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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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 顏寧頓時就楞住了。
譚並的態度她並不覺得多稀奇，她在意的是, 夏晨晨的態度, 比她想的，還要敷衍多了。
畢竟，男人多得是喜新厭舊的, 譚並喜歡夏晨晨的時候對她千好萬好，一旦不喜歡了，把她當成普通的玩物, 也不無可能。
但是夏晨晨, 可是個長情的人哪……
莫安笙之前說，夏晨晨跟莫蓮感情很好, 情同母女, 莫蓮在戲院那幾年, 幾乎是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在照料。而從十歲就成為孤女的夏晨晨, 對這份感情也十分感激又貪戀，所以在莫蓮跟範文申的感情出現破裂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安排莫蓮離開了戲院。
所以, 牽扯到莫蓮的事情, 夏晨晨有所偏向, 顏寧也並不意外, 但若是對象是譚並，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之前她去打探夏晨晨的消息，從譚景升那裏拿到了一張照片, 是譚並和夏晨晨在一起共進晚餐的照片，還是某個小報社的記者偷拍到的。照片裏的夏晨晨，對著譚並巧笑倩兮，溫柔美好的樣子一點不似作假。她看著譚並的時候，眼睛裏的愛意，仿佛都要透過膠片溢出來了，但凡誰看到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深陷愛河不能自拔的美麗女子。
喬喬看著顏寧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便伸出小肉爪拍了拍她的胳膊：“還聽不聽了？我還沒說完呢。”
顏寧回過神來：“後來呢？”
“後來，夏晨晨的丫鬟就進來了，大吃一驚，連忙喊了光頭管家過來，將兩人分開了。”喬喬吃完最後一口罐頭，就跳到了桌子上，偷偷地想要從陸宵灼的杯子裏偷水喝。
顏寧眼疾手快，立刻拿了起來，將它的杯子遞了過去：“喝你自己的。”
喬喬瞪著圓溜溜的貓瞳，一臉無辜：“……哦。”
顏寧又問：“再後來呢？你不會看到他們打起來就走了吧？”
“我是那種半途而廢的貓嗎？”喬喬小爪子拍了拍桌面，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喝了幾口水，然後繼續說道，“夏晨晨滿臉都是血，都沒法出門了，丫鬟就去隔壁喊醫生了。譚並也沒多待下去，很快就走了，我也跟著他出來了。”
“然後他就回家去了。”
喬喬看著顏寧，貓臉上滿是無辜。
顏寧：“……”搓了搓軟綿綿的貓身子，很快就沒脾氣了。
仔細理順一下的話，喬喬這一趟出去，倒是有個十分重要的發現——莫蓮留下的這個小本子，的確至關重要，而且，她還知道了重量後面的這個數字，代表了去向。
但是這些“去向”，分別指向什麽人，她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顏寧覺得，或許，夏晨晨能夠有什麽線索吧？
陸宵灼去找商仁問話，大半個小時之後才回來。
顏寧連忙問道：“怎麽樣？是不是11號倉庫？”
陸宵灼看著她期待又焦急的眼神，笑了笑，回道：“還不確定，按他的說法，這批貨應該曾經從11號倉庫出入庫，只待過一晚上，再運去哪裏，他也不得而知了。”
顏寧皺起眉頭：“他真的說實話了嗎？”
陸宵灼看著桌子上的貓，走過去擼了兩把，看著喬喬對他怒目而視，這才收回了手，說道：“商仁應該沒說謊，倒是張大力，滿嘴謊言，回頭還得再問問。”
顏寧知道這事也急不得，她著急也沒用，便又說道：“要不要先把夏晨晨叫來問一問？莫蓮的死她應該不會一無所知。”
“已經派人去了。”陸宵灼安撫她，“別著急，一步一步來。昨天晚上才查到莫蓮跟夏晨晨有過於密切的關系，現在去找人來也來得及。何況，也沒有證據表明她跟莫蓮被殺害有關系，太急躁了反而引人註目。”
顏寧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就是問問。”
