝可憐,又是做給誰看?

“她當時,可有恨意?可有悔意?”

晞之攙扶著蘇先生坐了下來,又到了熱茶水給她暖身子。蘇先生飲了半盞茶,這才緩過勁兒來。

千言萬語,一時之間,不知從何提起。

那一直沈默旁觀的瑉王,此時忽然開口問道:“沈娘子,重華殿下自刎時,可有怨懟父皇的話?”

沈恪慢慢擡起頭,看向眼前的男子。

男子長身玉立,容貌清秀,溫潤內斂的樣子。只是瞧著不大像皇帝,倒像他那早死的親娘。

沈恪想起靜德皇後生前做的不堪事,頓時怒火中燒,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瑉王楊易欒卻不惱怒,他伸手抱拳致歉:“沈娘子惱怒,孤知道是為何。只是子不言父母之過,母後當年做過的事,對與錯,都已經過去了。她也去世多年,沈娘子再如何恨,這恨意,也該消了。更何況,我雙目不能視物,至如今不過能模糊瞧見一些事物,也算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母債子償,我甘願領罰。”

沈恪冷笑了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

楊易欒依舊平靜解釋給她說:“這麽多年,父皇一直不立儲君,並非是因我雙目不能視物,或父親不放心王兄,而是他一直在等,他在等那個孩子的歸來。”

沈恪驀地擡起了頭。

楊易欒像是要同她解釋一般,點了點頭,“其實父親一直都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他這些年也一直在尋找。記得小時候,我睡在父親的寢殿,常常見他整宿整宿不睡覺,對著重華殿下的畫像對坐無言。他很想念殿下,只是不能說給旁人曉得罷了。”

晞之瞇著眼打量了他一番,揖手道:“臣女代先生謝過殿下的關心,只是長輩們的事,不是我們晚輩可置喙的。先生犯下了錯,只願君上念在故人顏面上饒先生一面。至於旁的,卻不是我等臣子可以插手的了。”

瑉王尷尬地笑了一聲,知道自己這冠冕堂皇的話,晞之沒有聽下去。

其實從晞之的立場,她這麽想,也沒什麽不對。自己身為靜德皇後的孩子,因重華的緣故,生母早逝,自己又雙目不能視物,這麽些年,還不得父親疼愛,自己該怨的,該恨不得將重華挫骨揚灰。可是自己竟然不恨。他不恨重華,重華已經死了,他如何恨一個死人?

便是要恨,造成這場悲劇的人,不正是他的親生父親嗎?

楊易欒只想知道,只想替她至死不能瞑目的母親問一句,重華死前,是否怨懟過他父親。他母親想知道,重華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女人,能讓他父親寧願背上不孝的罵名也要與她在一起?

重華就是個魔鬼。

他神色誠懇,沈恪望著他,不知想起了什麽。漸漸的,唇角凝起笑意來,她淡淡道:“不恨的,這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她誰也不恨,也希望這世上的人,都不要去恨她。”

姜衡微呆楞在門外,沈恪那句話,輕飄飄落在他耳中,猶如驚雷一般。

不恨?她從不怨懟任何人嗎?

晞之見他回來,忙迎了上去。姜衡微神色如常,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廣德帝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沈恪一見,又要迎上去咒罵,卻被姜衡微一把攔住。

“沈娘子,等過段時間,你就跟我回青州靜養吧。”

沈恪一楞,癡了一般看住他。

“青州氣候好,適合你靜養,你跟我回青州吧,不管旁的事了。”

沈恪眼眶一熱,又是泗涕橫流。

廣德帝盯著他瞧了陣子,忽道:“你不願留在京中?”

姜衡微背對著他,這本是極不合規矩的,“不了,我不屬於這裏,也不必呆在這裏。既然母親有遺言要我在青州生活,那我便回那裏去吧。”

皇帝靜了半晌,慢慢說了一句:“如此也好。”

後記:

都說秦尚書府二姑娘生來不祥,原來還不信,如今算是信了。

這小姑娘原本好端端的,誰知道及笄禮一過,沒多久,忽然得了風寒,原以為只是著了涼,誰知那藥吃著吃著,病情加重了,沒多久,竟一命嗚呼了。

但這事,京中人並不覺得悲傷。

因為他們正熱鬧著呢。

君上立儲君,儲君迎娶正妃。大月氏瑪拉和親安城,嫁於梁王為正妃。清平長公主的嫡長女嘉成縣主下嫁謝都禦史長子謝玉珩。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頂天的喜事。

這喜事,也沖散了坊間不久前流傳的謠言。

那謠言說,前朝的妖女重華,竟然和今上有一子,那孩子還找回京裏來了。不過君上沒認,為什麽呢?原來啊,那孩子的信物,竟是假的。後來英明神武的君上查出來,那信物啊,包括那孩子,都是不死心對新朝稱臣的前朝餘孽的陰謀。

還有一件喜事,拖了快半年的福樂坊投毒案和吉祥餛飩館命案,總算趕在除夕之前結案了。原來,那餛飩館的夫婦欠了福樂坊老板錢,不得不殺人滅口。而他們害了人後,夫妻倆逃竄途中起了爭執,那婦人竟將丈夫灌醉,見他溺死在水裏了。只是天道好輪回,那婦人終究也沒逃脫被捕的命運。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比秦尚書府二姑娘病逝更值得人在茶餘飯後閑談?

那二姑娘的死,很快就平息了下來,京中似乎從不曾有過這個人一般。

晞之到青州城的時候,已是重陽節後了。

馬車到了青州城,她聞聽街市繁華,便吩咐趕車人停了車,她打算沿著街道走一走。

瑯華道:“姑娘,咱們不還急著去見姜公子嗎?”

晞之卻道不急,“來日方長。”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是啊,來日方長,足夠我們行遍這如畫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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