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是認得那玉石上的字的，“他在西北呆過嗎？還是學過休密文，他認得那字？”

到了這時，晞之已經回過神來了，拉著苻子緋坐下，重新燒滾水泡茶，卻不提不久前窗格前窺探的一瞬，反倒是說起大月氏來。

話至舌尖，晞之停了下來，她朝瑯華遞了一眼，瑯華會意，以去要些點心為名退了出去。

茶爐上的水“噗噗”開始冒熱氣，晞之挪開眼去看茶爐，低聲詢問：“子緋姐姐趕走了那麽多上門求親的才俊，是心有所屬了嗎？”

苻子緋微微詫異，一時沒想明白晞之怎忽然提起這個。只是說到心有所屬，她又瞬間慌了心神。她看出來了嗎？可，眼前這個小姑娘，尚未經過情事，怎會看出來自己隱匿在心底暗無天日的牢籠裏的一點兒情絲？

她張口否決：“沒有，我……”

晞之提壺沖茶，輕飄飄瞥她一眼，不帶絲毫笑意：“阿姐喜歡的那人，只當子緋是友人之子，從來都將子緋姐姐當骨肉至親看待。莫說是做妾室，便是續弦，他也覺得虧了子緋姐姐。但如今，那人有妻有子，夫妻和睦，子緋姐姐還癡心妄想，是要如何？”

她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了，卻沒想到忽然間被人戳破，登時滿臉通紅。

晞之的語氣並無緩和，只冷然譏誚笑她：“你是想那人休了原配還是想著給他做小？子緋姐姐你歷來聰慧，怎麽在這事上這麽糊塗？”

苻子緋輕咬櫻唇，一雙眸子浸在一汪剔透秋水裏，我見猶憐。

晞之不忍，卻又不得不硬下心腸勸說她：“你待那人，到底是孺慕之情還是傾慕之意，萬望姐姐思慮清楚。此事，我只說一次，此後再不提，姐姐也莫怨恨我如此不顧姐姐情面。”

如何是不顧情面？苻子緋想著，她將瑯華差走，不就是為了顧全自己的顏面嗎？

晞之給兩人斟了茶，略停片刻，才又道：“不周山十六部前來朝賀的使臣團已到安城，君上不久後會在雙傒園宴請使臣團，姐姐可願同我一起前往？”

苻子緋微微張嘴，訝然問道：“我去那裏作甚？”

晞之避開她的眼，一字一句道：“大月氏使臣團前來，除了朝貢還有求親之意，君上也有意賜一位我朝貴女和親不周山。”

苻子緋手中的茶盞“嘭”的一聲跌落在地，候在門外的瑯華忙進來拾掇，卻見苻子緋已是淚流滿面。

58.新盟友（一）

宴請大月氏使團的事，因君上染了風寒而推遲了。這一推遲，竟有些遙遙無期的樣子。各司部衙門此前為盛宴備至的一應物什全都浪費掉了，這可苦了一眾管事兒。就連秦尚書這般奉君上聖明的，也私下同秦太太抱怨了兩句，說君上心思真是難猜了些，臨到頭了竟要推遲，推遲便也罷了，卻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想，委實是有些不大說得過去。

除了負責宴會的各司部私下有怨言，各朝臣內宅也背地裏吐幾口苦水。君上原說雙傒園宴臣子們不拘品秩皆可赴宴，讓眾人歡喜了好一陣子。君上說得簡單，但這話深挖去，可有些講究。

前陣子才降了旨要給兩位殿下聘賢妻，這立馬趕上這麽一宴席，還不拘品秩皆可拖家帶口前往，那不相當於明著說這宴席上君上估計著要挑兒媳婦兒了，試想，這般好機會，哪個有待字閨中淑媛的朝臣不心動？倘是能趕上這次被選中，就可以安安心心過個好年，再不惶惶然明春杏榜過後被配寒門。

然而，未等這波怨言平息，宮裏又有旨意傳說。說是因君上龍體欠安不能宴請國賓，為免國賓怪罪，君上先著禮部安排人帶著使團的人賞一賞安城繁華。除此外，此次跟著使團來的，除了休密讚普的胞弟訾王，還有休密讚普的同母異父的妹妹沙曼瑪拉，沙曼瑪拉年約雙十，雪膚花貌，卻因在大月氏王室協助休密讚普打理朝政，耽擱了尋覓佳婿，此次前來中土，自是有結秦晉之好之意。當然聖旨上未提沙曼瑪拉婚配一事，只說她初來安城，也想到處轉轉，只是男子去的地兒她不便去，就不跟使臣團一道出行了。但沙曼瑪拉的官話不好，所以須得尋一位懂休密語的世家姑娘陪著。