這樣，陸宵灼很快就知道譚並去過戲院，並且打了夏晨晨這件事了。雖然一直懷疑譚並，但是到現在，他們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表明，正陽商會是在譚並的指使下去運輸售賣鴉片的，這樣就沒法將他拖下水。
這時候，譚並跟夏晨晨決裂的話，可是個大好的機會啊。
顏寧回過神來，就看到眼前一張精致的臉，一擡眼正對上對方幽深深沈的眸子，長睫毛都快掃到她臉上來了，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你幹嘛？”
“我才要問你呢，你剛剛想什麽了？又有事情瞞著我是吧？”
顏寧堅決不承認：“沒有！我就是想，夏晨晨跟莫蓮情同母女，你說，她會不會知道這本小冊子的存在？又能不能辨識出來，這些數字都代表了什麽意思？”
陸宵灼沈默了片刻，也認同她這個觀點：“我想，多少也知道一些吧，但是她肯不肯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跟譚並之間的感情，要比莫蓮深厚多了。她跟了譚並將近十年，幾乎是抱著一輩子跟他在一起的念頭。”
後來發生了什麽事，陸宵灼無從得知，但是他們分手的時機，也的確太突兀了。當時陸宵灼並沒有在意，誰會無緣無故去探究一個長輩的風流韻事呢？
如今想來，卻是處處透露著不對勁。
譚並一直沒有結婚，處處留情，在遇到夏晨晨之後，才變得安穩下來。當時人人都說，譚家四爺也終是浪子回頭了，再看到夏晨晨，也都是讚嘆，這樣的美貌，無怪乎譚四爺肯收心。
那時候陸宵灼也信了這樣的話。英雄難過美人關嘛，也或許是，他剛好就遇到了喜歡的人。
而他們也的確，以戀人的身份一起相處了八年多的時間。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們肯定是要結婚的，譚四爺卻突然說要娶別的女子為妻了，從此跟夏晨晨甚少往來。私下裏如何他就不說了，表面上看來，也的確是如此。為了照顧妻子的情緒，譚並跟夏晨晨斷的十分徹底，從那之後幾乎沒有人再見到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起出現過。
但就是這樣才奇怪。
譚家對譚四爺的婚事，一直持放任的態度。譚家已經沒有老人在世了，唯一能說的上話的，就是譚家大爺，譚景升和譚竈升的父親，現今正陽商會的會長譚經。
譚經對這個弟弟算是十分縱容了，無論是成家還是立業，都對他沒有額外的需求，譚並想娶誰，譚會長也只有舉起雙手歡迎的份兒，絕不會多說一句不好。
但是，譚並卻突然拋棄了跟他在一起十年的夏晨晨，娶了一個商戶之女。
顏寧聽到這些話，也是嘆了一口氣：“先問問再說吧。”
不一會兒，孫江邊就急急忙忙過來敲門，說道：“夏晨晨被人打傷了腦袋，正在醫治，怕是一時半會兒過不來了，您看——”
陸宵灼頓時楞住，心思轉了幾轉：“被人打傷？什麽人？”
孫江邊看著他，表情很是一言難盡：“譚並。”
“誰？”陸宵灼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譚並，譚四爺。”孫江邊也是無奈，這一出一出的，讓他也是措手不及啊，說著小心翼翼地看向陸宵灼，“署長，要把譚四爺請來問一問嗎？”
“不用，你直接去問問即可。若是不方便，我會安排譚副官跟你一起去。”陸宵灼站了起來，看向顏寧，“咱們去戲院看看。”
顏寧立刻點頭，抱起喬喬就跟著他出門去了。
夏晨晨的臉傷的並不厲害，只不過傷在額頭，又流了不少血，看上去十分嚇人，醫生幫忙清理過之後，已經沒有大礙了，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面前的早餐發呆。
陸宵灼和顏寧進來的時候，管家立刻就來通報了。
夏晨晨回過神來，站了起來：“陸署長來了啊，你下去吧，我來招待。”
管家沒再說什麽，低著頭退了下去。
陸宵灼徑直進了客廳，問道：“譚四爺跟夏小姐打鬥就是在這裏嗎？”
小丫鬟點了點頭，指著旁邊的櫃子：“就是這裏了，櫃子上還留著小姐的血跡呢。譚四爺今天好像有點不大對勁，他一向不會這麽暴躁的……”
“紅英，去沏茶。”夏晨晨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小丫鬟立刻就住了嘴，怯生生地應了一句，連忙走出去了。
“夏小姐。”陸宵灼回頭看了她一眼，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櫃子跟前，拿出樣品袋，將血跡收集了起來，然後又將桌子上醫生剛剛留下的，擦過血跡的紗布也一同裝了起來。
