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故人相逢應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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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夭今天起了個大早,拉開窗簾,窗外隱有薄霧,天邊只是隱隱泛紅。做好了早餐,季桃夭叫上季建國;餐桌上,她問道:“爸,今天是周末,有沒有什麽計劃?”

“嗯,倒還真有。我要和你鄭叔叔去南江水庫釣魚,你去嗎?”

“這就算了吧,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去釣魚,實在浪費了,不太好,我想去看看張哥。”

“嗯,這麽多年沒回來,也該去看看。”

“嗯,我一會打電話給他。”頓了頓,“爸,謝謝你!”

“我是你爸,謝什麽,傻孩子,真是。況且你們當年那麽要好,我知道你是肯定記掛著他們的。回來當然得去看看。只是......”季建國欲言又止。

“爸,只是什麽?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當年的事,你們誰都沒錯,無憂那孩子會沒事的,何必再......”

季建國話還沒說完,季桃夭就急忙說道:“爸,我知道,我知道該怎麽做。我都知道。”

“看開點吧,孩子,那些……你畢竟也到了30了,人不會總年輕的,也不會有個人總是在等著你。”

“我懂。”

“張青那孩子也真是不錯,這麽些年了……你這次回來準備怎麽做?”

“其實,我真不知道,爸,我已經躲出去那麽些年,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他。”

“你是擔心他變了嗎?孩子,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的,何況這些年他……”

“爸,我自己的事讓我自己解決好嗎?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接受。”季桃夭打斷了季建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哎,也罷,年輕人的事,還是自己解決吧。”

......

飯桌上陷入沈默,只有筷子磕碰碗碟的聲音。好一會兒,季建國忽然說;“小夭,你……”

“嗯,幹嘛?”

“要不,要不,你,你去看看你媽……”

“你煩不煩,打住啊,別再跟我提她。我吃飽了,去給張哥打電話了。”也不等季建國再說話,季桃夭放下碗筷,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季建國看著女兒的背影,沈沈的嘆了口氣,心中默默地道:楊雪,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們。你們該怪的人,是我。

將頭發胡亂的綰著,默默的點了根煙,拿在手裏,並不去吸它,直到看它燃盡;想當年,每當看見莫無憂這樣做的時候,季桃夭總是勸道:無憂,你這樣會吸二手煙的,傷害更大,別玩了。而現在,季桃夭卻在做著同樣的事情,不同的,只是心境。

“是嗎?看著一種東西從你手裏消逝的感覺,真的很奇妙;看著它一點點變少,直至消失,雖然握在手裏,卻無法掌控,這種感覺難以形容;而且你自認為它不會對你有任何傷害,卻無形間受到更大的傷害,難道世事不都是如此嗎?”莫無憂當時這樣回答。

季桃夭拽著莫無憂的手,眼睛緊盯著她,認真而無比誠懇的說道:“不會的,無憂,你可以掌控它,比如你可以熄滅它,比如你可以換一根煙;而你現在知道了它的傷害,你應該選擇放棄。無憂,你值得真正的無憂!相信我。”

莫無憂看著她突然就笑了,然後緊緊摟著季桃夭的脖子,“哈哈,笨木頭,哪那麽多時間感時傷懷,我們現在不是好好地嗎?”

季桃夭被勒得有些缺氧,慌亂的掙紮開無憂的“魔爪”,“以後別這麽勒我,會死人的”。靜靜的看著無憂,說:“我都懂的。”

莫無憂本想大笑的臉突然僵住,然後轉為沈寂,季桃夭聽到了她低聲喃喃的說:“我知道的,你懂我,我知道”。

收拾好心情,季桃夭撥通了張哥的電話,一直響到第七聲才有人接,“餵,你好。”已經不再是當年清爽陽光的大男孩聲音,而是一個低沈穩重的中年男聲,“張青”,季桃夭還未說話,便聽到電話裏傳來一個甚是好聽的女音,“阿青,是誰呀?快來看看寶寶怎麽了?趕緊收拾收拾還要去接華偉哥呢。”

“不知道,他不說話,我馬上過來。”中年男聲急忙掛掉了電話。

“嘟,嘟,嘟......”耳邊傳來電話的忙音,季桃夭頹然的放下電話,耳間還回響著那女聲“快來看看寶寶怎麽樣了?”寶寶,寶寶,原來,他已有了寶寶,原來,原來......季桃夭苦笑,細想,都過了十二年,他該是有妻兒的人了。張青,張青,腦中不斷循環著這個名字;彼時的少年,此時的陌生人,也許天意如此,卻叫人情何以堪。無力的仰躺在床上,想起電話裏說還要接華偉哥,難道華偉哥要出獄了?季桃夭覺得她應該去見見二筒哥——王華偉,畢竟出獄是件大喜事。

當年的一切,終於要塵埃落定了嗎?但願吧!

