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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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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太後不提,就等晞之說起。倘若是晞之說起,那或可坐實秦家二姑娘西席乃前朝宮中舊人的傳言。倘若是晞之不提,那張宮人從秦氏長女那裏探得的事,便可證實秦家卻又不臣之心了。呂太後不由得得意地想,都傳言這位秦二姑娘在家中並不受寵,她可會為了家族為舍棄恩同再造的西席的性命?

可晞之只是稍有些失神,很快就接話道:“此事臣女聽家中西席提到過,原以為是閑話,原是真的。”

呂太後眼中閃過一絲冷漠笑意,見她終於主動提起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西席,不由得想,都說這孩子聰慧,少年老成,原是誇大之說,這不就輕而易舉地將她那位西席抖露出來了?果然呵,即便在重華那妖婦手底下做了幾年事,這看人的眼光還是不準,將寶壓到一個乳臭未脫的黃毛丫頭身上,那蘇珈還真是瞎眼失心,做困獸之鬥了。

呂太後便故作生氣道:“怎麽?坊間巷陌竟還有妄議天家之事的嗎?”

晞之忙忙解釋:“老娘娘莫動怒,且聽臣女慢慢道來。臣女的西席原是南朝人,南朝內亂的時候,家族遭難,只餘她一人,為避禍亂,渡江來了安城。後來因緣巧合救了我們祖孫幾人,祖母感念,又見其有一身才學,便讓她做了臣女的西席。提起這件事,原是有次在集市見殿下儀仗路過,臣女不懂事,就請教先生殿下眼疾的事,先生就提到了這麽一個舊聞——還望老娘娘原諒。”

晞之又似是能聽見呂太後心中所想一樣,接著道:“先生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憐憫眾生’,那重華手段陰毒,為一己私欲毒害無辜孩童,實在是罪大惡極。”

呂太後瞇起眼,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幽幽道:“她害得我孫兒雙目不能視物,我疼若半女的兒媳早逝,她自己的孩子,卻茍且於世,這上蒼對眾生,哪有什麽公平可言。”

晞之只覺得這一日的心情忽高忽低,快有些呼吸不過來了。

107.晏晏居(三)

晞之替呂太後夾了一塊榛子仁兒,又倒了杯溫熱的香茶,看著呂太後慢斯條理吃了榛子仁兒,又呷了口茶潤潤嗓子,晞之這邊才袖起手,提起了楊彥。

“臣女前些日子在市井聽到說梁王殿下審案,一樁現在的案子,牽扯到了十年前的一樁舊案,由這樁舊案子,又查出了……”她忽然止住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這些坊間的閑言碎語,臣女還是不說出來汙了老太後的耳朵的好。”

呂太後嗔了她一眼:“你這孩子,哀家早就聽你祖母提過,說你聰慧,博覽群書,總能給她講些趣事聽。哀家長待宮中,自打檀奴和念奴出宮建府後,身邊就沒個貼心人了,愁悶得慌。每年只得這一天得閑到晏晏居來坐會兒。今兒個叫你來,就是陪哀家解解悶的,別拘著什麽規矩了,挑揀些好玩的說說吧。哎,哀家一嘮叨,就說了一大通不該說給你們年輕人聽的話。”

晞之心道她祖母才不會閑著沒事兒在呂太後面前提幾個孫女,八成是清平長公主,嚼舌根子說她愛讀野路子書。而今日到現在,呂太後意欲為何,她差不多也明白了,正巧,有些事,她也需要借助呂太後的手。

晞之眨了眨眼,笑盈盈道:“既然太後娘娘愛聽,臣女就鬥膽說上一說,只是市井坊間的閑言碎語,當不得真罷了,老主子就當聽個話本子好了。”

“這原是個鹵食坊的毒案,最後查出來那毒是另一個餛飩館的老板夫婦設計借助被害人新納的妾室的手下的,但巧的是,那餛飩館夫婦也被人殺害了。殿下經過查探,發現被害人的妾室的養母有可疑之處。而巧的是,那養母在事出之後,不是陪在女兒身邊,而是收拾錢財逃離出京,還避開了有驛站的大路,專撿小路走。”