夏晨晨微微一笑，倒也沒覺得尷尬，只說：：“陸署長想多了，這些血跡的確是我跟四爺爭執的時候，磕到櫃子上留下的，沒有來過別人，我這房間裏，也從來沒有死過人。”
陸宵灼更是坦然自若：“職業習慣，為了保險，希望夏小姐見諒。”
“兩位請隨便看。”夏晨晨站在一邊，臉上依然帶著舒適得體的笑容。
陸宵灼點了點頭，將整個房間環視了一圈，然後走到沙發邊上，坐了下來。
顏寧也跟著走了過來，喬喬已經自己跑出去了，她叮囑了幾句也就任由喬喬去探索戲院裏的房間了，反正今天他們是光明正大來訪，也沒說不許帶貓。
兩個人剛坐了下來，紅英就端著一個大果盤走了進來，裏面放著好些東西，放下之後，便很快又退了出去：“兩位貴客請慢用。”
夏晨晨也在兩人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將果盤裏的肉幹和水果都推到了顏寧跟前，擡起頭來笑著看她：“聽說四小姐很喜歡吃這些，嘗嘗看？”
顏寧也對著她微微一笑：“謝謝，讓夏小姐破費了。”
夏晨晨笑的溫婉，即使額頭上包著厚重的紗布，也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美貌，反倒是讓她一向淩厲的美艷面容上帶了幾絲柔弱，更加楚楚動人，讓人移不開眼。
陸宵灼看著顏寧的眼睛都快看直了，連忙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咳了一聲，說道：“那就請夏小姐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麽吧，譚四爺，可不像是會打女人的。”
陸宵灼這話說的其實有些惡意，但是夏晨晨卻並不怎麽在意，仍舊是那副懶洋洋的，仿佛什麽都不在乎的表情。
“惱羞成怒了吧？”夏晨晨說著，垂下眉眼，本來想點煙的，但是看到顏寧，就又放了回去，“他來問我一些事，我給的答案他不滿意，我們就吵起來了。其實我也沒說什麽，爭吵也只是他單方面的意思，我哪裏敢？這戲院表面上是我的，戶頭上可還是寫著譚四爺的大名呢，我不過是個混口飯吃的戲子，又哪裏敢跟我的衣食父母較勁？”
聽到她這話，顏寧十分詫異，立刻就擡起頭來，“咦”了一聲，想說什麽來著，卻又迅速閉了嘴，低下頭去繼續吃吃吃。
夏晨晨看著她，笑了起來：“四小姐也覺得匪夷所思是吧？我就是當個外室，這八年多的光景，也該得的比一座戲院多了吧？”
顏寧張了張嘴：“不能這麽說……”
但是該怎麽說，她也不知道。心情十分覆雜，既覺得夏晨晨可憐，又覺得男人無情起來真的是比誰都狠。
夏晨晨笑了笑：“不說這些了，陸署長還想問什麽？”
“莫蓮死了，你知道吧？”
夏晨晨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沈寂了：“知道。那天之前，她跟我說，終於可以回老家好好過日子去了，沒想到……”
陸宵灼看她：“你的意思是說，莫蓮死之前的一天，來找過你？”
“她來看我，給我帶了一些東西，都是農家自己種的一些吃食，我收在廚房裏了，應該還沒吃吧？陸署長要去看看嗎？”夏晨晨回道，又說，“莫姨走之前，帶走了她留在這裏的一些東西，說是不會再回來了。”
顏寧便說：“我去廚房看看吧。”
夏晨晨點點頭：“我讓紅英帶你過去。”
陸宵灼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又繼續問夏晨晨：“莫蓮帶走的是什麽東西？”
“她這些年全部的積蓄，包括衣裳和首飾，還有之前，跟她相好的範文申管事，送給她的兩間鋪子的地契。但是後來她想了想，鋪子又不要了，給了我，還寫了轉讓書。”說著，夏晨晨站了起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沈香木的盒子，打了開來，推到陸宵灼面前去。
陸宵灼將盒子裏的幾張紙都拿了出來，認真看了起來。這兩件鋪子都是在莫蓮的名下沒錯，一間是布料店，一間是茶點鋪子。再後面的那張，就是夏晨晨說的轉讓書了，上面的字跡歪歪斜斜，像是初學識字的兒童寫的一樣。
夏晨晨看他皺眉，便解釋道：“這是一個叫李全的人寫的，莫姨不識字。李全是莫姨回老家準備結婚過日子的男人，是個很老實也很忠厚的鄉下人。莫姨說，他連問都沒問這兩間鋪子的事情，就幫忙寫了。當時我還替她高興來著……”
陸宵灼卻是吃了一驚：“你說什麽？莫蓮不識字？”
