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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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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慰問

全民齊動員,工商界自然不甘落後。

各家工廠都摽著勁兒,加班加點搞生產。

工人們喊出了嘹亮的口號:“工廠就是戰場,多出一件產品就多一分殺敵力量,減少一件廢品,就是消滅一個敵人。”(註1)

愛國生產競賽,席卷了整個滬上。

趕上募集活動,捐款捐物,數額很大,走在全國前列。

三月裏,滬上慰問分團成立了。

搶著報名的人很多,有民主人士、工商界代表、文藝工作者等等。他們將帶著大批慰問品奔赴前線,慰問志願軍指戰員。

白麗雅也報名參加了。

這是領導提的建議,說:“小白同志,這是個機會,好好表現。”

白麗雅一聽,正合心意。

大哥走後,父親接管了廣泰商行。因為那批假藥弄得差點關門,還是父親找人疏通了關系,繳了一大筆罰款,停業整頓了兩個月,才勉強過關。她也受了影響,雖然單位力保,可總覺得比別人矮了一頭。

她想好好表現,搏個前程。

父親很擔心,攔著她說:“那邊太危險了,米國飛機二十四小時狂轟亂炸,一不小心就沒命了!”

母親也勸道:“一個女孩子跑那邊去做啥?”

她知道危險,可出於前途考慮,還是勇敢地報了名。

開會討論時,有同志提出了異議,說:“白麗雅的大哥白奕雄逃到了海外,這樣的人怎麽能參加慰問團?”其他同志也附和,說人員要嚴格篩選,不能給慰問團臉上抹黑。

言外之意,像白麗雅這樣的人是不符要求的。

名單報上去之後,領導發了話。

“小白同志,歌唱得好,不比專業人員差多少,思想又很進步,去慰問團挺合適的。”

還說:“我們要講究團結,給年輕同志一個機會嘛,不能因為小白同志的家庭問題而影響到個人進步……”

在領導的推薦下,白麗雅作為文藝代表進了慰問團。

她知道是領導幫她,不然。哪有這個機會?

她想起了大哥說的話:“跟領導搞好關系,比什麽都重要。”

現在看看,果然如此。

去一趟前線就像是鍍金,頭上有了光環,也就有了炫耀的資本。

不知不覺,白麗雅受到了白奕雄的影響。

她以前過於單純,什麽都不考慮,只想著那些風花雪月的事。可現在呢,突然明白了關系的重要性。不然,沒人把你當回事兒,也沒人看得起。

臨行前,白麗雅特意去跟領導道別。

領導握住她的手,叮囑道:“小白同志,放下包袱,輕裝上陣!”

“嗯。”

白麗雅覺得領導真好,就像一位長輩時時教導著她。

對領導除了尊重,又多了一份感激。

殊不知,領導看重她,培養她,除了把她當作後備人才,還有一個想法。這個想法不太成熟,領導從未提起。可領導很有信心,覺得小白同志會明白的。

這位領導叫韓名義,四十出頭,分管外貿工作,一點架子都沒有。見了白麗雅就喊小白同志。也不讓底下的人喊他主任,說叫我老韓就好。

幾經篩選,慰問分團的人選定下來了。

工商聯派出的代表不少,工商處也有一份慰問團名單。

趙科長看到白麗雅的名字,很驚訝。

“這不是白奕雄的妹妹嘛,怎麽也參加了?”

田大旺拿過名單瞅瞅。果然,在文藝工作者一欄看到了白麗雅的名字。

他皺了皺眉頭。

慰問團屬於民間團體,不好幹涉,可白麗雅這樣的人投機色彩太重。

回到家,田大旺跟孫梅英提了一句。

“外貿部門真是什麽人都往裏推薦,一點都不註意影響……”

田小苗聽見了。

心說,白麗雅開了什麽光環?到哪裏都有人幫忙。

一九五一年三月十一號,星期天。

火車站彩旗招展,鑼鼓喧天。

慰問團帶著幾車皮慰問品,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報紙上、廣播裏都做了宣傳。

這就像一把火,把“抗美援朝”愛國運動推向了高.潮。

小苗、冬子、梅子都聽了無線電廣播。

何有才也跑過來聽。

這是柳進軍搬來的無線電收音機,說:“擱在家裏沒人用,不要浪費了。”

孫梅英可稀罕了,圍著轉了好幾圈。

樓裏也有一臺無線電,人家一打開就豎著耳朵聽幾句。現在家裏擺了一臺,好好過過癮。

田大旺也喜歡聽廣播。

可無線電太貴了,沒條件買。

就在這天下午,徐科長收到了消息。

船廠那邊有動靜,趙國江發現了一條線索。

他立馬驅車趕了過去。

自打進入船廠,趙國江擔起了保衛工作。

一個是註意跟張鴻博接觸的人,另一個是了解船廠內部的情況。他發現跟張鴻博接觸的,除了項目組成員,還有保衛科、醫務室、後勤夥房。人員相對固定,他一個一個排查,沒發現異常。

趕在星期天,項目組加班。

七八個技術員畫圖的畫圖,討論的討論,演算的演算,忙得不亦樂乎。

到了中午,大師傅挑著擔子,來送加班飯。

一進門,就大聲吆喝著:“同志們辛苦了,今天有紅燒肉,改善一下生活。”說著,把一大碗紅燒肉擺在桌上,又配了兩個青菜、一個紅燒豆腐,一大盆雞蛋湯。

“歐呦,好豐盛啊!”

