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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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停地說服自己,那個疼愛自己,總是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護自己的男人,是無辜的的。那個夜晚,是男人把自己從隱蔽的街角倉庫裏救了出來,然後為了哄自己入睡,一直和自己一整晚待在一起。

他不停地說服自己,但是,這並不奏效。只要一想到那些不斷欺侮著他的人渣,他就會不停地重溫多年前的那個夢。逃跑,被抓回,再逃跑,再被毒打,關押……他時常會在半夜驚醒,而那個夜晚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另一半床是空蕩而冰涼的……

而在此醒來的時候,那個男人背對著自己,似乎睡得正熟。他身上穿著的白襯衣卻並不是昨晚還穿在身上的那件了。男人以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因為這件襯衣的後領,沒有自己曾經用煙燙出來的破洞。他輕輕撫摸著男人的後腦勺,才新剪了不久的頭發,有些紮手。但他卻總喜歡撫摸男人的後腦勺,每當這時候,男人總會笑著說起小時候,男人還是少年,自己不過是小屁孩的時候。少年長出了胡子,毛毛紮紮的,但是自己卻總是喜歡湊上去,親親少年微刺的面頰。

男人就在這時候轉過了頭,笑得溫柔又惆悵。他很少看到男人這麽長久地註視著自己,直到自己都微微因為這種註視紅了臉,才推了推男人的肩膀,男人的笑僵了僵,似乎還飛快地皺了眉頭,他被飛來的枕頭擋住了視線,沒有看清。等到他再睜眼的時候,只看到男人挺直的背影和浴室慢慢闔上的門。

站到他身邊和他搶著位子刷牙,然後男人去竈臺上煮上稀飯,自己則在另一個位置站著煎起兩個荷包蛋。等到兩人對坐在餐桌前的時候,他習慣性打開電視,地方新聞每日不過沒事找事地播些無聊的事情,可是那一天……

他恍惚地回憶起,看到鋪天蓋地的閃光燈和熟悉的死亡者的信息的時候,那一口煎蛋的滋味究竟如何。他楞楞看著對面依舊淡然吃著早飯的男人,“哥……他們死了……”

“嗯。”男人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做這些事,早晚會走上這天路的。你不要想太多。”

當時的心,不知道為何涼了一截,“可是,這是人命。”

男人慢條斯理地吃完自己做的煎蛋,才淡淡說道,“他們不過是這個社會的敗類。”

“那如果我死了呢……”看到男人如此冷漠的回答,他忽然覺得惶恐,顫顫巍巍地想問自己在男人的心目中是不是只是比這些敗類高級一些的蛀蟲,但是話一說出口,就變了滋味。

男人嚴厲地看了他一眼,“不許想這種事,小輝,你會活得好好的。”

“嗯。”他只好點點頭,再沒有開口提起那些人,和這個只好埋進自己心底的疑問。

再後來發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場夢。他已經無力再去回想,警視廳裏的擺設和那裏的人的長相,只有男人淡淡的微笑,一直一直在他的眼前不停地回蕩。

“四月二十七日晚,松原正司先生您在什麽地方,有什麽人可以證明嗎?”

“我在家,陪我弟弟一起睡覺,我弟弟可以證明。”男人微微側過頭,對著松原輝的視線透露出一絲期許。可松原輝還來不及看清,男人的樣子就被警員刻意擋住了,女警員低下頭,柔聲問:“那麽松原輝先生,請問您是否可以證明?”

松原輝閉上眼思索了許久,終於說道,“那晚我沒有醒過,不過我哥哥在我睡之前和醒來之後,一直在我的身邊。”

他以為事情就會如他想象那般走下去,哥哥錄完口供會和自己一起回到家,繼續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生活。可是,他錯了。就當他以為一切的風波都過去了之時,有一個人出現了,在他的生活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個人手裏提著的袋裏,裝的正是那件被他燙了一個洞的哥哥的襯衣的一部分,但是那白襯衣已經被血跡染成了深褐的顏色。松原輝顫了顫,看向坐在裏面的松原正司,松原正司只是笑著,“我的襯衣在家裏呢,這件並不是我的。”

“這種布料用來做襯衣是很常見,但是我可從來沒說過,這是一件襯衣吧。”長長的風衣領子束起來,遮住了他半張面孔,但是之後他所羅列出的每一條都把男人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等到判決下來的時候,松原輝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如何的。男人被判了有期徒刑十年,從二十四歲到三十四歲的年華,都因為松原輝這個人而浪費了。這個時候,那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找到了松原輝,“你應該在你哥哥服刑之前再去看一看他,雖然你為你哥哥隱瞞了真相,但是看在這並沒有最終影響案情的走向的份上,我並不打算揭發你了。但是,作為案子真正的引發者,懦弱這個詞,你應該把它從你的詞典中剔除。”

松原輝渾渾噩噩看著男人深灰色的風衣消失在不遠的街角,手裏握著的信封還猶自帶著那個自以為是的男人的溫度。松原輝默默朝著男人消失的方向鞠了個躬。

“或許,你是對的,不知名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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