夏晨晨點了點頭：“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幾個數字之外，莫姨別的字都不認識。”
陸宵灼的心思在那個小本子上轉了轉，頓時恍然大悟，卻是不動聲色，繼續問道：“莫蓮當時帶走的東西，你都見過嗎？”
“見過。”夏晨晨回道，“莫姨的東西在我這裏，我一向是親自保管的。”
“案發現場並沒有發現她隨身攜帶什麽東西，她的老家我們也去過，很久沒人住了。回頭請夏小姐配合一下，跟我們去一趟她租住的房子那裏，看看那些東西是否還在，也好確定，兇手的目的究竟是不是為財。”
夏晨晨點了點頭：“好。”
這時候顏寧也回來了，將那包據說是莫蓮從鄉下帶來的菜也一塊兒拎了進來，放到案幾上頭：“紅英說還沒來得及拆開呢，我就直接拿過來了。”說著已經將袋子打開了，裏面又是套著幾個小袋子，各自裏頭都是不同品種的蔬菜。
土豆、番茄、黃瓜、絲瓜、豆角……的確都是當下時節常見的一些蔬菜。
顏寧一一拿了出來，說道：“天氣這麽熱，會放壞的。”
夏晨晨笑道：“本來就是個念想，能不能吃不是關鍵。”
顏寧也就不再多說什麽，翻到最後，竟然還有一小把荊芥，拿出來的時候，她迅速看向陸宵灼，兩個人面面相覷，是巧合嗎？
夏晨晨也看了過來，說道：“這種野菜還蠻好吃的，我小時候家裏窮，經常去地裏采回來吃，多少也能填飽肚子。許多年都不曾見過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
“那你知道咱們市裏頭，哪個地方這種野菜多嗎？”顏寧始終不太放心，便問了一句。
“南邊多些。”夏晨晨回道，“北邊多河灘海灘，可能不適合這種東西生長，倒是很少見。”
顏寧了然地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裏。
實在沒什麽可疑的地方，顏寧又看了一眼陸宵灼，也不管他是否接收到了自己的眼神示意，徑直問道：“譚並今天來，是為了問你要莫蓮的一樣東西吧？”
夏晨晨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變得很不自然：“四小姐，你……”
陸宵灼這才接上：“昨天我們外出，剛好看到譚四爺和戲院的管家，去了莫蓮租住的房子裏頭，而也就是在那時候，有人被殺了，是剛抓到的一個小偷。這事兒，夏小姐應該略有耳聞吧？”
夏晨晨猶豫了一下：“昨天傍晚的槍響？”
“對。”陸宵灼點了點頭，“所以，夏小姐若是知道些什麽，請務必如實相告，也省的咱們查到最後，再回過頭來找你的時候，就不是這麽好說話了。”
夏晨晨抿起唇，不說話了。
陸宵灼卻是沒耐心了：“夏小姐若是不想說，我們也沒辦法，畢竟現在咱們也沒有直接的證據指向你，是吧？只好先請管家去一趟警察局了。”
到最後，夏晨晨也只是說：“我不知道，譚四爺並沒有說是什麽東西，一來就問我東西在哪裏，我哪裏知道是什麽東西？”
陸宵灼冷笑一聲，不再問了，打電話通知警察局的人，來將管家帶回去審問，然後跟顏寧一塊兒先回警察局去了。
路上顏寧才說：“她在說謊是吧？”
陸宵灼看著她笑：“這麽明顯的話就不用說了吧？倒是你，看出什麽來了？我之前就註意到，你一直盯著戲院的幾個房間看，是有什麽異常嗎？”
顏寧點了點頭：“有一點。我去廚房的時候，遇到管家了，他從西北那間屋子出來的，夏晨晨說那裏是倉庫來著，是吧？我不知道他進去做什麽了，但是出來的時候，什麽東西都沒拿，看到我還楞了一下。”
喬喬喵嗚了一聲，又說：“那個房間裏，好多正陽商會的東西，昨天死的那個偷東西的人，從商會偷的模型和花瓶，我都在那個房間裏看到了，一模一樣的。”
陸宵灼若有所思：“我讓孫隊長帶人過去搜一遍。”
“哦，還有個事兒。莫蓮老家是市南邊，按照夏晨晨的說法，她老家應該不可能有荊芥這種東西，她家那個村子也是靠海邊，是漁村。我就在想，這些荊芥，哪來的？”
陸宵灼點了點頭：“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不過她租房子的那個地方，很多，我們那天看到一堆貓趴在那兒，距離她租住的房子，也就一裏路。”說著轉過頭來，“咱們再過去看看？”
顏寧點了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喬喬：我就只是想嘗嘗，咱們倆杯子裏的水，是不是一個味兒的。
