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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海棠花為啥有一股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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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淚終究還是滑落,晏辭擡起手蓋著自己通紅的眼睛,沈默不說話。

杜子衿輕輕地將晏辭的手拿了下來,軟聲安慰,“阿辭何必傷心。倒是我一定會死一般。”

晏辭擡起頭,眼底仍有淚光閃閃,因為哭泣引起的抽噎,讓晏辭覺得喉嚨似有熱火灼燒一般的疼痛酸澀。

雖然艱難,卻還是壓著心底的酸澀開口,“你想要我怎麽辦。你說你到底想要我怎麽辦。你總是讓我不知道怎麽辦。”

杜子衿捏著晏辭的下巴,竟然覺得想笑,白凈的臉上都是淚痕,一雙眼睛因為飽含淚水顯得越發的清澈動人,有些幹裂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淺淺的一排牙印。

杜子衿笑了笑道,“我不要你怎麽辦。我只要你,好好活著。如果我還可以有一個奢侈的願望,那就是,如果你也願意的話。能不能不要忘記我。”

杜子衿說到最後臉上已經沒有笑意,那種掩埋在他語氣之中的沈悶和呼之欲出的巨大風險,讓晏辭感覺到一種避無可避的危險。

晏辭擡手抹了一下自己眼睛,問道,“非得走這條路麽?”

杜子衿不答,卻說了別的話來給晏辭聽,“阿辭可知道禦史臺右司諫程坡程大人?”

晏辭重重點頭,“程大人剛正不阿。是我朝公卿之表率。我雖然不曾與他共事,但每每上朝,聽聞程大人表奏。

卻都是針砭時弊一針見血的在為國為民,不曾有私心諂媚,也不曾有惡意攻訐。實在是堪當諫官之首。”

杜子衿面無表情的道,“三日前,已經被父皇處死。”

晏辭不禁一驚,結巴道,“為……為何?”

杜子衿輕輕嘆氣,道,“父皇為求長生不老,要去普陀山迎佛骨進宮。”

晏辭忽然筆直的脊梁忽然垂了下來,口中喃喃,“這朝廷……是要完了。”

杜子衿輕輕拍了拍晏辭的肩膀,道,“我又何嘗想要走到這一步。可是父皇近年來昏聵之事不只是這一件。更何況,我也不能眼看著天下黎民受苦,也不能看著阿辭一生明珠蒙塵。到這一步,已經無路可退了。”

言辭低著頭沈默,許久方才平穩了呼吸,道,“葉安。你要給我好好的保下來。我求你……”

杜子衿的眼光閃了一閃,輕輕點頭,“好。我答應你。”

晏辭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擡頭看著杜子衿得眼睛,一字一頓道,“而你。盡管做你想做的是。等到事情結束,不管你在朝堂金殿,還是地獄黃泉。我陪你……”

杜子衿臉上有一滴淚水滑落,從他的眼裏流出跌落在晏辭的唇上,滋潤著幹裂的傷口。

晏辭本能的舔了一下嘴唇,被杜子衿忽然伸手按住了嘴巴,杜子衿幹咳了一聲,面上忽然掛了一朵紅雲。

杜子衿道,“阿辭,還要再吃些東西麽?”

晏辭剛剛那幾句話,自以為已經極夠剖白心意了,他本是鼓起了勇氣紅著臉好不容易說出來的。

如今杜子衿竟像是沒聽到一般,倒是讓晏辭不禁略微覺得困窘。一時之間,面上便也掛了一朵紅雲。

“嗯。”晏辭輕輕點頭,道,“可以再吃一點。”

杜子衿也輕輕點頭,“嗯。我也可以再吃一點。”

“哦。”晏辭輕輕瞥了一眼杜子衿,看見杜子衿也在看著自己,慌得轉過身去,兩人各自胡亂吃著一些東西,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二人都在沈默的嚼蠟,忽然有一人帶了一束大朵鉛鋒海棠卷著微風而來,海棠花無香。

卻是美得驚人,杜子衿看著眼前的人,眼中一抹了然笑意,卻隱隱帶著幾分狠厲,那種男人之間對於獵物的那種敏銳直覺,讓杜子衿在心裏對瑜喬有了一番別樣的打算。

瑜喬一大早起來便去了海棠苑裏給晏辭折花,火急火燎的趕回來,見衙役說晏辭在廚房,便慌裏慌張的趕了回來。不曾想,竟然在這裏,遇見杜子衿。

晏辭看到那一大束海棠花,不禁面露驚訝喜愛之色。起身去瑜喬身邊將那海棠接了過來,道,“竟然開了,我會以為還要再等兩日。清冷無香,最好不過。”

晏辭抱著海棠花樹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便也是一道別致風景,瑜喬看著晏辭,眼角眉梢都是滿足的笑意。

杜子衿起身來到晏辭身後,伸手搭了晏辭肩膀,道,“阿辭在此再吃一些東西。我有事問瑜喬。”

瑜喬看見杜子衿的手搭在晏辭的肩膀,眼中明滅光火略微暗了一暗,道,“阿辭喜歡嗎?”