大夥兒正好都餓了,就圍著桌子,七手八腳地端起碗,吃了起來。

張鴻博正演算到關鍵點上,舍不得放下。

趙國江喊他幾遍,都說:“你們先吃,我馬上過來。”

可人家都快吃完了,還沒演算完。

大師傅急了,就把紅燒肉扒拉出幾塊,給他留著。

又過了一會兒,張鴻博總算弄完了。

他放下筆,洗了洗手。

大師傅趕緊遞過來一碗白米飯,說:“燜在桶裏,熱乎著呢!”

張鴻博接過來,大口大口地吃著。

快吃完了,碗底露出了一卷小紙條,不仔細看差點吞到肚子裏。他下意識地展開來,上面寫著一行楷體小字:“父親很想你。”

張鴻博嚇了一跳,這是做什麽?

他有些緊張,趕緊把紙條團在口袋裏,生怕人家看見了。

這件事,張鴻博不敢往外說。

不是想隱瞞,而是不想跟父親有牽扯。他加班加點,幹得好好的,不想因為父親的緣故,失去報效國家的機會。

可紙條的事兒壓在心裏,沈甸甸的。

下午討論,張鴻博心不在焉,老是跑神兒。

趙國江覺得不對勁兒,就問:“鴻博,是不是不舒服啊?”

“哦,累了,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張鴻博面色蒼白,兩眼發暗,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趙國江好一通勸說,張鴻博才回了宿舍。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那紙條是哪來的?這麽巧出現在他碗裏?除非是現場擱進去的。

張鴻博想起了大師傅。

自打他進了研究所,跟大師傅照過幾回面,大多在夥房裏。大師傅很熱情,跟工程師、技術員們都認識,趕上加班就過來送飯,看著沒什麽特別,也沒跟他單獨說過話。

可父親是做什麽的?他心知肚明。

母親也多次提醒,千萬不要跟父親聯絡。可現在人家找上門了,妥都妥不掉了。

想著父親,張鴻博心緒覆雜。

那麽溫文爾雅的一個人,對母親和他們兄妹兩個卻很冷淡。以致於拋妻棄子,不聞不問,甚至不擇手段加以利用。光這一條,就不能原諒。

可他有膽子舉報嗎?會不會把家人牽連進去?

雖說,母親跟父親離婚了,可他和妹妹都姓張,是張稟儀的子女。對國家政策,張鴻博雖有了解,但並不透徹。

張鴻博神態異常,趙國江擔著心。

他打了一壺開水,送到張鴻博的宿舍。

看到張鴻博憂心忡忡的,就關切地問道:“鴻博,你咋了?”

“唉,一言難盡啊!”

張鴻博跟趙國江關系不錯,經常交流。他覺得這個人很正直,喜歡幫助人,對政策吃得也透,給他講過不少大道理,就坑坑巴巴地說了紙條的事情。

趙國江一聽,警覺起來。

特務咬鉤了。

跟徐科長分析的那樣,有人利用這層關系,跟張鴻博聯絡。而張鴻博經受住了考驗,把事情說了出來。

“鴻博,不要擔心,我來想辦法。”

趙國江不便透露身份,可怕張鴻博沈不住氣露出了破綻。

從紙條可以看出,張鴻博一來就被盯上了。

這麽長時間不露頭,是在觀察。而今天的情況很特殊,應該是謀劃已久的,對張博鴻做個試探。

安撫住了張鴻博,趙國江把消息傳了過去。

保衛科有便衣同志,跟他單線聯系。

徐科長趕到了船廠,跟保衛科一起秘密排查。

大師傅是重點懷疑對象。

他姓錢,叫錢阿江。從履歷上看,社會關系很簡單,父母兄弟都在鄉下,自個兒來滬上闖蕩,在飯館裏幫過廚,學了一門手藝。解放後,有同鄉推薦進了造船廠,工作很賣力,跟工友們也和睦。

就是有一點,有工友發現大師傅喜歡賭錢。

還抱怨說:“存不住錢,不敢回老家見阿爹阿娘,也沒錢娶老婆……”

在調查過程中,還發現了一個細節。

大師傅沒念過書,不識字。解放後,在掃盲班認了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紙條上的字跡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寫字的另有其人?

徐科長想起了許美玉的口供,說老K指示她接近船廠,具體怎麽操作,她也不曉得。老K被抓捕後,說船廠的內應隱藏得很深,誰都沒見過。

這個人不可能是大師傅,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大師傅的舉動,更像是投石問路。

對大師傅是順藤摸瓜,還是立即抓捕?

幾位同志碰頭之後,打算守株待兔。

大師傅被監控起來。

有張鴻博這個魚餌勾著,一定能釣出一串大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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