顏寧：再偷喝我要打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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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並的態度她並不覺得多稀奇，她在意的是, 夏晨晨的態度, 比她想的，還要敷衍多了。
畢竟，男人多得是喜新厭舊的, 譚並喜歡夏晨晨的時候對她千好萬好，一旦不喜歡了，把她當成普通的玩物, 也不無可能。
但是夏晨晨, 可是個長情的人哪……
莫安笙之前說，夏晨晨跟莫蓮感情很好, 情同母女, 莫蓮在戲院那幾年, 幾乎是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在照料。而從十歲就成為孤女的夏晨晨, 對這份感情也十分感激又貪戀，所以在莫蓮跟範文申的感情出現破裂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安排莫蓮離開了戲院。
所以, 牽扯到莫蓮的事情, 夏晨晨有所偏向, 顏寧也並不意外, 但若是對象是譚並，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之前她去打探夏晨晨的消息，從譚景升那裏拿到了一張照片, 是譚並和夏晨晨在一起共進晚餐的照片，還是某個小報社的記者偷拍到的。照片裏的夏晨晨，對著譚並巧笑倩兮，溫柔美好的樣子一點不似作假。她看著譚並的時候，眼睛裏的愛意，仿佛都要透過膠片溢出來了，但凡誰看到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深陷愛河不能自拔的美麗女子。
喬喬看著顏寧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便伸出小肉爪拍了拍她的胳膊：“還聽不聽了？我還沒說完呢。”
顏寧回過神來：“後來呢？”
“後來，夏晨晨的丫鬟就進來了，大吃一驚，連忙喊了光頭管家過來，將兩人分開了。”喬喬吃完最後一口罐頭，就跳到了桌子上，偷偷地想要從陸宵灼的杯子裏偷水喝。
顏寧眼疾手快，立刻拿了起來，將它的杯子遞了過去：“喝你自己的。”
喬喬瞪著圓溜溜的貓瞳，一臉無辜：“……哦。”
顏寧又問：“再後來呢？你不會看到他們打起來就走了吧？”
“我是那種半途而廢的貓嗎？”喬喬小爪子拍了拍桌面，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喝了幾口水，然後繼續說道，“夏晨晨滿臉都是血，都沒法出門了，丫鬟就去隔壁喊醫生了。譚並也沒多待下去，很快就走了，我也跟著他出來了。”
“然後他就回家去了。”
喬喬看著顏寧，貓臉上滿是無辜。
顏寧：“……”搓了搓軟綿綿的貓身子，很快就沒脾氣了。
仔細理順一下的話，喬喬這一趟出去，倒是有個十分重要的發現——莫蓮留下的這個小本子，的確至關重要，而且，她還知道了重量後面的這個數字，代表了去向。
但是這些“去向”，分別指向什麽人，她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顏寧覺得，或許，夏晨晨能夠有什麽線索吧？
陸宵灼去找商仁問話，大半個小時之後才回來。
顏寧連忙問道：“怎麽樣？是不是11號倉庫？”
陸宵灼看著她期待又焦急的眼神，笑了笑，回道：“還不確定，按他的說法，這批貨應該曾經從11號倉庫出入庫，只待過一晚上，再運去哪裏，他也不得而知了。”
顏寧皺起眉頭：“他真的說實話了嗎？”
陸宵灼看著桌子上的貓，走過去擼了兩把，看著喬喬對他怒目而視，這才收回了手，說道：“商仁應該沒說謊，倒是張大力，滿嘴謊言，回頭還得再問問。”
顏寧知道這事也急不得，她著急也沒用，便又說道：“要不要先把夏晨晨叫來問一問？莫蓮的死她應該不會一無所知。”
“已經派人去了。”陸宵灼安撫她，“別著急，一步一步來。昨天晚上才查到莫蓮跟夏晨晨有過於密切的關系，現在去找人來也來得及。何況，也沒有證據表明她跟莫蓮被殺害有關系，太急躁了反而引人註目。”
顏寧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就是問問。”
這樣，陸宵灼很快就知道譚並去過戲院，並且打了夏晨晨這件事了。雖然一直懷疑譚並，但是到現在，他們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表明，正陽商會是在譚並的指使下去運輸售賣鴉片的，這樣就沒法將他拖下水。
