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各家網站和雜志都做了自己的排名榜，給演員歌手列出次序。

別看林維舟才來望都發展一年多，已經名列幾張榜單，顯然是在業界有了不錯的口碑基礎。

於子欣撇嘴盯著自己唯一登上的名單，“最受同志歡迎男明星”，他排在第8位，比去年還降了1位。

排第一位的是個運動員，嚴格來說都不應該算明星，憑什麽空降榜首。於子欣略帶嫉妒地看著搜索出來的照片。不就仗著身材好和娃娃臉嘛。

他扣上電腦，去洗漱間照了照鏡子。看起來跟去年也沒什麽兩樣，穿上高中制服，還能假裝一下未成年。

鐘小舞約他過節前吃飯，又選了他們上學時常去的那家快餐廳。

一見面，鐘小舞就遞了禮物盒給他：“今年可是下血本了。”

於子欣樂顛顛地收下：“我本命年，這是你應該做的。”拆開一看，是自己上學時發誓要買的小眾品牌限量款圍巾，眼睛都放了光，迫不及待地拿出來往脖子上套：“你怎麽搶到的？”

鐘小舞前段時間去國外進修，剛好就是這個牌子的旗艦店所在地，連著幾天去搶排隊前五位，終於搶到一次購買機會。

於子欣送出給好友的新年禮物，是她念叨過幾次的某位歌手的簽名版自傳。

鐘小舞對這份禮物也甚是吃驚：“售書網站說100本簽名版早就全部售空，你這本不像是二手的，那是怎麽弄來的？”

於子欣得意地回答：“托了朋友的關系，特地給你簽了這第101本。”

鐘小舞愛惜地對這本自傳翻來覆去，小心翼翼裝回包裝袋塞進背包裏，然後點頭：“果然是你的風格，花最少的錢，借最大的人情。”

這話說得……確實很貼切。於子欣回想，得知林維舟有朋友認識那位歌手，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又可以省錢了。

倆人吃完飯順便逛街，鐘小舞回國後還沒來得及采購年貨，正好拉於子欣這個壯丁。

倆人正討論著哪副春聯更合適，背後有喧嘩聲，似乎是有節目正在超市裏做采訪。

於子欣比鐘小舞個頭高，踮腳看了兩眼，發現節目組采著兩個演員，其中一個是林維舟。

真是巧了。他心生一計，沖鐘小舞使了個眼色：“走，咱搶他們鏡頭去。”

他倆十分戲精地推著購物車在鏡頭遠方慢悠悠走動，雖然沒發出什麽聲響，但肢體動作很大，果然很快就被節目組發現了。

林維舟見到於子欣也很是驚喜。節目組關了鏡頭，工作人員和於鐘二人商量了一下，重新開機拍攝，制造出一副超市偶遇的景象。

於子欣對著鏡頭笑：“過年嘛，當然是講團圓，和家人團圓，和朋友團圓，和愛的人團圓。”

他註意到林維舟一直盯著自己看，就拋話頭給他：“維舟，你新年怎麽過？”

林維舟知趣地接話，說和父母有幾個月沒見面，打算回家團聚。鐘小舞和另一個演員也說了自己的新年計劃，節目組又找了幾位超市員工和顧客，順利結束了錄制。

於子欣給胡雅樂發了微信，說自己又蹭了個節目。扭頭發現林維舟不見了，估計是去趕下一個通告，就繼續跟鐘小舞逛超市。

排隊的時候有幾個女學生找他們簽名，他心情大好，龍飛鳳舞地寫著自己的名字。

結完賬，發現林維舟在超市出口站著，見他們出來，就走上前打招呼。

鐘小舞盯著林維舟看，主動和他握手：“你好，我叫鐘小舞，看過你的戲。”

林維舟也客氣地回應：“我是林維舟，聽過你不少歌。”他不確定地看了於子欣一眼，問她，“聽說你很喜歡尚城一位地下音樂人？”

鐘小舞眨巴著眼睛：“是，不過你怎麽知道？”

於子欣笑嘻嘻地拍了拍林維舟的肩膀：“就是他托人幫你要的簽名啊。”

三人到了停車場，鐘小舞坐進於子欣的車，跟林維舟道別。

路上，鐘小舞的語氣十分不安分：“哎，林維舟跟你什麽關系？”

這個話題讓於子欣有些不自在。他誠實作答：“就是朋友。”

鐘小舞研究著他的表情：“以你的專業觀察，你覺得他是gay嗎？”

“幹嘛，你要追他啊？”於子欣瞥了好友一眼。“我摸不準。”

鐘小舞開著黃腔：“那你就真摸他一回，看他什麽反應。”

“你少坑我了，他人挺好的，我可不想為了你失去這麽個好朋友。”於子欣在鐘小舞家樓下停了車。

鐘小舞瞇著眼看他：“那你想失去我這個好朋友嗎？” 又換上一副苦苦哀求的表情：“好欣欣，帥欣欣，給你比心心好不好？你就幫我問問嘛。”

於子欣相當受不了她這幅樣子，忙不疊地答應：“好好好，我問我問。”

雖說答應了下來，但一拖就是一周。期間他和林維舟照樣聊天吃飯，即使是想起來小舞的要求，他也刻意又忘掉了。

小舞給他發了個菜刀的符號，簡單一句話：“拿答案來，或者拿命來。”

看來是躲不過去這個年了。於子欣想了想，晚上去超市買了些望都特產，一路開到林維舟住處。

他記得林維舟住哪一戶，但畢竟才是第二次來，貿然進去不大合適。就坐在停車場裏給林維舟打電話，隔了好久才接通。

林維舟的聲音顯得疲憊：“怎麽了？”

