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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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本久美子僅僅是偷看了一眼，就把房門反鎖住了，還把房間裏的椅子也拖到了房門的背後，陸陸續續把書架上厚一些的書都疊到了椅子上。然後又把床頭櫃也拖到了房門口堵在了椅子的後面。
做完這一切，久美子喘著氣在地板上蹲坐了下來。她蜷縮著抱住了自己的雙腳，原本漸漸淡去的思念，無法抑制地爆發了出來，她想念爺爺，想念過去，想念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她顧不上擦幹淚水，就連爬帶走地到了床邊，偷偷地從床墊下拿出那個相框，撫摸著上面三個熟悉的人，淚水抑制不住地落下。
久美子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明白，到底這個世界是怎麽變化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明明在不久之前，姐姐還是自己記憶裏的好姐姐。溫柔、細心又體貼。總是在自己不敢一個人睡的時候，輕輕坐在自己的窗邊，溫柔地摟著自己，說小時候常說的晚安故事。明明在一周之前的這一天，自己還在剛洗完澡的時候濕漉漉地跳上了姐姐的床。任由濕淋淋的頭發，在床單上濺出一個又一個的水花。那時候的姐姐，也只是溫柔地笑著向自己招招手，讓自己在床上坐好，轉身就去屋子裏拿出了幹發巾，仔仔細細地幫自己一點點擦幹頭發。
那時候姐夫臨時因公出差，姐姐和爺爺還有自己，三個人重新住在了一起。可是一點也沒有生疏的感覺，早上姐姐總會早早地起來和自己一起幫山口阿姨做早飯，爺爺總會在出門晨練的時候，和自己和姐姐打招呼。等到爺爺在外面晨練完了，早飯也就做得差不多了。然後三個人就會一起開心地吃早飯，然後自己去上學、姐姐去工作、爺爺時而會去書房看書習字，時而也會去自己掛職的學校，上一兩堂課。或者，回到自己創立的那個補習中心，看一看，走一走。晚上的時候，爺爺總是早早就回到家裏了，久美子下課之後回到家山口阿姨不是在忙著燉湯，就是在費心思做些從未品嘗過的點心給久美子備著。姐姐下班是最晚的，等她一回來，就是開飯時間，飯後一家人還會圍在一起看電視、閑聊……
平平淡淡的，日子過得就好像是流水，讓久美子幾乎以為生活就會永遠這麽幸福地過下去了。
但是，從某一天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姐姐變得那麽歇斯底裏與冷漠，爺爺也永遠地只存活於自己的記憶中。久美子的世界開始一點點褪色剝落，直到童話的外殼全部被現實的利爪剝去。她才驚覺，只有自己依舊停留在那個有暖橙色燈光、笑聲、說話聲還有令人舒適的淺淺香氣的世界，而真實的世界早已脫離了想象的軌道，駛向了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
久美子抽噎著擦幹了淚水，又仔細看了看相框裏熟悉的面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把沾濕了的相框擦幹，重新放回了床墊下。然後沈默地坐在床沿看著半開的窗外，在風中微微舒展了身子的玫瑰薔薇，起身從衣櫃裏找出了行李袋，把自己的衣物日常用品全部疊進了袋子裏，思忖了良久，久美子還是把相框用布包起來，塞進了衣服的中間，又把行李袋拉好，放回了衣櫃。
然而此時，靜寂的房裏卻突然響起了不疾不徐的敲門聲。每一下，都輕柔而又懇切，就好像過去的歲月裏的某個場景。
久美子恍恍惚惚地竟跑到了門口，拖開了堵在門口的床頭櫃，把椅子上的書本全部推到了地上，一把拉開了椅子，打開了鎖上的大門。
長久處於黑暗中的眼睛突然再見燈光，只覺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一片銀色的光輝中，她只聽到一把令人舒適而輕緩的聲音在自己的前方響起，“久美子小姐，我聽下面的傭人說了，您沒有用晚餐。我替您準備了些甜點，還是請您多少可以用一些。”