晏辭點頭笑,“喜歡。正缺花枝描畫用,這下倒是好了。”

“阿辭喜歡就好。我和殿下出去一下。”瑜喬道。

晏辭輕輕點頭,因為瑜喬原本就是杜子衿派來保護自己的人,見了自己主子,自然是很多東西要交代。

晏辭很有自知之明,亦不願意自己多做幹涉。便一個人抱著海棠花,回到小桌子旁坐下。

杜子衿和瑜喬出去約莫一個時辰,回來的時候卻是孤身一人,晏辭不解,望著杜子衿出聲詢問,“瑜喬呢?”

杜子衿掐了一下晏辭的臉,道,“他在你身邊,露面太多,我在京中馬上就要行事,怕有人對你不利,所以將他調到了暗處。以後,阿辭要自己好好生活,不到必須的時候,暗處的人都不會再出現。”

“好。”晏辭規整的應了一聲,想著他的打算,總有他的用意在裏頭。

晏辭回身,將那海棠抱在懷裏,道,“那我便先將這海棠裝起來。殿下可與我一同去?”

杜子衿輕輕點頭,道,“時間還早,阿辭不管做什麽,我都可以和阿辭一起的額,今天天黑之前,我可以和阿辭成雙成對。”

他詞語用的奇怪,晏辭頓時紅了臉,頭也不擡,只抱了海棠花便走,杜子衿笑了笑跟在晏辭身後。

等到晏辭將一切準備好,二人坐在花廳,便多少生出一些尷尬的情緒來。晏辭為了緩解尷尬,一直在試著找話題。

晏辭揉了揉鼻子道,“殿下府中,都種了些什麽花卉?可有殿下最喜歡的?”

杜子衿想了想道,“都是下人們在打理,我也記不清都有些什麽了。我最喜歡的,應該是美人蕉。”

晏辭偏過頭去,道,“為何?”

杜子衿略微沈吟,道,“點滴芭蕉心欲碎,聲聲催憶當初。欲眠還展舊時書。鴛鴦小字。猶記手生疏。”

“倦眼乍低緗帙亂,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燈孤。料應情盡,還道有情無?”晏辭接著道。

杜子衿笑著點頭,道,“阿辭懂我。”

晏辭起身,立在秋日細碎的陽光下,指著窗外的不遠處,道,“殿下,那裏有一片海棠花樹。開滿了潔白的海棠。像是故事裏的世外桃源。”

杜子衿起身,來到晏辭身邊牽了言辭的手,道,“阿辭若是喜歡,我陪你去看看又何妨?”

晏辭輕輕搖頭,道,“瑜喬大哥說了,那裏有瘴氣環繞。怕是我去不太好。”

杜子衿淺笑,道,“瑜喬能去,我便能去,我能去,便能帶阿辭去。”

晏辭眼裏閃著興奮的光,道,“真的?”

杜子衿重重點頭,笑,“當然。不過我本來是想和阿辭說一說京中情勢,想看一下阿辭的看法,但現在忽然覺得,和阿辭一起在海棠花樹中,邊走邊說,或許會讓人更加愉悅。”

晏辭點頭,“殿下也可以在路上說給我聽,此處離那海棠花樹林並不遠。我們可以步行過去。”

二人不過走了一刻鐘的腳程,便見面前一片花光大盛,只是那樹林之前,果然隱約漂浮著層疊霧霭。

杜子衿轉身問晏辭,“阿辭可信得過我?”

晏辭重重點頭,“嗯。信得過……”

杜子衿微微一笑,將晏辭掬在懷裏,腳下一個用力,晏辭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呼而響,像是置身翻騰雲海。

頃刻間,晏辭便覺得腳底生根,在地面踩得結實。杜子衿將晏辭放下來,晏辭睜眼環顧四周,只覺得景致如仙如畫,海棠勝雪,百裏雪林。

“好美。”言辭不禁感嘆。

杜子衿頓了一頓,笑,“在我看來。不及阿辭。”

杜子衿最近,總是無時無刻不在誇獎晏辭,弄得晏辭很是不好意思。此刻見杜子衿又出言打趣,不禁紅著臉著急的向前走了幾步出來。

杜子衿立在晏辭身後,看著面前十步之遙的人,他像是一塵不染的神仙童子,自己這般不管不顧,將他拖入凡塵,是不是做錯了。

晏辭見杜子衿久久不曾跟來,不禁回頭張望。有海棠花蕊隨風而落。灑在晏辭肩頭發上。

杜子衿忽然笑了一下。自己把他拖進紅塵來。不是錯,就為方才花樹下這一回眸,那就足以讓他萬死不辭。怎麽會是錯呢。應該是命。他是自己的命。

“阿辭等等我。”杜子衿笑著追了上去。早晚有一天,他要讓他的阿辭,可以這樣無憂無慮的走遍這天下每一寸土地。他要將這天下,所有可能傷害他的人,統統碾做成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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