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青出於藍同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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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莫無憂,張藍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醫院那條長椅上,他的手中拿著一根煙,一直想要點燃,但是點了很多次都著不了。然後張藍放棄了,他像一位老者一般,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時間在慢慢流逝,張藍的手機響了好幾次,然後又安靜了好幾次。他緩緩的站起,然後將手中的煙緩緩地、緩緩地丟進了垃圾桶。這時,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是王華偉,“餵,張哥,場子裏出事了,陳天的人又跑來鬧了。”

“等我,十分鐘後就到。”張哥掛了電話,趕向了‘七號街’。十分鐘後,“華偉,怎麽回事。”

“他們非要找茬,說是我們的酒是兌水的。”

“誰?”

“那個黃頭發,一脖子紋身那個。”

張哥走到那個男的面前,“是你說我們酒吧的酒兌水了。”

那個男的看到張哥過來了,那種氣場比陳天更甚,但是已經上門砸場子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就是老子,這是事實,怎麽,就準你們在酒裏兌水,不準我們要個說法嗎?”

張哥拿起了那個男的面前的那一瓶“兌水的酒”,“就是這瓶嗎?”

“沒錯,老子們花錢是買樂子的,不是買你們的假酒的。”

張藍用鼻子在那瓶酒的瓶口聞了聞,“嗯,確實兌了水。你們想要怎麽個說法呢?賠一萬?十萬?”

那個男的沒想到這次這麽成功,然後笑開了花,“我們要得也不多,每個兄弟一瓶酒的錢就行了,一瓶酒,怎麽著,也要千八百塊吧?”

“哦,每個人千八百塊呀,一瓶酒的錢我倒是沒有,但是一瓶酒,我還是有的……”那個“的”還沒有說出口,眾人只看到張哥拿起剛才還放在桌上的那瓶酒,瞬間砸向了那個黃頭發的男人的頭,然後張哥一腳踹在了那個男人的肚子上,那男人一個趔趄猛地仰倒在地,瞬間不省人事了,那頭上的鮮血像是水管裏的自來水一樣噴出來,流得那個男人滿頭都是。‘七號街’的人都知道,張哥憤怒了,跟著張哥這麽多年的兄弟們,第一次看見張哥這麽憤怒。

場面開始混亂了,兩邊的人開始群體鬥毆,這絕對比張青他們之前在學校打架的場景慘烈,這不是在玩過家家,也不是幾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因為意見不合或者看不順眼而進行的‘教訓’而已。直到酒吧外面的警鈴聲響起,裏面的人才四處逃竄,此刻的小混混們,像是陰暗角落裏的老鼠出來覓食怕被抓住一樣,很是狼狽。

張哥和王華偉都被抓進去了,所幸的是,這次打架並沒有造成人員死亡,而‘七號街’也因為這件事停業了兩個星期。

因為莫無憂父親的關系,張哥和王華偉在交了一些罰款之後,兩天就出來了。

醫院裏,莫無憂還不知道張哥酒吧的又出事了,季桃夭也不想告訴她這些不好的事,她去醫院看莫無憂,也只是說張哥最近酒吧的事很忙,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來看她。從警局出來的張哥和王華偉,像是兩個無家可歸的人,迷茫中尋找著方向和目的地。

“大哥,去我家吧。”王華偉提議道。

“好。”

王華玲因為還在念大學,雖然就在本市,但是大三了也開始忙了,所以很少回來。張哥和王華偉兩人自己打包了些小菜回去吃飯。王華偉拿出了家裏藏的白酒。

“大哥,來嘗嘗,放了好些年了。”

“好。”張哥一飲而盡。

兩個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見一瓶白的見了底,又打開了一瓶,兩個人並不說話,在男人的世界裏,很多話都是多餘的。他們不像女人,有什麽不開心就會馬上說出來,那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兩個人都喝得意興闌珊,然後對視一眼就笑開了。

“哈哈,來,華偉,再幹一杯。”

“好,幹了!”兩人又碰了一個杯。

張哥自己點了一支煙,又給王華偉也點了一支,兩個人默默地抽著煙,那些繚繞的煙霧像是幻境裏的,怎麽看,都看不清。

“大哥,我跟在你身邊也這麽些年了,一起經歷了這麽多,那些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你懂的。”

“是。”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人活著,沒什麽意思,但是我們還是要活著。”

“是,就算再不願意,就算再不如意,還是要活著的。”

“因為我們是男人,對吧,大哥。”