挑揀小路,從荒山野嶺裏過,白日歇著夜間行路,這不符合人之常情。

晞之不動聲色打量呂太後的神色,見呂太後臉上露出疑惑,已然是將她的話信了個七八分,便又接著道:“說來也巧。京中有一家香湯池,這家湯池的老板娘是個心思活絡的人,記性又好,但凡是去過那裏的人,她都能記個七七八八。說巧,便是今秋香湯池老板娘的園圃受了寒,香草存活不多,她便想著去西北那邊瞧瞧,看是否有新鮮樣式的香料。老板娘和夥計在途中歇腳的時候,碰到了前來打探問路的那養母。老板娘見她孤身一人,心善,問她願不願一起上路,那養母一聽就忙忙拒絕了老板娘的好意,隨後不顧老板娘挽留,速速離去。那時,天將要入夜,孤身老婆子入深山老林,幾欲是尋死,老板娘就差夥計跟著,誰知剛沒走多久,那老婆子脫……查看身上帶的楮幣,夥計覺得蹊蹺,就將她帶了回去。再一問不當緊,頓時露餡了,香湯池的老板娘就趕緊讓人給送回京兆府了。”

正說著,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榮楨領著一個提了三層提梁食盒的宮人進來,兩只腳還沒全踏進門呢,聲就傳來了:“奴婢想著二姑娘愛吃甜食,老娘娘的椰奶糕不甜,就又讓備了些別的湯羹。”

榮楨的出現,恰恰打斷了晞之的話,老太後有些不樂意了:“哀家這故事正聽到熱鬧時候呢。”

榮楨忙賠罪,卻也知道呂太後並非真的生氣。一壁讓小丫鬟們將食盒裏的點心果脯奶羹擺上桌,一壁朝晞之笑道:“老娘娘打小就愛聽些傳奇話本,二姑娘若得閑,不妨多說些。”她又向外瞧了瞧,“天色還早,今日還有些時間說呢。老娘娘,奴婢先去廚上讓準備正食。”說著又朝晞之道:“老娘娘一年就得一日閑來晏晏居,什麽東西都得臨時操辦,我得看著點。”

晞之忙起身送她,“姑姑慢些。”

送走榮楨姑姑,晞之又回來伺候著呂太後用些奶羹,隨後便接著說。

到了這一步,她反而不急了。那張宮人出入朝露園,肯定打探到不少消息。蘇先生的事,莫說對於外人,就算是在秦家,樂陵原外的丫鬟婆子,對蘇先生也多有好奇。那張宮人多能驗的人,她又身歷兩朝,宮中秘辛多少知悉些。張宮人自己曉得的,再加上晞之故意讓傳到她耳中的,再有府中口風不緊的丫鬟婆子透露的,那張宮人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樂陵原那位西席絕不是尋常人。至於她能否猜到蘇先生本就是舊宮之主的心腹,晞之便不知道了。不過這也不打緊。

這麽多年,蘇先生困於方寸天地,饒是有偉略雄才,也不得施展。她起初那些年,想著利用晞之,借由晞之的手,去影響秦尚書夫婦。可她卻未料到,秦尚書也不是個憨人。她有她的心思,秦尚書也有秦尚書的應對。這麽些年,秦尚書有意不重視晞之,秦太太多多少少揣摩到了她夫君的心思——至於她揣摩到的是表象還是內裏,那便不得而知了——對晞之也多有疏遠。這一來,晞之似是被排擠出秦家中心圈子之外了。蘇先生的算盤落了空。

可笑世人還尚且以為這一出向死而生的戲,竟是由樂陵原一病一幼兩個女人掌控的。

呂太後今日召她前來,想必是認為,這意圖覆辟的大案,關鍵一環在她身上。呂太後可真是高看了她。

君上突然責令瑉王著太子袞冕至圜丘祭天,那些穩著步子精打細算的人,都慌了神。在君上立儲君之前,將滄海遺珠認祖歸宗,立其為儲,這算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大事。倘若是君上已立了儲君,那孩子再現世,那則是自取滅亡。東陽侯、謝都禦史、秦尚書,甚至賦閑在家多年的前四方館館丞苻騫,亦或是遠隔千裏的前上陽侯,以及還有許多她並不知曉的人,於今時今日,都要開始行動了。

呂太後也慌神,於情於理,她都不會允許前朝的血脈再在帝座上延續下去。在這次冬至祭天大典之前,她一直以為,君上不立儲君,是因為獨子雙目不能視物,無法繼承大統,而君上因為對梁王心存芥蒂,所以一直不立儲君。但牡丹釵一現世,她卻忽然意識到她自己犯了大錯。重華,那妖女當年的確是誕下了孩兒,那孩子身上,還流淌著他們老楊家的血脈。可那孩子在哪呢?或許秦家那拿出了牡丹釵的小女孩兒知曉些什麽吧,呂太後想。

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人人都以為自己掌握著最多的信息,人人都覺得自己的初心是好的。可是,有誰問過困在局中十多年而不得解脫的人,他們又是否願意困在局中?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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