這時候，譚並跟夏晨晨決裂的話，可是個大好的機會啊。
顏寧回過神來，就看到眼前一張精致的臉，一擡眼正對上對方幽深深沈的眸子，長睫毛都快掃到她臉上來了，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你幹嘛？”
“我才要問你呢，你剛剛想什麽了？又有事情瞞著我是吧？”
顏寧堅決不承認：“沒有！我就是想，夏晨晨跟莫蓮情同母女，你說，她會不會知道這本小冊子的存在？又能不能辨識出來，這些數字都代表了什麽意思？”
陸宵灼沈默了片刻，也認同她這個觀點：“我想，多少也知道一些吧，但是她肯不肯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跟譚並之間的感情，要比莫蓮深厚多了。她跟了譚並將近十年，幾乎是抱著一輩子跟他在一起的念頭。”
後來發生了什麽事，陸宵灼無從得知，但是他們分手的時機，也的確太突兀了。當時陸宵灼並沒有在意，誰會無緣無故去探究一個長輩的風流韻事呢？
如今想來，卻是處處透露著不對勁。
譚並一直沒有結婚，處處留情，在遇到夏晨晨之後，才變得安穩下來。當時人人都說，譚家四爺也終是浪子回頭了，再看到夏晨晨，也都是讚嘆，這樣的美貌，無怪乎譚四爺肯收心。
那時候陸宵灼也信了這樣的話。英雄難過美人關嘛，也或許是，他剛好就遇到了喜歡的人。
而他們也的確，以戀人的身份一起相處了八年多的時間。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們肯定是要結婚的，譚四爺卻突然說要娶別的女子為妻了，從此跟夏晨晨甚少往來。私下裏如何他就不說了，表面上看來，也的確是如此。為了照顧妻子的情緒，譚並跟夏晨晨斷的十分徹底，從那之後幾乎沒有人再見到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起出現過。
但就是這樣才奇怪。
譚家對譚四爺的婚事，一直持放任的態度。譚家已經沒有老人在世了，唯一能說的上話的，就是譚家大爺，譚景升和譚竈升的父親，現今正陽商會的會長譚經。
譚經對這個弟弟算是十分縱容了，無論是成家還是立業，都對他沒有額外的需求，譚並想娶誰，譚會長也只有舉起雙手歡迎的份兒，絕不會多說一句不好。
但是，譚並卻突然拋棄了跟他在一起十年的夏晨晨，娶了一個商戶之女。
顏寧聽到這些話，也是嘆了一口氣：“先問問再說吧。”
不一會兒，孫江邊就急急忙忙過來敲門，說道：“夏晨晨被人打傷了腦袋，正在醫治，怕是一時半會兒過不來了，您看——”
陸宵灼頓時楞住，心思轉了幾轉：“被人打傷？什麽人？”
孫江邊看著他，表情很是一言難盡：“譚並。”
“誰？”陸宵灼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譚並，譚四爺。”孫江邊也是無奈，這一出一出的，讓他也是措手不及啊，說著小心翼翼地看向陸宵灼，“署長，要把譚四爺請來問一問嗎？”
“不用，你直接去問問即可。若是不方便，我會安排譚副官跟你一起去。”陸宵灼站了起來，看向顏寧，“咱們去戲院看看。”
顏寧立刻點頭，抱起喬喬就跟著他出門去了。
夏晨晨的臉傷的並不厲害，只不過傷在額頭，又流了不少血，看上去十分嚇人，醫生幫忙清理過之後，已經沒有大礙了，此刻正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面前的早餐發呆。
陸宵灼和顏寧進來的時候，管家立刻就來通報了。
夏晨晨回過神來，站了起來：“陸署長來了啊，你下去吧，我來招待。”
管家沒再說什麽，低著頭退了下去。
陸宵灼徑直進了客廳，問道：“譚四爺跟夏小姐打鬥就是在這裏嗎？”
小丫鬟點了點頭，指著旁邊的櫃子：“就是這裏了，櫃子上還留著小姐的血跡呢。譚四爺今天好像有點不大對勁，他一向不會這麽暴躁的……”
“紅英，去沏茶。”夏晨晨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小丫鬟立刻就住了嘴，怯生生地應了一句，連忙走出去了。
“夏小姐。”陸宵灼回頭看了她一眼，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櫃子跟前，拿出樣品袋，將血跡收集了起來，然後又將桌子上醫生剛剛留下的，擦過血跡的紗布也一同裝了起來。