久美子不知怎的便點了頭，大概是因為太寂寥的緣故，她急切地渴望關懷，哪怕由於禮儀的關心，她也全然不在意。對面的人大概看出了久美子眼睛並不適應的，久美子甚至聽到了他淺淡的笑聲，“不介意的話，久美子小姐可以扶著我的手，去樓下的路並不是很長，等小姐恢覆了就可以自己走了。”
也許是因為視覺暫時失靈的緣故，久美子的覺得自己聽覺頓時靈敏了起來，甚至只是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她就伸出了手，那個人微涼的指尖握住了久美子的手腕，讓久美子抓住自己的臂膀。
“久美子小姐，請您抓住我的手臂，馬上我們就到第一個臺階了，恩，好的我們繼續往下……”直到完全走完了臺階，久美子才恍然地松開了自己握著的手臂。其實視覺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恢覆，但是那個人溫柔而帶著笑意的聲音，卻如溫水般不著痕跡地讓人沈浸到那個人的溫柔之中。
久美子的尷尬那個人似乎沒有察覺似地，拉開了餐廳的一張椅子，請久美子入座，然後轉身就走進了廚房，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卻托著奶白色的餐盤，在久美子面前布下用茶盞裝著的紅茶和猶自泛出抹茶苦澀氣息的蛋糕。
久美子看到這份山口阿姨曾經經常為自己準備的甜點，有些驚異地看向了那個自己還沒有細看的男人。微微低首站在久美子身側的男人，有著一頭黑色的短發，狹長的眼，黑白分明，正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笑意，註視著正在觀察自己的久美子。久美子訕訕地低下頭，用擺好了的銀勺舀取了一勺蛋糕，蜜糖的甜蜜和抹茶的苦澀還混合了一些不知名水果的清新的口感，久美子又轉頭看了看那個鼻梁有些高，而顴骨微微突出的面目平和的瘦削男人。她突然感到難以置信，這樣的蛋糕竟然會出自這樣的男人的手。
久美子再沒說什麽話，也沒再去觀察那個男人，只是靜靜地一口又一口，吃完了全部的蛋糕和茶。久未進食的胃得到了滿足之後，人的思緒也似乎變得遲鈍，久美子向男人道了謝，可是男人卻笑了，“因為工作而被致謝的話，那就是對我工作的認可了，非常榮幸。”
“什麽？”久美子疑惑地看著男人，“工作？”
“對，的確是工作。緒方先生從今天開始會在這裏擔任管家，並且負責接送你上下學。”有些嘶啞和淡漠的女聲在久美子的身後響起，久美子一驚，桌上的杯子被久美子的衣袖帶著在桌上滾了幾圈，落在了桌旁侍立的男人的手上。
男人的接住杯子後，說了一句小心，就把杯子重新放回了桌上。男人用的是左手，久美子看到了那雙曾抓住過自己手的手指，除了食指和大拇指的邊緣有薄薄的繭，這雙手甚至比自己看到過的許多女人的手還要好看得多。
男人放下杯子之後，微微退後立在那裏，久美子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站起了身，身後的上條夏實卻冷冷地問起：“久美子，你最近不要去搭理一些奇怪的人，記住了沒有？”
久美子想到姐姐辭退山口阿姨時的冷漠，沈默地站起身，回過頭，對著上條夏實已經泛出血絲的眼睛，“我不知道什麽叫做奇怪的人。”
“我這麽說你照做就好了，長姐如母，爺爺不在了，你就是這麽尊重我的嗎？”
“爺爺，你還有臉提爺爺，爺爺辛苦把我們撫養長大，你就是用在給爺爺守夜的時候不停地給人發簡訊來尊重爺爺的？”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批評我！”上條夏實血紅的眼似乎要噴出火來，尖尖的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尖銳的聲響，在久美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上條夏實就揮起手臂，重重地扇了久美子一巴掌。
縱然上條夏實近些日子性情大變，但是久美子也沒有料想到自己曾經最敬愛的姐姐會對自己出手。沒有站穩的久美子，晃了晃差點跌倒，卻被一直沈默站在一邊的男人穩穩地扶住，久美子楞楞地沒再說話，男人朝著上條夏實搖了搖頭，“大小姐，久美子小姐看來有些倦了，就讓我帶她去休息吧。希望大小姐也能好好休息。”
直到男人收拾完屋裏的狼藉轉身闔門離開，久美子才轉過頭，直直看向了透出夜光的簾幕。