剛準備拿起外套出門,耳邊卻又忽然響起那女聲,那是他的妻,如今,故人重逢,光景不再,該是如何?猶豫再三,心下卻覺得該去接接二筒哥,畢竟,當年的情誼如此深厚。當年,當年,一切都是當年。拿起車鑰匙,驅車趕往郊區監獄。

王華偉,當年人稱二筒哥,張哥的手下,對待張哥十分忠心,為人耿直義氣,是張哥的左膀右臂。車內,季桃夭想起了二筒哥冷峻的臉,只有對著她們的時候才會充滿笑容。

當季桃夭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張哥、張青和一個漂亮幹練的女子,還有那個女子懷中的孩子,但這個女子的背影卻十分熟悉,是誰呢?季桃夭一時想不起。她並沒有上前去打招呼,而是選擇遠遠的站在角落,正如那件事之後,她選擇遠遠的離開,直到十二年後才回來。回來又如何,不過是物是人非罷了。

張青感覺到了有一抹熟悉的視線從遠處傳來,剛想回頭,卻聽到哥哥激動地說,“華偉,那是華偉,華偉出來了!”他們一起迎了上去,皆是忽略了身後的目光。王華偉見到他們也是激動不已,張哥和王華偉緊緊擁抱,這是帶著歉意的擁抱,這是屬於兄弟的擁抱,更是屬於親人的擁抱。

“華偉,你受苦了。”

“大哥,別說了,我沒什麽。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王華偉說完,就轉向那女子,那女子早已泣不成聲,“哥,哥”,王華偉忙應道,“華玲,我回來了。別哭了。”

張哥用手拂去王華玲臉上的淚水,“華玲,別哭了,今天是好日子。”又轉向王華偉,“華偉,這些年是我對不住你跟華玲,如今出來就好,出來就好。”

王華偉卻說:“大哥,沒有的事。一切都是我和華玲心甘情願的,你別自責。”王華玲在一旁哭得更兇了,連帶懷中的孩子也開始啼哭了。張青忙出來勸道:“哥哥、華偉哥你們都別再說了,嫂子也別再哭了,有什麽事回去再說,你們看寶寶都哭了。”

王華玲哄著孩子,王華偉看向張青,“這個家你也辛苦了。”然後轉向王華玲,抱起孩子。以前只能隔著玻璃看他,卻從未抱過這個孩子,現在抱著這孩子,真的感覺脫離了那個鬼地方。“一個月不見,小正又長大些了。走,我們回家吧。”那孩子也真奇怪,王華偉一抱他,他就不哭了,“看來這孩子很喜歡你”,張哥說道。

“那當然,我是他舅舅嘛。”王華偉得意的笑了。

遠處,季桃夭看著他們一家人笑得和樂,想上去跟華偉哥打個招呼,那腳卻怎麽也邁不出去,正轉身之際,卻聽到有人喚她,“桃夭”。王華偉之前便註意到了這個女子,以前在酒吧看場子、各種應酬交易的時候,總是喜歡觀察周圍,雖說吃了十二年的牢飯,這種警覺性卻還在,他越看越覺得這個女子很熟悉,轉念一想,該不會是季桃夭吧?但是當年那個毛孩子怎麽能和現在相比呢?而且她不是一直沒有回來嗎?但看見她轉身,王華偉還是脫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沒想到,果然是她。

張哥,張青和王華玲皆是一楞,擡眼看去,卻是一陌生女子的背影,但越看越像,尤其是張青,內心極為不平靜,這個狠心的女人,她終於舍得回來了嗎?終於肯出現了嗎?

季桃夭被叫住的一瞬也是驚訝不已,她實在不敢相信,十二年不見,華偉哥還是一眼就將她認出來了。索性不再逃避,反正總是要見的;季桃夭換上笑臉,向他們走去,待她看清眼前的女子時,才發現居然是王華玲,這還是當年那個在“七號街”當駐唱歌手的“魚鱗”嗎?實在相差太遠,其實她自己不也是嗎?

季桃夭對著華偉哥說:“華偉哥,恭喜出獄。”然後對著其餘人說:“張哥,華玲姐,張青,我回來了。”

王華偉看著季桃夭,笑了一下,“小丫頭,長漂亮了才舍得回來。”

張哥一瞬的驚訝過後便恢覆如初,“回來就好。”

王華玲也笑道,“如今知道回來了。”

只有一個人一言不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似要將她看個透徹,看進她心裏去,看看她腦子裏到底想了什麽。

季桃夭也盯著他們。緩緩地道:“是,我回來了。”目光從張青身上掠過,並不停留。

王華玲忙說:“大家別站著了,回去吧。敘舊也不急在這一時。桃夭你一起過來吧,我們為哥張羅了一桌。”

“好”。季桃夭應了,其他人也不再說話,只餘張青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季桃夭,也不和她說話。

走出監獄的過程中,王華玲和季桃夭走在了一起,季桃夭逗著王華玲懷中的孩子,“這孩子叫什麽呀?”

“小名是王正,大名是張王堂正。”

“堂正?堂堂正正!!真好。”

“嗯,我們實在是經歷了很多,他爸爸希望他以後能做個堂堂正正的人,不求富貴,但求人生安樂平和。”

“真好。”季桃夭又抱起了這孩子,“這孩子真可愛。”

“覺得可愛的話,自己趕緊結婚,也生一個去。”

季桃夭臉紅得不行,“華玲姐,你真是.....”

“哈哈哈,哈哈,桃夭,你還真是,還是和以前一樣啊。太不經逗了......”

季桃夭臉紅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說真的,桃夭,你怎麽會知道今天我哥出獄的?我們沒告訴誰呀。”王華玲有些疑問。

季桃夭正準備解釋,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張青突然對著季桃夭問道:“剛才那個電話是你打的嗎?”

季桃夭楞住了,他怎麽會知道?我不是沒說話嗎?

“嗯,是我。”

“那為什麽不說話?”張青又問。

“我,我還沒來得及,你,就掛了。”

“哦。當時是有點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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