於子欣清了清嗓子：“那個，你上回說要回家了嘛，我給你父母買了些營養品，你下來拿一下？”

林維舟像是思考了一番：“不用這麽破費的。” 又說：“你稍等一下，我大概十五分鐘下去。”

半個小時之後，於子欣已經等到懷疑人生了，才見休閑打扮的林維舟出現在停車場裏。

他放下等待的煩惱，打趣朋友：“你這是為了見我，不知道該穿什麽衣服嗎？”

林維舟只是笑了一下：“有些事耽擱了。”

這家夥今天心情不怎麽好。於子欣決定速戰速決，從後備箱提了禮物出來，一股腦交到林維舟手上。

林維舟低頭看著手裏的特產感慨：“這些倒不便宜，你怎麽舍得花這麽多錢？”

於子欣說起來還覺得肉疼：“是啊，我覺得我為了還你的人情，好像還得有點多了。”

他想就著人情這個話題自然地引到林維舟幫鐘小舞要簽名的故事，還沒開口，就註意到一個男人從電梯廳出來，直直地沖著他們兩人走來。

於子欣清了清嗓子，示意林維舟：“有個人過來了。”

林維舟扭頭看了一眼，又扭頭對著於子欣，皺起眉頭嘆氣，對他說：“你等我一下。”

於子欣離得遠，確實聽不清林維舟和男人在說什麽。他只能通過他們的動作來判斷對話內容。

看了一會兒，他就拿了手機給鐘小舞發微信：“別想了，他有男朋友”。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一行字，自己心裏也有些空落落的。難道自己也看上林維舟了？呸呸呸。

鐘小舞秒回：“你摸他了？”

這女人真是。於子欣回了個“八婆，沒有”，就揣起手機，繼續默默看戲。

他發現男人隔著林維舟看他，眼神有些兇狠。完了，怎麽感覺被卷入了這場戲。

無聊地腦補起倆人的對話，“你說，你後面那個帥到劈叉本應名列最受同志歡迎男明星排行榜首位的小帥哥是誰？！”“我朋友，你不要無理取鬧！”“誰無理取鬧了，你說，你們是不是上過床了！”“沒有，雖然我很想！”“你個混蛋，你不是人！”“你別這樣，我已經不愛你了！”……好一出狗血大戲。

記得有一位前輩的教誨，你怎樣看人，你也怎樣看自己。於子欣決心跟自己停戰，就承認對林維舟有好感唄，又不是一定要有什麽結果。

他還在胡思亂想，那邊的戲已經演完了，以男人暴怒出走收場。

林維舟拎著滿手的禮品盒走回於子欣面前，有些無奈地笑：“對不起。”

於子欣露出八卦的表情：“你男朋友啊？”

“嗯。”林維舟看著他的眼睛。“要跟我分手。”

於子欣一怔。他很快回過神，兩條胳膊在身邊甩了甩：“那我走了，你回家路上小心。”

林維舟笑：“我坐電梯就上樓了。”

於子欣掩飾著自己的尷尬：“我知道，我是說你回尚城的路嘛，要小心。”

林維舟還是笑：“好。”

今年於子欣一家選了出境游過年，他出錢，請爸爸媽媽和姐姐一家海島游。

要說這花費是真不便宜，足足花掉他半年的收入。他看著窗外的雲層，暗自神傷。

能振奮精神的倒也有，比如今天這位空乘，很是他的菜，而且倆人對了幾次眼，似乎自己也是空乘的菜。

於子欣雖然腦內世界很豐富，但行動上始終是靜止狀態。一直到下了飛機，他也沒邁過眉來眼去這個關卡。

在酒店辦完入住，他決定休息一個小時再去海灘。趴在床上給林維舟發微信，把偷拍空乘的照片發了過去，問：“怎麽樣？”

林維舟可能也在陪家人，片刻回覆：“你朋友？”

於子欣想了想，回覆：“我未來的男朋友。”

雖然實際上自己並沒跟林維舟說過自己也是同志，但感覺林維舟早就知道了。

林維舟回：“他看不上你的，你這麽笨”。

靠。於子欣用鼻孔出著氣，也顧不得省錢了，直接撥了個越洋電話過去，一接通就罵了兩句，忿忿不平地說：“是不是朋友！”

林維舟悶悶的笑聲傳過來：“誒，我是不是發錯了？我本來是想回你，‘他配不上你的，你這麽好’。”

於子欣感覺自己臉上發熱。他有些緊張地眨眼，堅持吐槽：“別以為你先踩我再捧我，這事就過去了。”

林維舟的聲音真好聽，讓於子欣仿佛看到他演過的一個深情公子。“欲揚先抑，在你這兒不好使嗎。”

於子欣小聲嘀咕：“什麽都不好使。” 又放大了聲音說：“對了，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林維舟沒再說什麽。

於子欣拿著手機，靜靜地呼吸。自己這麽怕冷場的一個人，竟然能忍受此刻的安靜。

到底還是他打破了沈默：“打電話不說話，你是存心浪費我電話費嗎？”

林維舟又笑了：“那我又沒逼你，是你自己樂意打的。”

這話聽著真耳熟。於子欣覺得牙癢癢，又氣又笑的，放狠話都放不出氣勢：“還不是怕你過節太寂寞，給你打個電話慰問一下。”

“我怎麽會寂寞，”林維舟的聲音很清晰，“我爸我媽都在，還有你的電話陪我。”

於子欣的臉又熱了起來。“誰陪你了，不說了，新年快樂，再見！”

也不想再聽一遍林維舟的賀詞了，著急忙慌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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