“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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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久美子喘著氣在地板上蹲坐了下來。她蜷縮著抱住了自己的雙腳，原本漸漸淡去的思念，無法抑制地爆發了出來，她想念爺爺，想念過去，想念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她顧不上擦幹淚水，就連爬帶走地到了床邊，偷偷地從床墊下拿出那個相框，撫摸著上面三個熟悉的人，淚水抑制不住地落下。
久美子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明白，到底這個世界是怎麽變化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明明在不久之前，姐姐還是自己記憶裏的好姐姐。溫柔、細心又體貼。總是在自己不敢一個人睡的時候，輕輕坐在自己的窗邊，溫柔地摟著自己，說小時候常說的晚安故事。明明在一周之前的這一天，自己還在剛洗完澡的時候濕漉漉地跳上了姐姐的床。任由濕淋淋的頭發，在床單上濺出一個又一個的水花。那時候的姐姐，也只是溫柔地笑著向自己招招手，讓自己在床上坐好，轉身就去屋子裏拿出了幹發巾，仔仔細細地幫自己一點點擦幹頭發。
那時候姐夫臨時因公出差，姐姐和爺爺還有自己，三個人重新住在了一起。可是一點也沒有生疏的感覺，早上姐姐總會早早地起來和自己一起幫山口阿姨做早飯，爺爺總會在出門晨練的時候，和自己和姐姐打招呼。等到爺爺在外面晨練完了，早飯也就做得差不多了。然後三個人就會一起開心地吃早飯，然後自己去上學、姐姐去工作、爺爺時而會去書房看書習字，時而也會去自己掛職的學校，上一兩堂課。或者，回到自己創立的那個補習中心，看一看，走一走。晚上的時候，爺爺總是早早就回到家裏了，久美子下課之後回到家山口阿姨不是在忙著燉湯，就是在費心思做些從未品嘗過的點心給久美子備著。姐姐下班是最晚的，等她一回來，就是開飯時間，飯後一家人還會圍在一起看電視、閑聊……
平平淡淡的，日子過得就好像是流水，讓久美子幾乎以為生活就會永遠這麽幸福地過下去了。
但是，從某一天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姐姐變得那麽歇斯底裏與冷漠，爺爺也永遠地只存活於自己的記憶中。久美子的世界開始一點點褪色剝落，直到童話的外殼全部被現實的利爪剝去。她才驚覺，只有自己依舊停留在那個有暖橙色燈光、笑聲、說話聲還有令人舒適的淺淺香氣的世界，而真實的世界早已脫離了想象的軌道，駛向了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
久美子抽噎著擦幹了淚水，又仔細看了看相框裏熟悉的面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把沾濕了的相框擦幹，重新放回了床墊下。然後沈默地坐在床沿看著半開的窗外，在風中微微舒展了身子的玫瑰薔薇，起身從衣櫃裏找出了行李袋，把自己的衣物日常用品全部疊進了袋子裏，思忖了良久，久美子還是把相框用布包起來，塞進了衣服的中間，又把行李袋拉好，放回了衣櫃。
然而此時，靜寂的房裏卻突然響起了不疾不徐的敲門聲。每一下，都輕柔而又懇切，就好像過去的歲月裏的某個場景。
久美子恍恍惚惚地竟跑到了門口，拖開了堵在門口的床頭櫃，把椅子上的書本全部推到了地上，一把拉開了椅子，打開了鎖上的大門。
長久處於黑暗中的眼睛突然再見燈光，只覺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了一片銀色的光輝中，她只聽到一把令人舒適而輕緩的聲音在自己的前方響起，“久美子小姐，我聽下面的傭人說了，您沒有用晚餐。我替您準備了些甜點，還是請您多少可以用一些。”
久美子不知怎的便點了頭，大概是因為太寂寥的緣故，她急切地渴望關懷，哪怕由於禮儀的關心，她也全然不在意。對面的人大概看出了久美子眼睛並不適應的，久美子甚至聽到了他淺淡的笑聲，“不介意的話，久美子小姐可以扶著我的手，去樓下的路並不是很長，等小姐恢覆了就可以自己走了。”
