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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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平靜的秦老太太,語氣就有些替二姑娘抱不平了:“老太太今兒做這事兒,老奴可是瞧著心疼二姑娘,老太太您也知道大姑娘向來看不慣二姑娘,您今日這般不給大姑娘面子,大姑娘少不得要……”

秦老太太呵了一聲:“你看二姑娘抱怨自己委屈嗎?”

廖媽媽一怔。

“她自己個兒都不覺得委屈,你替她委屈什麽?”秦老太太依舊是漠不關心的語氣:“咱們老秦家到了這一代就斷了香火了,只能從她們姐妹仨裏面留個看家的……秦家雖不是家大業大,但好歹祠堂裏也供奉著那麽幾位曾位極人臣的先祖。逢年過年去祠堂祭典,一個小家子氣只會在後宅耍小手段的內宅婦人,祖宗們可不願受她們的香火……”

廖媽媽震驚得無以覆加:“老太太的意思……是,是二姑娘?”

“我這半截子入土的老太婆,能有什麽意思?這事兒不還是你們老爺說了算?我琢磨著,哪怕不是老二,估計也會是老三,老大呀,已經不可能了……這次入宮,不是讓我帶著麽?想來是老爺的意思,想讓貴人們瞧瞧,該定下了。”

8.聚麟閣(一)

這一日早起雖然天色灰蒙蒙的,但用過朝食,天兒忽然變明朗起來。

打靜安堂出來,秦婠之就神色匆匆地回了朝露園,瑯華朝晞之小聲嘀咕:“大姑娘這是怎麽了?吃了炮仗一樣。”

晞之笑笑,沒有答話。

雖素來瞧不慣大姑娘對二姑娘的頤指氣使,但瑯華畢竟是個下人,她雖得二姑娘看重,卻也不好太過於排揎大姑娘,見晞之不多說大姑娘,她便也轉了話題:“姑娘,昨兒那釵不是說要送給老太太嗎?”

晞之點了點頭,又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見瑯華一臉茫然,她便細細向她解釋:“老太太今日正厭惡大姑娘呢,這個時候將釵拿出來,一來惹太太和大姑娘不快,二來,這釵就真的變成壓箱底的東西了。蘇先生手裏的物件兒,都不是凡品,這麽好一羊脂白玉牡丹釵,白白的做了壓箱底兒的貨,豈不可惜?”

前一句,瑯華是聽明白了,後一句,瑯華卻似懂非懂。

雖然這些年蘇先生教導二姑娘的時候,她也時常跟著學些道理,但一來她悟性不如二姑娘,二來要打點二姑娘的日常生活,也不如二姑娘有那麽多時間去讀書,所以雖年歲比二姑娘還癡長兩歲,但她自認為自己比二姑娘的靈性學問都差得遠了,這許許多多的事兒,二姑娘行起來都頗有章法,她卻不大看得明白。不過,雖然看不明白,但瑯華心裏面卻是有個堅定的信念,那便是,不論二姑娘說什麽,她都要相信,不論外人說什麽,她都要再三斟酌再考慮要不要信。

主仆二人回到樂陵原,蘇先生也用過了朝食,正瞧著菖蒲安排粗使婆子們將桌椅搬到院子裏那一架藤蘿架下。

“先生。”晞之遠遠的喊了一聲,一掃在靜安堂時的淡漠,臉上笑意如五月石榴花般明艷,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蘇先生跟前,一把挽著她的手臂,笑嘻嘻道:“先生早飯用得可好?裘三娘做的糖桂花酒釀圓子可好吃?”

那糖桂花是裘三娘獨家秘制,別處買不來的,普普通通的酒釀圓子攙和一兩勺糖桂花,就顯得格外香甜。饒是蘇先生並不愛甜食,也是格外喜歡裘三娘做的糖桂花酒釀圓子。

她拍拍晞之的手,任由晞之攙著自己的手臂往屋裏面走:“三娘怕你在老太太那兒沒吃夠又面皮薄不好意思再要,所以就往樂陵原送了兩碗,我給你留著呢。”

晞之面上的笑意更勝,開心的吩咐瑯華去取酒釀圓子,自己扯了蘇先生的衣袖往炕床上坐。

夏日天氣炎熱,秦府主人們日常起居的炕床上已經鋪了紫藤席,炕床一旁的花梨木山水螺旋紋架子上擺著冰盆,這室內倒也涼爽。

晞之拉著蘇先生說話:“今兒個倒是格外的涼爽呢,先生,聚麟閣的掌櫃前兩日才打西邊兒回來,聽說搜羅了不少好東西,我們今日去瞧瞧吧。”

蘇先生瞧了她一眼。

蘇先生的眼睛十分好看,是那種微微上揚的丹鳳眼,只不過蘇先生如今多數時候素面,瞧不出什麽。晞之曾在書中讀到“目流睇而橫波”,她就想,若是蘇先生著紅妝,不知這一眼望去,該是多麽風情。

蘇先生這一眼別有深意,她似笑非笑的替晞之打著蒲扇,眼底水光瀲灩,似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故意不說。

晞之洩氣。

“我只是想,阿姐有太太為依靠,三妹有老太太依仗,我在府上,只能自己為自己出謀劃策,才可有一席之地。先生,”她目光灼灼的望著蘇先生,似乎是下了個很決絕的決定:“我不能再癡望老太太和太太憐惜我,賞我一碗飯吃,一件衣穿了。”

蘇先生卻不搭理她,朝外喊到:“瑯華,酒釀圓子端來了嗎?”