夏晨晨微微一笑，倒也沒覺得尷尬，只說：：“陸署長想多了，這些血跡的確是我跟四爺爭執的時候，磕到櫃子上留下的，沒有來過別人，我這房間裏，也從來沒有死過人。”
陸宵灼更是坦然自若：“職業習慣，為了保險，希望夏小姐見諒。”
“兩位請隨便看。”夏晨晨站在一邊，臉上依然帶著舒適得體的笑容。
陸宵灼點了點頭，將整個房間環視了一圈，然後走到沙發邊上，坐了下來。
顏寧也跟著走了過來，喬喬已經自己跑出去了，她叮囑了幾句也就任由喬喬去探索戲院裏的房間了，反正今天他們是光明正大來訪，也沒說不許帶貓。
兩個人剛坐了下來，紅英就端著一個大果盤走了進來，裏面放著好些東西，放下之後，便很快又退了出去：“兩位貴客請慢用。”
夏晨晨也在兩人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將果盤裏的肉幹和水果都推到了顏寧跟前，擡起頭來笑著看她：“聽說四小姐很喜歡吃這些，嘗嘗看？”
顏寧也對著她微微一笑：“謝謝，讓夏小姐破費了。”
夏晨晨笑的溫婉，即使額頭上包著厚重的紗布，也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美貌，反倒是讓她一向淩厲的美艷面容上帶了幾絲柔弱，更加楚楚動人，讓人移不開眼。
陸宵灼看著顏寧的眼睛都快看直了，連忙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咳了一聲，說道：“那就請夏小姐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麽吧，譚四爺，可不像是會打女人的。”
陸宵灼這話說的其實有些惡意，但是夏晨晨卻並不怎麽在意，仍舊是那副懶洋洋的，仿佛什麽都不在乎的表情。
“惱羞成怒了吧？”夏晨晨說著，垂下眉眼，本來想點煙的，但是看到顏寧，就又放了回去，“他來問我一些事，我給的答案他不滿意，我們就吵起來了。其實我也沒說什麽，爭吵也只是他單方面的意思，我哪裏敢？這戲院表面上是我的，戶頭上可還是寫著譚四爺的大名呢，我不過是個混口飯吃的戲子，又哪裏敢跟我的衣食父母較勁？”
聽到她這話，顏寧十分詫異，立刻就擡起頭來，“咦”了一聲，想說什麽來著，卻又迅速閉了嘴，低下頭去繼續吃吃吃。
夏晨晨看著她，笑了起來：“四小姐也覺得匪夷所思是吧？我就是當個外室，這八年多的光景，也該得的比一座戲院多了吧？”
顏寧張了張嘴：“不能這麽說……”
但是該怎麽說，她也不知道。心情十分覆雜，既覺得夏晨晨可憐，又覺得男人無情起來真的是比誰都狠。
夏晨晨笑了笑：“不說這些了，陸署長還想問什麽？”
“莫蓮死了，你知道吧？”
夏晨晨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沈寂了：“知道。那天之前，她跟我說，終於可以回老家好好過日子去了，沒想到……”
陸宵灼看她：“你的意思是說，莫蓮死之前的一天，來找過你？”
“她來看我，給我帶了一些東西，都是農家自己種的一些吃食，我收在廚房裏了，應該還沒吃吧？陸署長要去看看嗎？”夏晨晨回道，又說，“莫姨走之前，帶走了她留在這裏的一些東西，說是不會再回來了。”
顏寧便說：“我去廚房看看吧。”
夏晨晨點點頭：“我讓紅英帶你過去。”
陸宵灼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又繼續問夏晨晨：“莫蓮帶走的是什麽東西？”
“她這些年全部的積蓄，包括衣裳和首飾，還有之前，跟她相好的範文申管事，送給她的兩間鋪子的地契。但是後來她想了想，鋪子又不要了，給了我，還寫了轉讓書。”說著，夏晨晨站了起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沈香木的盒子，打了開來，推到陸宵灼面前去。
陸宵灼將盒子裏的幾張紙都拿了出來，認真看了起來。這兩件鋪子都是在莫蓮的名下沒錯，一間是布料店，一間是茶點鋪子。再後面的那張，就是夏晨晨說的轉讓書了，上面的字跡歪歪斜斜，像是初學識字的兒童寫的一樣。
夏晨晨看他皺眉，便解釋道：“這是一個叫李全的人寫的，莫姨不識字。李全是莫姨回老家準備結婚過日子的男人，是個很老實也很忠厚的鄉下人。莫姨說，他連問都沒問這兩間鋪子的事情，就幫忙寫了。當時我還替她高興來著……”
陸宵灼卻是吃了一驚：“你說什麽？莫蓮不識字？”
