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了，老啦。”

這話說著，他後面跟著進來了幾位羽林衛的人。晞之和姜衡微相視一眼，心道這次是躲不過的，看來顧清覽是有備而來的。不過倒也無須怕，姜衡微來，本就是要見君上的。

姜衡微朝顧清覽拱了拱手，道：“有一事，還勞煩大總管安排下。學生有兩個朋友，是一樁命案的見證人，現如今正在杜若閣，還勞煩大總管看顧一番。”

顧清覽避開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朝他拱手，“不勞煩小公子費心，老奴會安排的。”

姜衡微隨了顧清覽匆匆離去，杜若閣又陷入了安靜。

瑯華送完人進來，拍著胸口喊道：“嚇死我了姑娘，顧總管怎麽突然來了？還有姜公子，他，他，他是什麽時候到杜若閣的？”

“這件事莫要再提，”晞之平靜地將方才他們用過的碗碟收拾起來，“姜公子在杜若閣的事，決不能說給旁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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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衡微自隨顧清覽走後，再無音訊。晞之雖心下著急，卻也只能暗地裏傳話給謝玉珩，托他出面打探。只是那三人，如石落大海，再尋不得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君上傳了話，說是要在碧溱宮宴請大月氏使團。

宴請大月氏使團，雖規格不比君上壽宴，熱鬧程度卻不亞於萬壽宴。

國宴在蒲園舉行。蒲園是碧溱宮一處專門用來宴請賓客的園林，其間修建的亭臺樓閣宛如瓊樓玉宇，真可謂是“光閃閃貝闕珠宮，齊臻臻碧瓦朱甍，寬綽綽羅幃繡成櫳，郁巍巍畫梁雕棟”。

此處在前朝時乃是三日小宴五日大宴的行宮所在，園中一應景觀建築無不顯現一個“巧”字，因這個巧，日常維護修葺的成本也非常高。今朝厲行節儉，一是廢止了數不盡的宮宴，二是如今宴席皆在搖光璇光兩殿，蒲園隨著碧溱宮的衰落，也成了無人問津的地兒。

這一次宴請大月氏使團，今上特傳了旨，除皇親國戚王侯世家在受邀之列外，其餘隨侍來碧溱宮狩獵的官宦人家，皆可攜家眷赴宴。這消息一傳出來，原本覺著來碧溱宮又不讓到處游玩的貴女貴婦人們，可是樂開了心。

蒲園分東中西三部。東部稱為“歸隱田園”，布局以田園巷陌、溪水遠山、松林草坪為主；中部是整座院子的精華所在，喚作“蓬萊日月”，以一占地近十畝的水塘為中心，亭臺樓榭臨水而建，塘中植蓮，蓮中建一梨園戲臺，周遭又零星的有七八賞戲所在的水榭，間或以曲橋相通。西部為“四十八別院”，水面迂回過院落，亭閣樓臺依水勢而建，水邊不植垂柳而栽梧桐，各處又分別栽種牡丹，菊花，君影草，瑾蘭等草本植物。

前朝也會在行宮宴請朝臣，時常四夷來賀，便在“蓬萊日月”設下宴席，請了“雲韶”和“梨園”來唱演，夜間便歇在“四十八別院”。

但當下時節，枯葉盡落，西北風吼叫，再在“蓬萊日月”宴請賓客就有些不大適宜了。“歸隱田園”一應景與物過於淡雅，君上有意震懾不周山內麓十六部，選此處並不合適，於是禮部商討一番後，將宴飲之所選在了“四十八別院”。“四十八別院”雖稱為院，這處卻非墨瓦白墻隔開的院落，而是鳶蘿做籬淩霄為笆，半人高。一丈見方為一院，列了四十八院，各處似隔未隔，再建七八座椒房，椒房四壁可開可合，處處隔處處通。

選此處做宴席所在的場地，委實是給足了大月氏使團面子。

而就在開宴前一天，君上又命人傳話給謝玉珩，說是要在宴上表演踏歌，要謝玉珩先行準備一番。

又說，到開宴之時，除謝玉珩外，還另有一人會同謝玉珩一道表演，讓他準備的時候，就準備雙人踏歌的表演。

這人是誰，傳到晞之耳中的時候，晞之那高懸的一顆心，總算是落到了肚子裏。

只是，接下來她又不明白了，君上要姜衡微當眾表演踏歌做什麽？

125.蒲園宴（一）

嘉成縣主早早吩咐人給她們幾個留了個絕佳的位置。一入席，幾個女孩兒就笑嘻嘻地聊開了。

晞之同苻子緋說簪花郎的事兒：“表哥才不會介意簪花呢，他可愛跟姐姐妹妹們混一起。”

苻子緋掩唇笑，眼睛卻飄向嘉成縣主，攜了兩分揶揄。

嘉成縣主臉色泛紅，嗔道：“竟渾說，謝小郎君豈是這樣的人。”