“對,因為我們是男人。”

兩個人又不說話了,默默的抽著煙,不停。

“華偉,其實阿青和無憂受傷,我真的很意外,張青,他是我的弟弟,唯一的弟弟。就算我和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他也還是我弟弟。”張哥像是在說著‘這包煙不錯’一樣。

王華偉也有些震驚,雖然他和張哥是兄弟,但是很多關於張哥的家事他都很少過問,現在聽到這樣的事,怎麽能不震驚。張哥卻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在這種時刻,他需要一個聽眾。

張藍其實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的,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張家親生的孩子,直到17歲那年,家中遭到變故,他和張青住進舅舅家裏,因為張青的事他和舅媽起了沖突,舅媽當時隨口就罵了一句,“不曉得是哪家的小雜種,跑到我們張家,就以為自己真的是張家的人了嗎?”

張藍當時已經不知道是什麽心情了,他只是呆呆的看著舅媽依舊在那裏罵罵咧咧,好久,張哥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是短命欠錢的,不是張家的孩子,我說你是撿來的,憑什麽在這裏耀武揚威?”

“撿來的?不是親生的嗎?不是嗎?不是嗎?不是......”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了,就這樣,大腦一片空白。好久好久,他才怒吼道:“為什麽不是?你拿出證據呀,證據?”

“我需要什麽證據,不是就不是,有本事你和亭玉他爸做親子鑒定呀。”

張藍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他開始回想,好像是有聽過誰說爸媽不能生育的,不然怎麽會在他們已經42歲的時候才生下張青呢;還有爸媽在知道懷了張青以後,那種高興和興奮,小時候鄰居小朋友們的嘲諷,但是爸媽一直對他很好,並沒有因為有了張青就對他不好,所以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他不知道這樣盲目的走了多久,直到夜很深了,他在過馬路的時候差點就遇到了車禍,但是他躲開了,司機師傅破口大罵,“你媽的,不想活了,走路看著點。”然後揚長而去。張哥好像瞬間就醒過來了,他得活著,至少,得活著。

他又走回了舅舅家,除了張青一個人呆呆的坐在門口等他,其他人都睡了,張青一看到他,就馬上撲過來抱住了他,已經滿臉的淚痕,“哥,你去哪裏了,你去哪裏了?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嗚嗚嗚......”

張藍緊緊地抱住張青,“阿青,我不會不要你的。嗯,對不起,回來晚了,下次我去哪兒都會告訴你的,好嗎?別哭了,乖......”張藍看著這個小小的人,一個人呆呆的在門口等著他,不過才7歲,就已經失去了雙親,他甚至還不懂死亡的真正意義,從今以後卻只有他一個親人了,現在看到自己的哥哥不見了,他該有多怕,......張藍抱著張青回去睡了,他一直沒有睡著,只是看著張青......

這件事張藍一直麻痹著自己沒什麽,他也在盡力去淡忘,直到舅舅出走,不再回來,他從那時開始就感覺到了壓力;而後夏亭玉的腿出了問題,舅媽的話實在難聽,但是張藍也想了很久,這個學到底還要不要上,就算是考上了大學,以後怎麽辦,還有張青和亭玉兩個孩子也要上學,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錢。在考慮了這麽多因素以後,張藍選擇了退學,雖然班主任極力挽留,也表示學校會免收學費,還會給予一定的補助,但那些都是杯水車薪,張藍心意已決,誰也不能改變。

然後張藍就開始了他的打工生活,一個人既沒有一技之長,又沒有學歷,只能做那些最下層的工作;即使張藍在學校是年紀第一名,這些,在一個叫做‘社會’的地方,一文不值。那時的張藍和最初的王華偉差不多,當過服務生,擺過地攤,幫別人賣過東西,最後都掙不到錢,張藍經過別人的介紹,就開始跟一個叫李哥的混了,做過了太多,也犯過很多的錯,被抓進去過好幾次,也進過很多次的醫院,就這麽一年又一年,最後,到了現在。

“這麽多年了,有時候我挺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到阿青,他是我的動力,為了他的未來我必須得去拼,我是他唯一的支柱,如果我不在了,他怎麽辦?華偉,你也是一樣的吧,為了華玲......”

“是,我也是。”

“我以前不懂,為什麽爸媽要給我和張青取這樣的名字,後來我懂了,他們是希望我能和張青一直都保持這樣的兄弟關系,‘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因為藍和青本就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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