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暴制暴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的反擊手段,但人就是得承認，以暴制暴，在很多時候,是最合適的反擊手段。”

好不好,那是只有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上的人才能評價的,反正戚葉不覺得自己有必要考慮這些。

她只是一個在必要時選擇相應手段,用於反擊的普通人而已。

那個被她一腳踹中了肚子的人,以及被她扇了一巴掌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機會，戚葉從站起來開始，就像是已經徹底無視了身上的青紫所帶來的感一樣。

她直接大跨步走到那個被自己一腳踹中肚子,此時正蜷縮著的人身上，對著其胸口,當即又是一腳。

所謂落井下石，可比等他們站起來之後反擊要強，戚葉直接對著那個□□打腳踢起來，傷上加傷，一時之間倒是分不清楚究竟是誰身上受的傷更重了。

被戚葉扇了臉的人這時才反應過來，扭曲著臉叫著什麽,“谷瑩你他媽找死！”

便對著戚葉沖了過去。

以一敵多,對於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來說，像是完全不可戰勝的場景。

戚葉卻在那個人向著自己沖過來的時候，用以傷換傷的行為，在對方的拳頭砸中自己的同時，也一腳踢中了那人的下|身。

遭受到校園霸淩傷害的人，當所有的反抗都是無用之功，只會讓自己一次又一次遭到傷害，直到有一天,心於身先一步死去……

那還有什麽意義？

那還有什麽意義！

心死和身死哪個對人的打擊更大呢？

戚葉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問這些傷害谷瑩的人。

不應該問谷瑩。

谷瑩是一個應該活在陽光下的女孩子。

每一個善良的女孩子都應該活在陽光之下。

而骯臟的人，才應該在下水道裏茍且偷生。

以傷換傷的瘋子行為，讓她做到了嘴角帶血，也讓其他的幾個毆打谷瑩的人倒在地上慘叫不斷。

戚葉卻扶著小巷的墻邊，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路過的人發現這個渾身帶傷的女孩子時，不由自主的瞪大了雙眼。

或許是因為寬大的校服以往總掩飾著身上帶來的傷口。

又或者是因為殘留在骨子裏的自尊心，讓谷瑩覺得既然所有人都無法理會她的求救，那麽就幹脆放棄求救。

戚葉也未曾求救，她沒有理會那些人不停的詢問，“你怎麽了？你發生了什麽？誰欺負你了？”

這是善意。

這是值得感謝的事。

“謝謝。”戚葉微微點頭。

她的後背骨頭已經不足以讓她直立的情況下彎下去，然後再重新直回來。

“請問你能不能借我個手機，幫忙打個120，那個巷子裏面……還有其他受傷的人。”

打群架嗎？

即便那個人最終掏出了手機，但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她發現自己身隨心動的行為後，尷尬的笑了笑。

但很快就打通了120的電話，盡可能清晰的將地址告知，甚至陪同戚葉一同等待著救護車的到來。

這是好人，毫無疑問。

她後退的行為或許會刺傷最初求救無望的谷瑩，可在戚葉的眼裏，那不過是人之常情。

是人本能的想要規避麻煩的常情。

經過醫生簡單的檢測，發現巷子中的好幾個男孩子都出現了骨折的狀況，其中一個，也就是那個傻同學，嚴重到直接腦震蕩昏迷時，幫忙打救護車電話的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醫生說道，“這事可能還需要報警處理。”

“那就報警好了。”戚葉無所謂的說道。

“你看起來年紀不大，應該是未成年吧，這個事兒不可能讓你來處理，你父母的電話呢？”

“啊……”戚葉拉長了聲音。

父母呢？

可能是還在上班，也可能是還在下班，現在的天，已經黑到了路燈到處亮起。

要給他們打電話嗎？

——當然要！

但此時，谷瑩的父母卻並不是可以讓戚葉毫無顧忌求救的人。

還是在基於理性，甚至冷漠的思考之下，明確下來的……

“就算打通了，他們可能也不怎麽在意我。”

但戚葉需要的也不是在意，而是即便嫌棄谷瑩不是男孩子，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到戚葉和別人打群架後，而且還是屬於自衛反擊的情況下，需要給別人賠錢。

他們，一定會選擇要求那些呆在診斷室裏的人，反過來賠她。

把自己父母當成利用工具，這得是多麽冷漠的人才能想到的方式？

可如果，就只有這麽一個情況才能讓自己不再受到傷害了呢？

戚葉會選擇，谷瑩也會選擇。

既然我們沒有辦法選擇出生，那就盡可能的把握住自己的一生。

果然當醫生還有警察全部都來到醫院後，谷瑩的父母原先想要呵斥戚葉的行為，瞬間變成了謹小慎微。

他們了解到大致情況後，以及戚葉身上的傷，甚至還有骨頭斷裂的情況，說是需要在醫院至少住一個月才能徹底好全的，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當然，就連醫生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來自於醫生的說法卻是鼓勵的。

“是個非常堅強的小姑娘啊，明明肋骨都斷了三根，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甚至還有軟骨挫傷，做手術之前，一直一聲沒吭呢。”