夏晨晨點了點頭：“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幾個數字之外，莫姨別的字都不認識。”
陸宵灼的心思在那個小本子上轉了轉，頓時恍然大悟，卻是不動聲色，繼續問道：“莫蓮當時帶走的東西，你都見過嗎？”
“見過。”夏晨晨回道，“莫姨的東西在我這裏，我一向是親自保管的。”
“案發現場並沒有發現她隨身攜帶什麽東西，她的老家我們也去過，很久沒人住了。回頭請夏小姐配合一下，跟我們去一趟她租住的房子那裏，看看那些東西是否還在，也好確定，兇手的目的究竟是不是為財。”
夏晨晨點了點頭：“好。”
這時候顏寧也回來了，將那包據說是莫蓮從鄉下帶來的菜也一塊兒拎了進來，放到案幾上頭：“紅英說還沒來得及拆開呢，我就直接拿過來了。”說著已經將袋子打開了，裏面又是套著幾個小袋子，各自裏頭都是不同品種的蔬菜。
土豆、番茄、黃瓜、絲瓜、豆角……的確都是當下時節常見的一些蔬菜。
顏寧一一拿了出來，說道：“天氣這麽熱，會放壞的。”
夏晨晨笑道：“本來就是個念想，能不能吃不是關鍵。”
顏寧也就不再多說什麽，翻到最後，竟然還有一小把荊芥，拿出來的時候，她迅速看向陸宵灼，兩個人面面相覷，是巧合嗎？
夏晨晨也看了過來，說道：“這種野菜還蠻好吃的，我小時候家裏窮，經常去地裏采回來吃，多少也能填飽肚子。許多年都不曾見過了，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
“那你知道咱們市裏頭，哪個地方這種野菜多嗎？”顏寧始終不太放心，便問了一句。
“南邊多些。”夏晨晨回道，“北邊多河灘海灘，可能不適合這種東西生長，倒是很少見。”
顏寧了然地點了點頭，記在了心裏。
實在沒什麽可疑的地方，顏寧又看了一眼陸宵灼，也不管他是否接收到了自己的眼神示意，徑直問道：“譚並今天來，是為了問你要莫蓮的一樣東西吧？”
夏晨晨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變得很不自然：“四小姐，你……”
陸宵灼這才接上：“昨天我們外出，剛好看到譚四爺和戲院的管家，去了莫蓮租住的房子裏頭，而也就是在那時候，有人被殺了，是剛抓到的一個小偷。這事兒，夏小姐應該略有耳聞吧？”
夏晨晨猶豫了一下：“昨天傍晚的槍響？”
“對。”陸宵灼點了點頭，“所以，夏小姐若是知道些什麽，請務必如實相告，也省的咱們查到最後，再回過頭來找你的時候，就不是這麽好說話了。”
夏晨晨抿起唇，不說話了。
陸宵灼卻是沒耐心了：“夏小姐若是不想說，我們也沒辦法，畢竟現在咱們也沒有直接的證據指向你，是吧？只好先請管家去一趟警察局了。”
到最後，夏晨晨也只是說：“我不知道，譚四爺並沒有說是什麽東西，一來就問我東西在哪裏，我哪裏知道是什麽東西？”
陸宵灼冷笑一聲，不再問了，打電話通知警察局的人，來將管家帶回去審問，然後跟顏寧一塊兒先回警察局去了。
路上顏寧才說：“她在說謊是吧？”
陸宵灼看著她笑：“這麽明顯的話就不用說了吧？倒是你，看出什麽來了？我之前就註意到，你一直盯著戲院的幾個房間看，是有什麽異常嗎？”
顏寧點了點頭：“有一點。我去廚房的時候，遇到管家了，他從西北那間屋子出來的，夏晨晨說那裏是倉庫來著，是吧？我不知道他進去做什麽了，但是出來的時候，什麽東西都沒拿，看到我還楞了一下。”
喬喬喵嗚了一聲，又說：“那個房間裏，好多正陽商會的東西，昨天死的那個偷東西的人，從商會偷的模型和花瓶，我都在那個房間裏看到了，一模一樣的。”
陸宵灼若有所思：“我讓孫隊長帶人過去搜一遍。”
“哦，還有個事兒。莫蓮老家是市南邊，按照夏晨晨的說法，她老家應該不可能有荊芥這種東西，她家那個村子也是靠海邊，是漁村。我就在想，這些荊芥，哪來的？”
陸宵灼點了點頭：“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不過她租房子的那個地方，很多，我們那天看到一堆貓趴在那兒，距離她租住的房子，也就一裏路。”說著轉過頭來，“咱們再過去看看？”
顏寧點了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喬喬：我就只是想嘗嘗，咱們倆杯子裏的水，是不是一個味兒的。
顏寧：再偷喝我要打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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