今早在靜安堂受了氣,瑯華知道晞之回到樂陵原後會找蘇先生訴苦,於是端了酒釀圓子呆在外面候著。此時聽到蘇先生喚她,忙掀了竹簾子進來:“來了,菖蒲姐姐真是貼心,特地拿了冰碗鎮著。”

蘇先生又看了晞之一眼。

晞之咬了咬唇,朝瑯華擺擺手:“去鹿鳴院請示太太,就說我今日要出去一趟。”

秦太太今兒個要去寧遠侯府上赴宴,算算時間,這個點兒應該正在鹿鳴院更衣梳妝。

瑯華點頭出去,卻聽蘇先生說道:“跟太太說,聚麟閣的佟掌櫃回來了,我陪二姑娘前去選些首飾,再過兩年姑娘就及笄了,也該著辨識釵環了。”

她們這些小姑娘,打小要學的東西就不少,釵環,錦緞,胭脂水粉……以後嫁做人婦,出門交際,穿著不得體,徒惹人笑話不說,還會讓眾人看輕夫家。

見瑯華出去,晞之才將那支羊脂白玉牡丹釵拿出來遞給蘇先生。

見她並未將這釵送給秦老太太,蘇先生也不覺得驚訝,只拿過來仔細打量一眼,又還給了晞之:“我給出的東西,可沒有收回的理。”

晞之卻是搖頭:“我不是要先生收回,只是想知道這釵的來歷。”

蘇先生有些不大明白。

晞之將釵又放回木蘭妝匣。二人面前的小桌案上的清水蓮白瓷小碗裏的酒釀圓子散發著甜甜的桂花香,晞之並沒有胃口。

“我記得先生當年讓我問父親要一家門面開茶館時曾說過,我若不想屈居人下,就得手握權勢,先生可還記得?”

蘇先生點了點頭。

那是她來秦府的第三個年頭,她見晞之是個有靈性的孩子,不願明珠蒙塵,於是傾囊相授,想讓自己曾經未酬的大志由這孩子完成。原本她應該有個快樂的童年,卻因為那兩個招搖撞騙的道士和尚而活得艱辛。再則今朝女子地位遠不如前朝,秦尚書無子,她身為不長不幼的次女,活得實在是憋屈。蘇先生年輕時雖不是什麽風雲人物,但好在活得自在,她不忍秦晞之一生黯淡。

“先生指點我開茶館,而非點心坊或成衣店,想必打的也不是靠這茶館不缺吃穿。”

蘇先生並不否認:“而今雖海晏河清,但想依靠一間小小的茶館就這輩子吃穿不愁,也是妄想。”

“那先生為何從三百六十行裏,獨獨選了這茶館?”

蘇先生笑而不答,將酒釀圓子推到她跟前,催促她快吃:“三娘待你可是真的好,每次給了例菜外,又會單獨再給樂陵原裝些什麽,昨兒那雪花酥可覺得好吃?”

裘三娘之所以格外照顧晞之,是因為晞之當年出天花,從一眾丫鬟婆子裏,她迷迷糊糊的選了裘三娘來照顧她。她命大沒死,裘三娘就得了主家重賞,在秦家地位立馬不一般了。

晞之知道自己若是不吃,蘇先生肯定不說,於是也顧不得什麽細嚼慢咽了,大口大口快速吃完,擦了嘴,就眼巴巴瞧著蘇先生,只看得蘇先生不得不也不顧形象用完了酒釀圓子。

蘇先生給她到了杯溫熱的玫瑰茶,這才說道:“原本我倒不是想選茶館,我想的是青樓,但……你父親知道了,肯定打斷你的腿,我就退而求其次,選了茶館。茶館這地兒,雖利薄,但好在迎來送往的,來往的人多。人多的地兒,閑話就多,閑話多了,十句裏頭哪怕有一句有用的,那不也是好事嗎?”

晞之恍然大悟。

她記得之前自己曾在前人書中瞧過,說一個市井小民向一個官老爺報仇,苦於無門,於是就去勾欄院裏做了雜役,搜集了不少這個官老爺貪贓枉法的證據,終於有一天,他在集市攔下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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