也許是因為視覺暫時失靈的緣故，久美子的覺得自己聽覺頓時靈敏了起來，甚至只是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她就伸出了手，那個人微涼的指尖握住了久美子的手腕，讓久美子抓住自己的臂膀。
“久美子小姐，請您抓住我的手臂，馬上我們就到第一個臺階了，恩，好的我們繼續往下……”直到完全走完了臺階，久美子才恍然地松開了自己握著的手臂。其實視覺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恢覆，但是那個人溫柔而帶著笑意的聲音，卻如溫水般不著痕跡地讓人沈浸到那個人的溫柔之中。
久美子的尷尬那個人似乎沒有察覺似地，拉開了餐廳的一張椅子，請久美子入座，然後轉身就走進了廚房，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卻托著奶白色的餐盤，在久美子面前布下用茶盞裝著的紅茶和猶自泛出抹茶苦澀氣息的蛋糕。
久美子看到這份山口阿姨曾經經常為自己準備的甜點，有些驚異地看向了那個自己還沒有細看的男人。微微低首站在久美子身側的男人，有著一頭黑色的短發，狹長的眼，黑白分明，正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笑意，註視著正在觀察自己的久美子。久美子訕訕地低下頭，用擺好了的銀勺舀取了一勺蛋糕，蜜糖的甜蜜和抹茶的苦澀還混合了一些不知名水果的清新的口感，久美子又轉頭看了看那個鼻梁有些高，而顴骨微微突出的面目平和的瘦削男人。她突然感到難以置信，這樣的蛋糕竟然會出自這樣的男人的手。
久美子再沒說什麽話，也沒再去觀察那個男人，只是靜靜地一口又一口，吃完了全部的蛋糕和茶。久未進食的胃得到了滿足之後，人的思緒也似乎變得遲鈍，久美子向男人道了謝，可是男人卻笑了，“因為工作而被致謝的話，那就是對我工作的認可了，非常榮幸。”
“什麽？”久美子疑惑地看著男人，“工作？”
“對，的確是工作。緒方先生從今天開始會在這裏擔任管家，並且負責接送你上下學。”有些嘶啞和淡漠的女聲在久美子的身後響起，久美子一驚，桌上的杯子被久美子的衣袖帶著在桌上滾了幾圈，落在了桌旁侍立的男人的手上。
男人的接住杯子後，說了一句小心，就把杯子重新放回了桌上。男人用的是左手，久美子看到了那雙曾抓住過自己手的手指，除了食指和大拇指的邊緣有薄薄的繭，這雙手甚至比自己看到過的許多女人的手還要好看得多。
男人放下杯子之後，微微退後立在那裏，久美子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站起了身，身後的上條夏實卻冷冷地問起：“久美子，你最近不要去搭理一些奇怪的人，記住了沒有？”
久美子想到姐姐辭退山口阿姨時的冷漠，沈默地站起身，回過頭，對著上條夏實已經泛出血絲的眼睛，“我不知道什麽叫做奇怪的人。”
“我這麽說你照做就好了，長姐如母，爺爺不在了，你就是這麽尊重我的嗎？”
“爺爺，你還有臉提爺爺，爺爺辛苦把我們撫養長大，你就是用在給爺爺守夜的時候不停地給人發簡訊來尊重爺爺的？”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批評我！”上條夏實血紅的眼似乎要噴出火來，尖尖的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尖銳的聲響，在久美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上條夏實就揮起手臂，重重地扇了久美子一巴掌。
縱然上條夏實近些日子性情大變，但是久美子也沒有料想到自己曾經最敬愛的姐姐會對自己出手。沒有站穩的久美子，晃了晃差點跌倒，卻被一直沈默站在一邊的男人穩穩地扶住，久美子楞楞地沒再說話，男人朝著上條夏實搖了搖頭，“大小姐，久美子小姐看來有些倦了，就讓我帶她去休息吧。希望大小姐也能好好休息。”
直到男人收拾完屋裏的狼藉轉身闔門離開，久美子才轉過頭，直直看向了透出夜光的簾幕。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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