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關燈
以萬物為芻狗,這世間就是有人生來就身披彩翼翺翔九天,有些人嘔心瀝血仍舊只能再泥溝裏打滾。天道何其不公平!

至此,他後悔得肝腸寸斷。當初,當初為何會拒絕了錢氏夫婦?他恍恍惚惚回覆梁王的審問:“爹娘養育之恩,草民沒齒難忘,怎可為了……”說到這裏,他想起什麽似的,忽然頓住,靜了片刻,他驀地擡起頭,瞪著梁王,粗聲粗氣道:“殿下在誆我?”

錢氏夫婦詢問他是否願意認他們為養父母,這事,連馬婆子都不知道!

這麽快就被戳穿,梁王似乎不以為杵,反倒是很不在意的擺擺手:“算不上,算不上。”

楊彥臉色漲得通紅,有一種被人當猴耍的羞憤。他原本就覺得梁王有些瞧不起自己,每次梁王去謝府找謝玉珩和姜衡微玩,總是在自己面前有意無意地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梁王是瞧不起自己的,縱然出身卑微,流離失所,跟著姨娘管家婆子長大,這一切都並非自己主觀造成的,自己也在努力擺脫貧困潦倒,但梁王,那高高在上的梁王,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努力,只因自己出身的那一點不好,就完全將自己排擠出他們的圈子。瞧不起自己也就罷了,如今還把自己當猴耍,楊彥只覺得腦子嗡嗡響,腦子裏擠上一股熱血,一股不甘於被人踩在腳底下的熱血。

他猛地站了起來,直直盯著楊易栩,吼道:“殿下把我當什麽?我是來被問話的,並不是犯罪嫌疑人,殿下何以侮辱我至此?”

然而這一腔怒火卻像是攜了雷霆之勢的一掌打在棉花上,梁王混不在意的擺擺手,依舊好脾氣道:“審問詢話,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本就是手段之一,不算本王騙你。”

梁王十分大度,並不介意楊彥的無理。

楊彥卻緊緊握住雙全,眼紅通紅,死死盯著梁王。

王府尹在一旁默默瞧著,默默想著,梁王問話真是有章法,不愧是被刑部尚書看上的得意門生。但眼瞧著那楊彥都要上前撕吃了梁王,他擔心真會狗急了跳墻,兔子急了也咬人,就背地裏揮了揮手,讓人嚴加看著楊彥。

梁王卻毫不畏懼楊彥這般瘋態,在成功激怒楊彥後,他又回到了審問席上,吩咐人再將馬婆子帶上來,兩相對峙。

王府尹因方才那問話,對馬婆子頗有幾分欽佩之感。現在梁王又將她提了上來,於是斟酌著提議道:“殿下,看是否將這兩人分開些,免得他們串供?”

梁王嗯了一聲。

王府尹馬上安排,將兩名證人分別安置不同位置,並著人嚴加看管,徹底避免了這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有串供行為產生。

而就在對峙詢話開始前,梁王派了個小廝前來見謝玉珩:“殿下讓屬下告知公子,說稍後問話可能會用些非常手段,恐有辱斯文,還望公子不要介意。”

這恐怕是說一會兒估摸著要上些手段,而現在楊彥畢竟是都禦史府的人,多多少少有損都禦史府顏面。梁王來著人提前告訴一聲,已算是對謝家莫大的看重了。

謝玉珩忙拱手道:“煩擾回稟殿下,就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讓殿下無須顧忌那些有的沒的,趕緊審案要緊。”

85.聽回聲(二)

那小廝回去沒多大一會兒,就瞧見梁王歪頭跟人說了什麽,不一會兒一個衙役模樣的人在大廳中吼道:“公開審理到此結束了,審理結果稍後會貼到‘八字墻’上,請大家在引領下有序撤離署衙。”

屏風後的幾人相互看了一眼,俱都面色沈重,眼底翻湧著覆雜情緒。唯有秦言之年歲小,尚不明就裏,但見姐姐表哥還有姜公子個個神色殊異,饒是她且是懵懂之年,也察覺出異常來,於是拽了拽晞之的衣袖,小著聲問她姐姐:“阿姐,我們是要回了嗎?”

並無人回覆她,謝玉珩伸手招呼了下屏風另一側離得最近的衙役,低聲交代了他幾句。衙役遲疑了下,又飛快轉出屏風,跑到外面去了。

除了晞之他們,別的屏風後坐著聽審的人都在衙役們的引領下,陸陸續續從後堂離去了。姜衡微一盞茶也喝差不多了,他起身舒展了下,側首問謝玉珩:“玉珩兄還要再聽下去?須知知多錯多啊。”

謝玉珩扒著槅扇縫隙朝外看,聞言扭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話不應該用在你身上?”