這一道旨意下來，晞之對蘇先生的欽佩之情，頓如江水，滔滔不絕。

她學休密文已有小半年了，雖不至於到了“通達”的境地，但“粗知”還是能稱得上的。休密文已不是難事。不過，她卻並不打算自薦禦前，去做這什麽沙曼瑪拉的知客。這安城，還有一個人，比她更適合做沙曼瑪拉的知客，但是，她要如何將那人舉薦給君上呢？

正一時想不到好點子時，她表哥托人悄悄給她來了封書信，說是自己搞了些山豬肉，央了巴彥德勒府的廚子幫著烤了，問晞之要不要一起來品用，末了，還加了句，南宮老爺子家的那位姜公子也盛情邀請她來，說姜公子在洗倦閣裏碰見了一件好玩的事兒，想跟她這位洗倦閣幕後大老板探討探討。

晞之氣得差些撕了書信。

但片刻之後，她已經冷靜下來。她覺得自己近些日子來多愛情緒激動，次次都和那位姜公子有些幹系。她想了想，覺得那位姜公子除了總能恰到好處戳到她的痛處外，好像也沒做什麽過格的事，可自己怎麽偏就次次被人戳中痛腳呢？

她與那位姜公子，按照那姜公子所言，在她小的時候，他隨父親千燈客來京時，二人見過一次。可後來晞之努力回想，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將這位眼中帶著對塵世厭倦而避世的清冷貴公子和記憶中笑顏明媚如春日杏花的鄰家少年聯系起來。

晞之望著手中書箋，眼前朦朧起來，少年蒼白的臉色，唇畔暖煦笑意，還有眼底深處星子一般的一點亮，從那團朦朧中凝聚起來，逐漸清晰了的，是他替她捉了一只蝶，在她耳畔輕輕說了一句什麽。

說的是什麽呢？她閉起眼，在腦海中將那笑容描摹千百遍，終於想起來了呀，他說：“阿晞，等你長大了，我帶你去漠北去看落日吧。”

晞之提筆研磨，給她表哥回了信：謝過表哥美意，天冷，不宜出門。

次日，她表哥的書信又至，信中殷殷切切，關懷了她幾句， 隨後又道，嘉成縣主也要去的，倘若是晞之不去，那便有些不大方便。

“瑯華，取件大衣服來，我去稟了母親，明日要出去一趟。”

巴彥德勒府是安城最有名號的一家狄歷菜館子，擅長做烤全羊，烤乳豬等烤炙菜肴。安城的公子哥們秋冬時節愛去京郊的幾個圍場打獵，打回的獵物都會在巴彥德勒府烤炙。不過那些都是豢養的，肉質不大筋道。謝二郎的口舌刁鉆得很，那些東西不大愛吃。

謝二郎喜歡去安城不遠處的幾座山中狩獵，打些野味，扛回來讓巴彥德勒府的廚子料理。這次跟著幾位狐朋狗友去青林山浪蕩了幾日，收獲不少，除了搬回家孝敬祖父和爹娘的，以及送到姑父姑姑家的，餘下這一只小山豬，還有幾只山雞山兔的，全搬到巴彥德勒府了。

晞之有幸被邀請成為座上賓。

但不知道謝二郎是過於羞赧還是因有別的男賓，晞之與嘉成縣主被單獨引進了一個小暖閣內，巴彥德勒府的廚子搭了燒烤架子在隔壁間，小郎君們都圍在那間吃，烤炙好的，挑選肥瘦兼顧，肉質勁道的，送到暖閣裏給女君吃。

晞之琢磨著，他表哥這是春心萌動了，怎麽安排得這麽縝密？她邊吃著烤山豬肉邊打量對面細細咀嚼山雞肉的嘉成縣主。

她同嘉成縣主並不熟悉，且因為當年清平長公主壽宴上鬧得那麽一場，雙方都不太愉快，此後在京裏行走，也都避著與對方同場。只是沒想到，如今她能與清平長公主的女兒坐在一道用餐。

她細細想著她表哥雪中送炭似的送來一位縣主給她，她該如何“報恩”。

嘉成縣主生母清平長公主，與今上並無血緣關系。清平長公主的生母同太後娘娘在一處讀書，後嫁給一個浪蕩子，沒想那浪蕩子並沒有如願的“浪子回頭”，清平長公主的生母挨不住鎮日被打罵，投湖了。浪蕩子喪妻後不知所蹤，清平長公主就被太後收為義女養在跟前。後來先帝爺登基，她被冊封為公主。其侍太後娘娘極為孝順，很得太後娘娘的歡心。但據說因其曾在靜德皇後耳邊獻些不入流的計謀，被君上厭棄。

嘉成縣主的父親，東陽侯，是君上打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東陽侯性子軟糯，娶了有太後娘娘撐腰又脾氣火爆的清平長公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