晞之朝嘉成縣主眨眼：“縣主怎知表哥不是這樣的人？莫不是，”她以手腕支地，歪著身子湊到嘉成縣主耳邊低語：“縣主已熟知表哥。”

嘉成縣主啐了她一聲，伸指要去敲她，晞之卻笑著躲到了秦婠之身後。秦婠之無奈道：“哪個世家淑媛像你這般胡鬧。”

當時萬壽宴後，君上同賞嘉成縣主和秦婠之，秦婠之當時心裏面頗不是滋味。再加上嘉成縣主平素是個清傲的人，同秦婠之看不對眼，所以她倆雖為京中貴女的翹楚，卻互相看不上眼。

嘉成縣主也不喜歡秦婠之，她覺得秦婠之就像那些已經沒落卻困守世家身份的人一樣，迂腐且傲慢。

直到嘉成賜婚謝玉珩，秦婠之被暗地裏定了瑉王正妃，兩人才消除了偏見。放下芥蒂，卻發現對方倒也是有趣的人，一來二去的熟了，竟也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友。

晞之樂得見這般。日後若秦婠之入主東宮，再入昭陽宮，同嘉成縣主交好，於她，是一份助力。

晞之笑瞇瞇看著她倆。

嘉成縣主的長相，頗有些虎門之女的豪氣，不同於秦婠之的那種小巧精致的美，她的美自有一股“鐵馬冰河入夢來”的大氣。今日一身紅妝，更添加兩分明艷，與同樣精心打扮的秦婠之站在一起，隱有奪美之意。

晞之的心思，頓時飄忽了。

突然，唱和聲更次傳來，眾人忙忙起身，迎君上尊駕。

晞之頓時回神，再無心思想旁的，只悄悄擡頭望去，走在隊伍前列的男子估摸著不到四十歲，已是鬢角霜白，一身玄青長袍著身，踏步而來，自有睥睨萬象的氣勢。

這便是那位威震四海的廣德帝了。

他身後跟著一位年近三旬的男子，眸眼淺褐，膚色較國朝人，甚至較國朝西域人都白些，發絲微卷，觀其氣勢，雖未朗朗有日月入懷，可也有月下清風自悠然之態。再一旁是位高鼻深眸的女郎，瞧著應該是雙十年華，身上已有輕熟女的風韻，她穿一身胭脂紅的長裙，腰系明月珠，明眸皓齒，側首同梁王言語，眸子若星落，粲然不凡。

這兩位就是大月氏使團中的訾王和沙曼瑪拉烏羅。

訾王和烏羅身後，跟著兩個華服盛裝的男子。其中一個晞之認得，是梁王。另一個，面帶溫雅笑意，朝兩旁行禮的朝臣們點頭示意。

嘉成縣主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那是瑉王。”

一時君王賓客入座，朝臣山呼萬歲，呼聲震耳，禦座上的帝王面露笑意，擺手讓眾人免禮，無須拘禮，隨意坐下。

隨即宴開，便有禮官引導簪花郎前來面聖，謝玉珩和姜衡微雙雙出場，席間氣氛到了一個小高潮。

連帝座上的君王也凝眸去瞧二人的舞蹈來。

席間舞蹈由鼓點引導，間或加入琴，簫，笙，龠，箜篌等樂器，謝玉珩和姜衡微二人皆穿玄色長衣，寬袍廣袖，踏樂隨性而舞，舞至酣處，聞樂而歌，歌曰：

陟彼三山兮商岳嵯峨，天降五老兮迎我來歌。

有黃龍兮自出於河，負書圖兮委蛇羅沙。

案圖觀讖兮閔天嗟嗟，擊石拊韶兮淪幽洞微；

鳥獸蹌蹌兮鳳皇來儀，凱風自南兮喟其增嘆。

歌吟三遍，笙龠簫與箜篌漸漸合不上琴聲，漸卻低沈下去，最後只餘琴聲，忽地琴聲戛然而止，謝玉珩也止了聲音，只餘姜衡微一人的聲音還在回蕩，那聲音還在唱：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

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待這兩句唱完，宴前舞樂才算是結束。

其後有片刻的安靜。

晞之沒料到他表哥和那位姜公子竟然沒有自己作詩吟文歌頌當今，而是吟唱了舜帝的《南風暢》。

舜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

天下動亂已久，逢《南風》吹來，則九州之內無不風調雨順，物阜民豐。動亂既平，黎庶載歌載舞，歌頌當世明君。

帝座之上的君王大拊掌笑，宴上諸人也誇讚起來，一時宴上又熱鬧起來，有交口稱讚謝玉珩者，也有疑惑那容顏氣度不輸謝玉珩的小郎君又是誰家的。

晞之給嘉成縣主斟了一盞酒，笑吟吟望著她。

嘉成縣主微微合眼，將一盞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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