姜衡微一副姜大仙的神態,好在他還沒有蓄胡子,否則這會兒肯定要捋一捋胡須,再搖頭晃腦說道:“我這並非聽得多,而是算出來的。”

方才被謝玉珩支使的衙役回來了,朝謝玉珩拱了拱手:“謝公子,殿下說幾位可繼續在這裏旁聽,若是渴了或是餓了,盡可吩咐小的。”

謝玉珩抱拳謝過梁王殿下的關懷,俯身低聲問秦言之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要不要吃些點心。

秦言之打了個哈欠,朝他伸出雙臂:“表哥,抱抱。”

謝玉珩:“……”

秦言之拱在他懷裏,攬著他的脖子道:“表哥,我餓了。”

謝玉珩嘆了口氣,親自抱著她去後堂找點心吃了。

屏風後只剩秦晞之和姜衡微二人,驟然的靜默讓原本就相互提防的二人之間起了絲絲尷尬。晞之很快撇開眼,朝屏風外看去。姜衡微來回踱了兩步,卻直直看向她。

“阿合。”他輕輕喊道。

晞之霍然轉過身,瞪眼看著他,驚道:“你叫我什麽?”

阿合,這個名字歷來只有蘇先生會私下這樣叫他,連秦尚書夫婦都不知道這個名字。

晞之難以置信得盯著他,心中閃過無數念頭,卻都在望見他眼底那一汪深不可探的苦色時化為烏有。

姜衡微身材修長,站著的時候肩背線條流暢,衣衫也沒有一絲褶皺。他的膚色較尋常男子白皙許多,更襯得眸如點星唇似菡萏,乍一看,若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一般,自有一股仙氣,自帶三分疏離。他這樣的人,女孩兒們只會背地裏悄悄打量感嘆,卻不敢去招惹,所以他這樣的人,反倒不如謝玉珩和梁王那般的招女孩兒喜歡。

晞之第一次這麽直楞楞看他,也是第一次覺得,他真好看啊。她這麽想著,就忽然覺得那些詰問的話說不出口了。於是沈默了會兒,低低說了句:“是先生告訴你的嗎?”

姜衡微不回答她的問題,只說道:“我剛出生的時候,父親不在,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母親便為我取了個小名,離。”

“嘭”的一聲,晞之只覺得胸腔升騰起一股熱氣,猛然炸開。耳畔也嗡嗡嗡響,嗡嗡聲裹雜著熱浪襲向稚嫩心房,心臟有些承受不住。

姜衡微靜靜註視著她,慢慢向她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指尖,汲取著那指尖上的一丁點溫度。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甫一觸及指尖,便宛若雷電襲擊身軀,晞之打了個顫,卻沒有將手抽離。她看到他的指度幾乎如玉般的透明。

他那淡漠清徐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這時卻攜帶了一絲隱含無奈的笑:“所以我猜著,沈娘子會不會因此喚你‘阿合’。”

晞之猛地將手抽了出來,冷笑道:“不知道姜公子在說什麽,什麽沈娘子,我可不認得。”

姜衡微知道她已經全部猜了出來,霎時竟有一種長舒一口氣的感覺。他定定望著她,眼裏淒苦寒霜,那一汪不見底的苦愁幾乎將他淹沒。

晞之只覺得心跳有一瞬間的停頓。一霎間,眼前再無其他,只餘那一張若水墨暈染出的臉,以及那一團煙霧般的墨裏透出的一汪霜色。那些刻意的疏遠,有意的提防,統統消弭於這張臉前。

之前在瑞香齋的時候,他們便已經約定了要互通有無不做敵人,只是那時候卻都互有隱瞞,而今他坦蕩蕩告訴她,他便是那個孩子,便是南周北鄴都在鼎力尋找的那個人,已是將一顆心剖開了給她看,將命懸於她手,他相信她。

晞之按下心頭洶湧,只問道:“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是她?姜衡微果真認真思索起來。為什麽是她,而不是旁的誰。他此時並不確定初見時那一眼望去,漏掉的那次心跳是因為見到那個少年京都所念還是驚慕於那少女眼中的千帆過盡。他別過頭,平淡道:“因為有些事,這世上只有你我知道。”因為這世上還有一個你,所以我不想踽踽獨行。

晞之沈默下來。在瑞香齋的時候,她隱約覺得有個天大的真相就在她眼前,可是那時候她眼上像是蒙了一層薄紗,這霧一般的薄紗將原本已經清晰的真相掩在朦朧一團裏,看不真切。於是她便央求居娘子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