醫生隨後看到的就是谷瑩父母尷尬的笑容。

心中了然。

說到底不過是沒有任何人能給予谷瑩足夠的安全感，當哭泣除了變成傷害自己的利刃時，眼淚還是吞進肚子比較好。

谷瑩的手術錢，裏裏外外算下來，至少需要一萬多，對於這對父母來說，相當於他們兩個人加起來了一整個月的工資了，何況還有後續的住院費。

警察做完的筆錄上面明確的顯示了，戚葉屬於自衛反擊的情況。

果然如戚葉所料的一樣，谷瑩的父母選擇針對起了其他的所有人。

尤其是那個傻同學。

事實上對方能進入這所學校，本身就是半塞錢進入的。

照谷瑩媽的說法就是，“那些人可都說了，就那個傻子打瑩瑩打最狠，就因為那傻子他爸是個有錢人家裏有勢力，你就害怕，你就不找他了？那你說將來怎麽辦，將來你讓我們娘倆去外頭要飯嗎？！”

谷瑩爸最後咬了咬牙直接就去傻同學病房裏鬧了。

戚葉坐在自己的病房裏，多人病房，一般並不是什麽多麽安靜的地方，可旁邊床鋪上的老人家性格很好。

見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坐在病房裏，不時只會有穿著警服，還有醫生護士過來看的情況下，拿了個橘子問她。

“小妮，你要不要吃橘子？”

充滿了皺紋的臉上，是來自於陌生人的善意。

早已隨著時間變得渾濁的屬於老人的雙眼，此時充斥著的全都是心疼。

戚葉沙啞著嗓音將那個橘子接了過來。

一個完全不像是由戚葉所能控制的笑容，展現在了那張屬於谷瑩的臉上。

這是本能。

是在受到善待之後，渴望回以善良的已經在個人的修養中養成的本能行為。

“謝謝奶奶。”

那個奶奶沒有問什麽她的父母怎麽不在，家人怎麽不在，受傷又是因為什麽。

到了她這個年紀，早已經能做到一眼就看穿一個人的大概品性。

接過橘子是因為她沒有力氣推拒，肋骨的斷裂，需要她躺在床上休養很久。

軟骨做完手術後，左邊的小腿至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動。

旁邊的老人家絮絮叨叨的和戚葉說著，“我這橘子都是自己家種的，前兩天我女兒過來，都是直接摘完了立刻給我送過來的，特別新鮮。”

說著說著，她就直接扒了兩個橘子，漂亮的橘子皮花，就平放在病床旁邊的小櫃上。

奶奶還把一個剝完的橘子遞給了戚葉。

看著手中一個被剝完了皮的橘子，還有一個完好無損圓滾滾的橘子，屬於谷瑩的眼淚直直的砸了上去。

奶奶看見了，卻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

哪個女孩子生來不遭罪？

可這，從來都不是正確的。

哭不是什麽不好的行為，哭完了，明天我們還能繼續生活，可如果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那明天又該怎麽辦？

谷瑩的眼淚不再流下，手中連經絡都被仔細處理過的橘子比想象的還要甜。

夜晚的病房很安靜，有隔壁床奶奶的悄然呼吸。

窗戶的簾子沒拉上，老人家腿腳不便，戚葉也動不了。

反正窗戶關的嚴實，晚上還能看星星也沒什麽不好。

啟明星從一個特殊的角度慢慢出現，閃爍不斷，直到走進窗戶的小範圍看不見的角度。

戚葉第二天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谷瑩媽告訴她說，“媽一定讓那些敢欺負你的，有人生沒人養的小雜碎們付出代價！”

谷瑩媽對谷瑩有愛嗎？

有的。

只不過那一部分愛，潛藏在了大量的雞毛蒜皮，以及不自知的惡意之下。

谷瑩爸卻說，“你差不多行了，孩子傷到骨頭了，既然廠裏假也請了就不要浪費，回家燉點排骨湯什麽的，也總比你待在這裏強，別的事我來處理就行。”

谷瑩媽也沒跟他爭，只是當天在學生們即將放學的時候就準備好了，跑到學校門口，來了一通大鬧特鬧。

學校裏老師不管事兒。

同學看見了裝看不見。

就算事情都報告到校長那裏，校長也選擇息事寧人。

她閨女都已經重傷到入院了，指不定哪天人就不行了，這都是那些領導的錯。

豁出去的行為丟臉嗎？

非常丟臉。

但谷瑩媽想不到什麽有效的辦法。

她只能把事情鬧大，盡可能的鬧大，然後被很多人發現。

戚葉知道這件事嗎？上帝視角的她是知道的。

但谷瑩會知道這件事嗎？

永遠不會。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以怎樣扭曲的愛意維護著她。

她的母親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女兒曾經有多絕望於，為什麽傷害已經造成的情況下，家人還會再度給予痛擊。

父母渴望孩子的報答，孩子想要的卻是來自於父母的一個道歉。1

傻子同學還有其他傷害過谷瑩的同學都被告上了法庭。

未成年人不會重判，即便大家都進了醫院，也算是民事糾紛，甚至連案底都沒有辦法留下。

但谷瑩母親所豁出去做的一切，足夠谷瑩身上所遭遇到的不公，暴露在大眾的目光之下。

傻同學的父親被請去喝茶了。

傻同學被要求退學了。

曾經傷害過谷瑩的其他同學，也被要求退學了。

隔壁床的奶奶身體好了，臨走之前捏著她的手還一副不是很想走的樣子。

她還留下來了不少橘子，每一個都圓滾滾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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